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ZIK唱評—白建宇演奏葛拉納多斯《哥雅畫冊》

《哥雅畫冊》固然是西班牙鋼琴家拉蘿佳（Alicia de Larrocha）的壓箱寶之一，也可能是好些愛樂者接觸葛拉那多斯最先入手的錄音之一，個人最先擁有的也的確是拉蘿佳的錄音。固然，西班牙音樂在節奏切分的處理有特殊的「氣口」與音色要求，會讓一些演奏者難以全然掌握韻味，但其實並非西班牙鋼琴演奏者獨享的樂曲。如果對其他資深世代的鋼琴家比較熟悉的話，或許還會對馬卡洛夫（Nikita Magaloff）、契可里尼（Aldo Cicconili）這些屬於法國鋼琴學派的錄音也留下印象。在最近五年之內，我們也聽到柯拉德（Jean-Philippe Collard）的新錄音。這顯示歐洲大陸顯然對於某種葛拉納多斯描繪的音樂意境心有共感。 這種「共感」會是什麼呢？除了具有浪漫情感的音樂主旋律，或許也在於葛拉納多斯所見畫家哥雅描繪的波希米亞風、底層社會百態，呈現音樂、繪畫創作脫離為教會、宮廷服務，要面對新興中產階級社會市場，讓他們感受藝術喜悅、自由的環境。白建宇長住巴黎，浸淫此社會、藝術氛圍下，會想碰觸此組樂曲，顯然也是有跡可循的選擇。 《哥雅畫冊》會成為葛拉納多斯最受歡迎的創作曲之一自有其理由，旋律動聽，透過鋼琴傳達多樣的情感，鋼琴音色可以偏向輕盈清澈，或極力表現音色多樣變化，或者強調音樂本身的流動感，表現可能多元，或許正對上法國鋼琴學派的口味。白建宇顯然反其道而行，在他對於《哥雅畫冊》的處理，樂友會聽到創作者用如同雕刻的方式，重手處理架構，用著低音厚實、金屬寒光鮮明的音色，採取較緩的速度去處理音樂流動。這讓《哥雅畫冊》中，那可能屬於伊比利半島陽光相對減少，反而添增北國冬日特有的冷冽沈重感。 白建宇曾在受訪時表示，以前聽過拉蘿佳演奏後，讓他開始想要去彈奏這組樂曲。在時間的醞釀後，而有此作。我們的確可以聽到他和拉蘿佳的手法大為不同，拉蘿佳強調舞蹈的躍動感，左右分手的微秒差處理、直接不保留。白建宇在注意到左右分手微秒差處理外，更在意樂句要怎樣「唱」成「長，又要有變化」的樣態，選擇拉大音響動態策略，營造黑白分明的樣貌，這樣的策略選擇，造成他的演奏在舞蹈感成分相對削弱。這或許就是白建宇所關注的美感呈現方式。 但我們也不要誤以為白建宇在這張專輯只有粗放直線到底的情感表現，在《哥雅畫冊》第五首〈愛與死亡敘事曲〉，樂友會聽見白建宇在樂曲中營造細緻而綿密的情緒推進，呈現樂曲指示所要求的戲劇張力，這應當也得力在白建宇低音聲部的堅實支持。總體而言，這或許正呈現了藝術創作的自由與創新精神，而這也是藝術工作者最重要也最難能的秉賦。（任育德／資深樂評人） *** **葛拉納多斯：哥雅畫冊** 白建宇，鋼琴 **Enrique Granados : Goyescas** Kun-Woo Paik, piano **DG 4858189．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