(本篇文章原刊載於2008年6月No.21,因此部分資訊較舊,而在此將年份算法將依2018年為基準調整)

▲柴可夫斯基《胡桃鉗》組曲 / 葛濟夫指揮基洛夫管弦樂團(Philips 462 021-2,環球)

▲柴可夫斯基《胡桃鉗》組曲 / 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DG 439 021-2,環球)
▏是葛濟夫害我繼續聽卡拉揚?
俄羅斯指揮家葛濟夫(Valery Gergiev,1953-)是樂壇炙手可熱的大師,2002年我聽過他指揮馬林斯基劇院(基洛夫管弦樂團)在高雄的演出,曲目是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交響曲》及穆索斯基的《展覽會之畫》,那晚音樂會演出之質與量可能是高雄歷年之最,因此我對他的唱片自是滿心期待。
葛濟夫1991年在客席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及舊金山歌劇院後才開始享有國際知名度(因此我們常翻的《大指揮家列傳》一書便沒有他的名字),其錄音曲目多集中在柴可夫斯基、普羅高菲夫、拉赫曼尼諾夫及蕭士塔科維契等俄國作品上,葛濟夫指揮歌劇水準甚高,他2002年指揮維也納愛樂於薩爾玆堡演出普契尼歌劇《杜蘭朵》,這個製作將故事時空背景中的中國成分去除,卻出奇精彩,是每位歌劇迷都有責任聽過看過的。
由於最近迷上卡拉揚1983年指揮柏林愛樂錄製的柴可夫斯基《胡桃鉗》組曲(DG 439 021-2),為了要知道這個版本有多好,我特別跑去買葛濟夫指揮基洛夫管弦樂團的《胡桃鉗》來比較(Philips 462 021-2),兩位都是劇院出身的指揮家,在指揮此類故事性較強的管弦樂作品時,每段音樂的銜接與鋪陳通常較細妙有趣,在此我要說 — 雖然葛濟夫和基洛夫管弦樂團以俄國樂團特有的音色原汁原味地將整齣舞劇詮釋的活潑無比,但卡拉揚和柏林愛樂硬是更上一樓,他們將本曲的舞蹈成分完全拋開,以純音樂的思維呈現,結果《胡桃鉗》變的絕美精妙,柏林愛樂傲人的合奏能力在此完美展現,建議喜歡卡拉揚及痛恨卡拉揚的粉絲都買張來聽聽,體驗日本樂評形容「整個樂團都飄起來」的快意。
因為卡拉揚比葛濟夫更勇敢,有更高階的透析和想像力,於是我只好繼續聽卡拉揚……。
❝葛濟夫和倫敦交響樂團(LSO)最近開始他們的馬勒之旅,目前已完成第一號及第六號交響曲的錄音,馬勒迷又多了一組期盼;還有,如果您知道葛濟夫和基洛夫管弦樂團當年是在多麼艱困的環境中堅毅崛起的,您一定會對他們深表敬意,詳見《Valery Gergiev and the Kirov: A Story of Survival》一書。❞

▲《史托考夫斯基管弦樂改編名曲》(EMI TOCE-13368,1995,科藝百代)
▏是沙瓦利許害我繼續聽卡拉揚?
德國指揮家沙瓦利許一生精彩,曾先後擔任維也納交響樂團、巴伐利亞國家歌劇院、瑞士羅曼德管弦樂團、費城管弦樂團等樂團總監,1957年到1962年間於拜魯特完成52場演出,他現仍保有日本NHK交響樂團名譽桂冠指揮的頭銜。
沙瓦利許錄音不少,其德奧作品的詮釋得到普遍讚揚,我對他指揮新愛樂管弦樂團錄製的孟德爾頌交響曲全集傾心不已(Philips,1967),而他的莫札特、華格納、舒曼及理查史特勞斯等亦值得吾人反覆聆賞,像這樣的大師怎會害到我呢?
話說1999年5月,時任費城管弦樂團總監的德國指揮家沙瓦利許率團訪台,排出的曲目包括理查史特勞斯的《唐璜》、《死與變容》,以及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等標準德奧作品,那天沙瓦利許所建構出的旋律都對都好,但費城管弦樂團的音色卻滑膩地令人作嘔,從沒聽如此的史特勞斯,我不知所措地聽完整場演出,然後困惑的回高雄,從此對沙瓦利許和費城管弦樂團的德奧曲目錄音敬謝不敏……,不過2007我還是不信邪地買了這對組合一張名曰《史托考夫斯基管弦樂改編名曲(Stokowski Transcriptions)》的CD(EMI TOCE-13368,1995),大家都知道英國指揮家史托考夫斯基(Leopold Stokowski)當了費城管弦樂團26年的樂團總監,是知名「費城之音」的創造者,他還將許多古典名曲改編成獨樹一格的管弦樂作品,身為其後任後任又後任總監的沙瓦利許表現如何?坦白說,沙瓦利許詮釋這些近乎showpieces的作品太一板一眼了,雖然現今的「費城之音」華麗依舊,但在沙瓦利許手上實在欠缺張力及想像力,這張唱片雖非一無是處,但我邊聽邊自問 — 為何不直接聽史托考夫斯基自己指揮這些作品的唱片比較乾脆……。
相較於沙瓦利許,明明道地德奧骨子卻老愛表錯情;而卡拉揚始終知道自己強項之所在,且從不拾人牙慧,難怪我只好繼續聽卡拉揚……。

▏是慕提害我繼續聽卡拉揚?
慕提的才氣是眾所皆知的,當年他接受克倫貝勒及奧曼第兩位老大師之垂青,先後接掌愛樂及費城管弦樂團,於是他的驕傲也眾所皆知。
2004年7月慕提曾率史卡拉愛樂來台演出兩場,當時報紙樂評的標題為**「慕提出手,史卡拉愛樂懾人心」**,內文盡是讚譽,而我竟有股撫昔的傷感,雖然那天他們演奏的羅西尼與威爾第絕對是世上第一流的演出,但慕提在指揮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時仗著樂團好,他盡是在作秀,幾乎忘了柴可夫斯基的存在……,我始終在想,像慕提這類超優的歌劇大師,在管弦樂演出上嚴格說並未取得同質的成就(有人可以列舉慕提不可不聽的管弦樂錄音嗎?不多,只要五個就好……),慕提已經67歲了,他為何不學學小克萊巴,將自己有限的演出生涯貢獻在歌劇院內,硬要淌又要藝術又要社交的美國樂團總監之渾水?
67歲時的卡拉揚(1975年)在忙些什麼?他仍醉心經營演出及錄音事業,那年他和柏林愛樂完成包括其第三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及理查史特勞斯的《唐吉軻德》(羅斯托波維奇獨奏)在內的29張唱片錄音,而慕提的新作安在,有人知道嗎?沒片子,別怪我繼續聽卡拉揚。

▲理查史特勞斯《英雄的生涯》/ 拉圖指揮柏林愛樂(EMI 3 39339 2,科藝百代)

▲理查史特勞斯《英雄的生涯》/ 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DG 477 7156,環球)
▏是拉圖害我繼續聽卡拉揚?
最後,提到卡拉揚和柏林愛樂,當然不能不提拉圖爵士(Sir Simon Rattle,1955-),他是否也加入害我的行列?(1987年拉圖首次指揮柏林愛樂,曲目是馬勒第六號交響曲,別忘了,彼時卡拉揚仍為柏林愛樂總監,我們不知道這場客席演出的邀約是不是由卡拉揚提出的,亦不清楚卡拉揚對這場演出是否知情)
**雖然德國樂評家Klaus Geitel曾說:「拉圖是我見過柏林愛樂最弱的總監。」但就某個角度而言,我仍願對拉圖表達更多敬意 **— 不少青年指揮家一旦成名,不論自身功力和修為如何,樂團職務總是先搶先贏(君不見近年DG力捧的委端內拉指揮杜達美2006年獲聘為瑞典哥特堡交響樂團總監,屁股還沒坐熱,2009年還將接任洛杉磯愛樂管弦樂團總監,雖說英雄多出自少年,但從杜達美為數尚不多的錄音聽來,他現有的成就其實夾雜著伴隨生澀樂思同時產生的想像力……), 拉圖在1999年被柏林愛樂團員票選為阿巴多的接班人之前,1980年(25歲)到1998年間他將自己釘在伯明罕市立交響樂團,他當然也客席部份樂團【註2】,但從未接任固定職務,他讓自己及伯明罕市立交響樂團共同成長,終成大業。
2005年11月拉圖率柏林愛樂訪台時曾演奏理查史特勞斯的《英雄的生涯》,而我恰逢其盛,因此刻意挑拉圖50歲(EMI 3 39339 2)及卡拉揚51歲時的同曲錄音(DG 477 7156)相比較(在錄音彼時卡拉揚剛接任柏林愛樂總監4年,而拉圖則有3年柏林愛樂總監資歷),雖然二人髦下的「柏林愛樂」可能沒有半位演奏家是相同的,我仍希望透過二者的相異來體驗柏林愛樂古今的不同。
唱片中的拉圖和來台演出時一樣,他的確能引導柏林愛樂自在謳歌,能率直地率領柏林愛樂塑建英雄的主題及其敵人,但拉圖在細節掌握及全曲氣氛捏塑上則明顯遜色於和他年紀相仿時的卡拉揚,雖然拉圖近年較頻繁演出歌劇,但和劇院出身的卡拉揚相較,其英雄一生較卡拉揚的英雄起伏猶在卻平述許多,亦不若其緊湊流暢絕美,那是一種消化作曲家諸多作品後的品味再現(想想理查史特勞斯《死與淨化》、《變容》、《玫瑰騎士》等作品),拉圖在平述英雄宿命的過程中同時也將德奧作品那份獨特的韻味變淡,這點1995年曾率德勒斯登國立歌劇管弦樂團來台演出《英雄的生涯》的義大利指揮家西諾波里(Giuseppe Sinopoli,1946-2001),其濃郁深厚的樂風便相對令人難忘。拉圖於2008年5月甫得到續任柏林愛樂總監10年的合約,在這對組合變得更好之前,我選擇繼續聽卡拉揚……。
註2:
❝拉圖曾於1981年到1994年間出任洛杉磯愛樂首席客席指揮,同時固定客席克利夫蘭管弦樂團、芝加哥交響樂團、舊金山交響樂團、波士頓交響樂團、多倫多交響樂團等北美樂團,而費城管弦樂團更提出拉圖成為沙瓦利許樂團總監一職(任期1993-2003)繼任者之邀約,不過此邀請被拉圖婉拒;拉圖較重要的職務尚有1992年出任十八世紀管弦樂團(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縮寫為OAE)首席客席指揮。❞

▏還要繼續聽卡拉揚?
細數加害者還有那些人,對我「繼續聽卡拉揚運動」實無助益,不過記憶中荷蘭指揮家海汀克(Bernard Haitink)沒害到我(雖然近年他的演出頗受好評,但其佳片實在太少),韓國指揮家鄭明勳也沒有(他2006年11月在台指揮德勒斯登國家交響樂團的布拉姆斯第一及第四號交響曲真令人倒足胃口),坦白說,要找到張會讓我因而特別去聽或不去聽卡拉揚的片子還真不容易……。
世界如此之大,我們實無庸俗到「凡唱片必稱卡大師」,但卡拉揚確實以其個人美學為樂壇建立一道難以超越標準,讓樂迷們津津樂道迄今……,比較沒有爭議的蓋棺認定是 — 「卡拉揚的唱片,大部份品質掛保證,卻未畢不俗,而此大部份中的一部份,鞭辟入裡,真有新意」,至於那些是大部份,那些是小部份,對不起,這便是「繼續聽卡拉揚運動」存在之真諦,我還在聽,等您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