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頌斯的現場大魅力（1）：那些年，我追楊頌斯的日子

迷妹，一開始都是亂追，追到天涯海角後，終會遇到真心適合自己追隨偶像，對我這個迷妹而言，值得追隨的偶像就是楊頌斯。

我在科技業擔任行銷，是古典音樂迷妹。從小學鋼琴，雖然媽媽期待的氣質好像沒有增加，但聽音樂讓我的快樂程度明顯提昇，因此古典音樂成為我生活必須品。我生活中最大的樂趣就是聽音樂，絲毫沒有做學問的精神，也沒有偉大的專業抱負。在探索音樂的路上，神農嘗百草是必要的，於是古典音樂迷妹開始亂追，看到演出就追，國內的演出追不夠，就追到國外各大音樂廳。只要有少數幾場演出讓我擁有無法言喻的感動與驚喜，就是我追現場音樂會最大的鼓勵。其中很難得的體驗就是楊頌斯，我認為他是樂迷一輩子絕對不能錯過的演出者。

第一次現場聽見楊頌斯，是2014年兩廳院邀請楊頌斯率領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來台演出，兩天選出的演出曲目親切又有深度，兼具市場性，也完整的表現出樂團各個聲部的優點。第一天是德弗札克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與穆索斯基/拉威爾改編的《展覽會之畫》交響版。

這兩首曲目，不常接觸古典樂的人也是耳熟能詳，對於樂迷而言是聽到背得出來，我期待的不僅是技巧性完美呈現，我更期待聽到的楊頌斯能夠端出的新意。我記得當天讓我聽到過去從未感受到的細節: 熱血賁張的捷克舞曲，第二樂章恬靜的田園歌曲牽引著觀眾一齊呼吸，最後樂章的定音鼓聲如同大地心跳一般，召喚人們躺下感受土地的偉大之處。

《展覽會之畫》更能彰顯楊頌斯音樂戲劇大師的本事，樂章時而莊嚴肅穆，時而邪氣頑皮。在楊頌斯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處理之下，厚重的俄式交響管弦樂聽起來更加輕盈靈巧，音樂更加色彩繽紛，故事也栩栩如生。

第二天演出理查．史特勞斯的《玫瑰騎士組曲》，雖然聽過多次，我也到過萊比錫看過歌劇，但楊頌斯的組曲是我聽過最美的《玫瑰騎士》。他成功地讓管弦樂像人一般地歌唱，70~80人偌大的交響樂團，演出竟然如同一位花腔女高音一樣彈性靈巧，擁有充滿魅力的迷人靈魂，飽滿厚實的管樂情緒能夠輕易地轉換到細心多情的弦樂重奏，讓人耽溺於世紀末的奢華大氣、優雅細緻、極度敏感的後浪漫主義之中。

楊頌斯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演出，不只是技巧優秀，他傑出的敘事力讓觀眾忘記這首曲子的難度，觀眾完全不需要事先做任何地準備，就算是冗長的樂曲也能讓人每一刻都聽得津津有味，是全然地享受音樂。（樂團給我的記憶點完全掩蓋鋼琴明星齊瑪曼。）

經過這一次的聆賞經驗後，我聽了許多楊頌斯的錄音與演出紀錄，從奧斯陸愛樂、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柏林愛樂到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有如史詩般的交響篇章，也有輕鬆如維也納音樂會和溫布尼森林音樂會的演出，每首錄音都聽得出楊頌斯認真處理音樂的用心，我也特別喜歡他細膩又很多層次的處理方式，但是錄音再好也遠不及當年在現場聽到的感動。

2015年在國家音樂廳聽了席梅諾毀壞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悲劇演出後，同時比對了幾場我在國外聽的歌劇與音樂會，我深深體會到一個好的指揮比好的樂團重要，更覺得2014楊頌斯的指揮有多麼難能可貴。在2016年楊頌斯兌現對台灣樂迷的承諾，再度與巴伐利亞廣播樂團來台演出，也再度造成兩廳院售票系統秒殺，楊頌斯徹底滿足到我的喜好，迷妹能不追嗎?

2016的演出曲目是令我害怕的大型史詩級交響樂：理查．史特勞斯的《阿爾卑斯交響曲》，但卻也是那年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首曲子。我害怕理查．史特勞斯大型史詩樂曲的原因是，如果樂團無法表現情緒張力，指揮也看不見其中的哲思內涵，阿爾卑斯山交響曲如朝聖般的壯遊，馬上變成小學生郊遊走馬看花，儘管音樂再偉大，也只是大聲的疲勞轟炸而已，這並不是我喜歡的音樂。

但楊頌斯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阿爾卑斯交響曲》證明了真正好的音樂，不需要文字贅述即可心神領會。從深黑夜幕的低鳴、破曉綻放光芒的銳利、草原風景的牧歌、迷途的茫然、毫不留情的狂風暴雨，最後回歸平靜，看著夕陽落日。跟著楊頌斯與BRSO爬了阿爾卑斯山，很累，卻也很滿足。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豈是渺小的人類所能挑戰，這座阿爾卑斯山爬得畏懼、爬得崇敬、爬得謙虛，而路途間儘管戰戰兢兢，風景卻也美得醉心，就算我從不喜歡史特勞斯的阿爾卑斯交響曲，卻也被楊頌斯與BRSO這趟壯遊深深感動。

2016年的演奏會後，楊頌斯發願2018年還會回到台北來演出，而2018年楊頌斯與巴伐利亞交響樂團真的又安排了台北的演出，我搶了票後滿心期盼，可惜楊頌斯臨時因為身體的關係無法指揮。前來代打的祖賓．梅塔演出理查．史特勞斯《英雄的生涯》，幾乎是完美的英雄獨白，但還是難以平復我沒有聽到楊頌斯的心。考量楊頌斯年事已高，我正打算隔年到歐洲追楊頌斯演出的音樂行程，把握他的精彩演出，可惜2019年大師去世，我的海外追楊頌斯的計畫永遠沒有辦法執行，沒有機會聽到現場的演出。

聽過楊頌斯現場演出之後，我完全能夠理解會有旅行社組團專程聽楊頌斯的原因。現場音樂會太令人著迷了，通常現場音樂會充滿了驚奇（有驚喜或是驚嚇），但是楊頌斯的音樂總是能吸引全場觀眾上下一心、屏氣凝神地聽完每一個音符，讓人享受在音樂之中。我已經有了兩次現場聽楊頌斯的機會，不滿足但也只能說服自己知足。失去了楊頌斯，但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傑出的演出者值得現場聽聽看，等到疫情結束之後，一定再認真跑國內外追音樂會，好好享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