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街道上的耶誕裝飾點綴著夜空，就像訴說著這一年，就要進入倒數計時的時段了。沿路，總會撿到幾句從店家播放出來的經典歌曲碎片帶走。哼著歌，呼吸著飄散在空氣中的耶誕氣氛，即使沒有雪花片片、教堂鐘聲，我們還是有美景、禮物，以及滿滿的祝福。
隔著櫥窗看件百貨公司的布置，我想起小的時候，一直夢想著擁有一個玻璃球的聖誕音樂盒。晶瑩剔透的球體隨著輕盈的音樂轉動，裡面有袖珍小屋、有別緻的樹木、有小雪人，還有馴鹿拉著雪橇上的聖誕老公公。最神奇的是只要拿起來搖一搖，就有漫天飛雪讓它轉成一片銀色的世界。可是長大後才慢慢明白，我們住的地方其實不下雪，連聖誕老公公也只是傳說，水晶球裡的小小世界是一種想像、一種包裝。完美，卻終究只是個夢幻。
這讓我聯想到有陣子很流行的「懶人魚缸」。密閉的圓形玻璃球內有魚、蝦、水草，經過科學家的仔細計算後，魚缸形成微妙的平衡，所以永遠不用換水、不用餵魚、不用清洗魚缸青苔……因為水草是生產者，魚蝦是消費者，微生物是分解者。「它自成一個生態系統」，店員得意洋洋地向我介紹「懶人魚缸」是多麼輕鬆方便、多麼適合忙碌的生活。但我卻早已陷入腦筋短路過不去的狀態，驚訝科學家居然創造了一個生態，而我們得以「買下一個小宇宙」。
我是可以帶它回家，可是我們的關係還是那麼格格不入，我不必對它負責任，代表著它好像也跟我無關。看他們封在裡面，連呼吸的空氣跟我不在一個系統，我有種快要窒息的錯覺。
如果牠們真的就這麼地維持平衡繁衍下一代，那這個生態說不定還活得比我久呢！不過萬一小魚一個消化不良，蝦子太飽沒有吃光青苔、日照太強水草光合作用太多…….那整個鎖鍊會不會斷裂？到時候我要不要將玻璃球打破，讓「牠們」與「我們」的關係再次連起來？一旦這麼做，我究竟是在「拯救」，還是在「破壞」這個小宇宙呢？
事物常是一體兩面的，這會兒我們從上往下看著這個小魚缸，但換我們往上看，對浩瀚穹蒼來說，地球說不定比這魚缸還小，而人類更是微不足道。只要換個角度，上或下的概念，根本沒有一定。就如同認為頭上腳下的我們，穿過地心到達另一端，就會發現有人和我們顛倒一樣。這世界，反正沒有一定的正反。
無意間看到今年法國老佛爺百貨今年首創以一棵顛倒的聖誕樹作為裝飾的新聞，在奧斯曼大道（boulevard Haussmann）這座的百年圓頂下倒垂著一棵聖誕樹，周邊安排了滑稽的怪獸和同伴們出來搗蛋，意圖帶給大家一個「意外」的聖誕節。看到這歡樂的場景，我不禁想到「宙玉攝影」。那個相反的概念和趣味，竟和這次的設計不謀而合。「宙玉攝影」的名詞來自日本，原理很簡單，就是透過玻璃球（不管是用手拿著或是固定在鏡頭前），將眼睛所見的直線扭曲、變形、放大、擷取，重現在球體所映照的畫面上。其中最特別的，就是畫面一定會上下顛倒。
別說那個景象都是不對的，就因為打破了視覺的常規，才帶來了源源不絕的想像力。為此，還曾有攝影師帶著玻璃球到世界各地拍攝著名景點，讓印象中千篇一律的建築、古蹟、雕像等等，換上全新的面貌出現在眼前。
因為顛倒，在欣賞照片的時候常有人刻意將它反轉。如此一來，正的變成反的，反的又變正了。正正反反到底哪一個是真的？有時還真讓人眼花撩亂。就像聖誕節時常在音樂會上演的《雪橇音樂》（The Musical Sleigh-Ride）。
這首嬉遊曲可說是孩子們最歡迎的古典小品之一了，原因無他，就是樂曲裡面那種可愛又擬人化的感覺。尤其是第二樂章的〈滑雪撬〉裡有鈴鐺的聲音，還有一聲聲的鞭子響，像是催促著馴鹿前進的樣子。只是萬萬沒想到，這首樂曲居然曾在音樂學者的研究中，成為了重要佐證關鍵。
海頓創作了《玩具交響曲》，這是我們從小就這麼學習的，而且坊間還流傳著海頓買玩具樂器分給宮廷樂手的故事呢！然而，數百年來的認知，竟然是一場誤會。因為近期音樂學者們認為在音樂中加進玩具鼓、布穀鳥叫聲，以及齒輪轉動的手法跟《雪橇音樂》如出一轍。由於《雪橇音樂》的作者是莫札特的爸爸里奧波特（Leopold Mozart），那麼想當然《玩具交響曲》就是老莫所寫的囉！不過這個假設後來又被推翻，原來老莫只是抄寫而已，並不是原創者。
最新的研究推斷表示，最有可能的作者是奧地利聖本篤教會的神父艾德蒙‧安格爾（Edmund Angerer）理由是在教會裡面發現了一份手抄譜，上面寫著樂曲標題是《貝希特斯加登的音樂》Berchtoldsgaden Musick，而貝希特斯加登正是當時玩具樂器的生產地，因此極有可能引起創作的靈感。只是，仍有學者提出質疑，首先，提出這個論點的人正是聖本篤教會的人員、且非音樂學者，中立性有待商榷；再者，手稿上標注的是C大調，跟現今流通的G大調並不相同。況且，當時並沒有版權概念，作曲家互相抄寫喜歡的作品冠以自己的名字是常有的事，因此論點仍然太薄弱。
繞了一大圈，誰是真正的作者？仍是各持己見、沒有一個共識。不過，沒有答案也是一種答案，至少，在推敲過程中，我們又獲得了許多原本想也想不到的驚喜。反面的背後藏著真理，就看我們自己要從哪條路去挖掘。
春到了、福也到了！趁著這個季節，讓我想像這顆玻璃就像水晶球一樣浪漫又具有魔力吧！瞄準五彩繽紛的耶誕樹一拍，瞧，夢想中的玻璃聖誕球不是出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