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家的鋼琴家」 戈多夫斯基150歲冥誕

他被稱為「鋼琴家的鋼琴家」（a pianist for pianists），一生中只上過不到三個月的課程，在五歲時便已經作曲，並精通小提琴與鋼琴，自九歲開始於立陶宛和東普魯士開始了巡迴音樂會演出——李奧波德．戈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於1870年2月出生，今年迎來150歲冥誕。 戈多夫斯基出生於扎斯勒，當時尚屬於俄羅斯帝國，現代則是立陶宛。他的父母都具有猶太血統，但父親在他出生後十八個月便因當時流行的霍亂去世，戈多夫斯基自此由母親和養父母撫養。（可參考：MUZIK古典樂刊2020年7月：龔詩堯〈疫情音樂史（三）：傷寒、梅毒與霍亂〉） 他的音樂才華自小就已經顯現，並因而遭到監護人用以斂財，直到一位柏林銀行家費恩伯格（Feinburg）供給學費，才得以繼續上學。戈多夫斯基雖然曾接受過短暫的音樂課程，但其大部分能力都是自學而成；曾有人說他兩歲時就在彈琴，對此戈多夫斯基不置可否：「有人告訴我，我兩歲之前就在彈鋼琴。但是，我認為這個故事充滿了想像力。……我不記得有沒有人教過我音符的價值、含義、以及鍵盤運指的方法，或者我是否以自彈自唱的方式學到了我的知識，但我確實記得我從5歲起就沒有再受任何協助。」 巡迴演出之旅後，戈多夫斯基曾在德國柏林音樂院接受恩斯特．魯道夫（Ernst Rudorff）短期的指導，再前往美國演出。1886年時，他與小提琴家奧維德．穆辛（Ovide Musin）一同在美國東北部和加拿大進行了相當大規模的巡迴演出。 直到1887年，戈多夫斯基在17歲時回到歐洲，在倫敦與巴黎演出多場音樂會，也在巴黎結識了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兩人往來的三年間，使後來的人們認為聖桑對於戈多夫斯基來說是一生中極為重要的導師，然而他本人倒不這麼認為，說法也相當簡單：「我到了巴黎，在聖桑面前彈奏了很多樂曲，他並未為我正式授課，僅以批評者的立場將我稱讚一番而已。」 20歲時，戈多夫斯基再次來到美國，在紐約音樂院開始教學事業，之後也開始在費城與芝加哥音樂院任教。他與被稱為「琴之女武神」的泰瑞莎．卡蕾諾（Teresa Carreño）是第一批教授放鬆法的鋼琴家，以避免演奏家在追求高超琴技的過程中產生職業傷害。 1897年開始，戈多夫斯基在兩年間舉行了八場音樂會，除了創作出改編《蕭邦練習曲的研習曲》之外，他也對十九世紀的曲目進行深入而全面的探索，名聲因此進一步鞏固，在1890年代後期時，戈多夫斯基的名聲在北美已經是音樂界人盡皆知的響亮。 回到歐洲時，戈多夫斯基已屆30歲，在德國柏林的貝多芬音樂廳中完成一場特別成功的音樂會，也自此被視為布梭尼（Ferruccio Busoni）的對手，並在九年後接任了布梭尼在維也納音樂院的大師班，執教直到1914年，學生中包含未來的多位大師，例如保羅．威爾斯（Paul Wells）、阿波里納利．瑟魯托（Apolinary Szeluto）、珍．史邁特林（Jan Smeterlin）、以賽．道布洛溫（Issay Dobrowen）、提娜倫娜（Tina Lerner）、菲尼．查理斯．迪倫（Fannie Charles Dillon）、艾利斯．福里斯卡（Alice Frisca）、艾布希．西蒙（Abbey Simon）、密爾托愛文（Myrtle Elvyn）等人，最具重量的就是蘇聯的一代宗師紐豪斯（Heinrich Neuhaus）。 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戈多夫斯基離開戰火四起的歐洲，再次前往熟悉的美國，他在1920年代大多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除了歐美之外也前往南美洲與東亞廣泛舉辦音樂會，後來便創作出受到甘美朗音樂元素影響的《爪哇組曲》。 儘管事業蒸蒸日上，戈多夫斯基的個人生活卻逐漸出現裂縫，漸顯艱難。他的妻子弗莉妲在1924年時患病，兒子在放棄學業後也自殺了；於此同時戈多夫斯基遭逢1929年的華爾街股災，財務狀況進一步惡化，他雖然已經在前一年便開始錄製一系列唱片與舉辦公開音樂會，但經濟狀況依然受到衝擊。 1930年6月，戈多夫斯基在剛完成蕭邦E大調詼諧曲的錄音後，發生嚴重中風的病況，導致部分肢體癱瘓，餘生都不見好轉。 戈多夫斯基、羅森塔爾、列文涅、拉赫曼尼諾夫、霍夫曼等音樂家為所謂的「鋼琴黃金年代」寫下定義，其中又以戈多夫斯基曾經受到他人最為頂級的讚嘆，著名的美國樂評人里柏林（Leonard Liebling）曾說過，那些重量級音樂家都曾與戈多夫斯基同坐在鋼琴邊，討論機械構造與音樂詮釋的問題：「在場的有列文涅、羅森塔爾、霍夫曼、加布里洛維奇、霍洛維茲、帕赫曼、漢伯格、包爾、拉赫曼尼諾夫、帕德雷夫斯基等人，所有人都承認戈多夫斯藝術的優越性與獨特性，他們把戈多夫斯基視為改革家、學者、先知，甚至你要說把他當佛祖也可以。」 亞瑟．魯賓斯坦（Arthur Rubinstein）說過，要習得「類似」戈多夫斯基的本事需要五百年；他的對手布梭尼也表示，自從李斯特以來，只有他本人和戈多夫斯基可以說是在鍵盤創作與演奏方面做出實質貢獻的兩位音樂家。 作為作曲家，戈多夫斯基以改編他人的作品而聞名，憑藉巧妙的對位安排和絢爛多彩的繁複和聲，他使鋼琴的表現力更為開拓豐富，其中文藝復興時期的盧利、巴赫、拉摩的巴洛克樂曲、十二首舒伯特歌曲，以及最著名的《蕭邦練習曲的研習曲》，都成為足以代表的作品。 而在原創作品中，戈多夫斯基則更偏好《帕薩卡麗亞舞曲》和《僅用左手的作品集》，認為是自己最成熟的樂曲；其中《帕薩卡麗亞舞曲》的精細度之複雜，即使是超技大師霍洛維茲都曾經表示「那是需要六隻手才能彈的演奏曲」，不過如今，這首曲子已經有許多錄音可供聆賞了。

戈多夫斯基本人被選入Philips 「20世紀偉大鋼琴家」系列；Marston 等公司也整理他的錄音發行。不過，這些唱片的主題是演奏，戈多夫斯基錄製前輩作曲家的曲目居多，至於自己的樂曲，主要是一些常被當成安可、或炫技用的小曲，既無法完整呈現他創作的多樣面貌，也難以呈現他在改編樂曲時站在前輩巨人肩膀上為鋼琴藝術指出的新層次。

逝世 30週年的「最後的浪漫派鋼琴巨匠」之一：波雷（Jorge Bolet，1914～1990） 12歲師從薩波頓（David Saperton）。這位老師又介紹波雷向自己的岳父——戈多夫斯基學習。波雷曾選彈錄製老師的《蕭邦練習曲的研習曲》和《圓舞曲》（Decca） ，在那個晚期浪漫剛走出被貶低境況的年代，實為難得。

在此之後，過去的五大古典唱片公司始終對拓展、深掘這些曲目採取保守態度，只有俄羅斯鋼琴家貝瑞佐夫斯基（Boris Berezovsky）選彈了其中一部分。 在一些（更注重曲目的）小廠牌，對於戈多夫斯基的創作更努力耕耘，其中最搶眼的應為Hyperion發行，加拿大鋼琴家馬克–安卓．艾莫林（Marc-Andre Hamelin）錄製的《蕭邦練習曲的研習曲》全集，贏得留聲機（Gramophone）唱片大獎。

艾莫林在Hyperion 還錄製另兩張戈多夫斯基唱片，一張是改編圓舞曲專輯，另一張的曲目包括《E小調鋼琴奏鳴曲》和《帕薩卡里亞舞曲》（根據舒伯特「未完成」交響曲開頭主題，所作的變奏、裝飾奏與賦格）。事實上，艾莫林在加盟Hyperion之前早在加拿大加拿大廣播公司（CBC）時期就發行過一張戈多夫斯基的唱片，曲目包括《帕薩卡里亞舞曲》和改編蕭邦、舒伯特的選曲。 另外，Hyperion今年發行了安德烈．古寧（Andrey Gugnin）演奏的《向戈多夫斯基致敬》專輯（Homage to Godowsky），不過內容不是戈多夫斯基的演奏或創作，而是同時期其他作曲家或演奏家Josef Hofmann、Felix Blumenfeld 、Emil von Sauer 等題獻戈多夫斯基的樂曲。

其他還有不少唱片公司錄製過戈多夫斯基的樂曲，其中Music & Art 和Marco Polo更有計劃地全集式製作，前者自1990年代前期由義大利鋼琴家Carlo Grante 錄製了7輯的The Godowsky Edition。 Marco Polo的計劃更宏大，由曾數次來臺灣演出的鋼琴家康士坦丁． 薛巴可夫（Konstantin Scherbakov）自1997年發行的獨奏鋼琴曲系列至今年已經出版14輯，另外，同一集團的品牌Naxos還製作了戈多夫斯基的雙鋼琴和小提琴曲等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