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讓30位鋼琴家演出自己的作品,是每個作曲家的夢想」—史蒂芬・賀夫談大賽評審初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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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已介紹過,范克萊本鋼琴大賽的賽制相當自由,獨奏曲目都只指定總演出時間,而不加以限制任何範圍。唯一的例外,是在第一輪賽事時,每位參賽者都要演出一首大賽委託創作的新曲目。本次的委創曲,是由前陣子剛被英國女王冊封爵士頭銜的鋼琴家史蒂芬・賀夫(Stephen Hough)所寫的《Fanfare Toccata》(信號觸技曲),此曲也在第一輪賽事的直播中亮相,充滿明亮感的主題、不失聆聽度的現代作曲語彙,加上中段抒情的動聽慢板旋律,...
先前已介紹過,范克萊本鋼琴大賽的賽制相當自由,獨奏曲目都只指定總演出時間,而不加以限制任何範圍。唯一的例外,是在第一輪賽事時,每位參賽者都要演出一首大賽委託創作的新曲目。本次的委創曲,是由前陣子剛被英國女王冊封爵士頭銜的鋼琴家史蒂芬・賀夫(Stephen Hough)所寫的《Fanfare Toccata》(信號觸技曲),此曲也在第一輪賽事的直播中亮相,充滿明亮感的主題、不失聆聽度的現代作曲語彙,加上中段抒情的動聽慢板旋律,受到世界樂迷的一致好評,多數參賽者也都表示這是首很棒的作品,希望日後還有機會演奏。至於賀夫自己,又是怎麼看待這首曲子的呢?
▲本次金牌得主Yunchan Lim(任奫燦)也拿下「新作品最佳演出獎」,可先聆聽他彈奏此作品
身為世界知名的作曲家兼鋼琴家,2022范克萊本大賽其實是賀夫第一次擔任比賽評審:「我一直都不太想當評審,要花很多時間、去評斷年輕鋼琴家等等,我不太喜歡這樣的概念。」甚至前一屆2017年范克萊本大賽,就已經發出邀約,但賀夫還是婉拒了。這一次由於大賽是同時邀請委創新作與評審,賀夫覺得「似乎會滿有趣的?」就答應了本次的委託。
關於創作過程,賀夫接到邀請時,剛好人在哥倫比亞的波哥大:「那天我就開始寫這首作品了。」在接下來三天,賀夫基本上就已完成了大部分的曲目內容,之後再花一年的時間細修,不過中間又經過疫情,大賽延辦一年,因此又有一年時間好好認真重新檢視,最終完成了這首《Fanfare Toccata》。
「我想寫的是讓人彈起來很開心,聽起來很好聽,不管是鋼琴家或觀眾聽完都會很興奮的作品。」因此,賀夫想到在20世紀的重要作曲家,像是拉赫曼尼諾夫、德布西、拉威爾、普朗克等人,都有用「觸技曲」的形式寫過大概三到四分鐘的作品,展現出相當炫技的內容,於是他也用「觸技曲」來當作本次創作的主幹。至於「信號曲」,則明顯是指開頭上行的三連音主題,就像是號角吹奏一般,這段動機也貫穿了整曲。
即便是為比賽創作,賀夫並不認為自己需要特別放入「考驗」的段落:「我寫得很炫技、明亮,而不是寫得特別難,來試驗看看他們是否做得到。」賀夫也試著想像如果自己是參賽者,當然不會希望談到很沈重、很有負擔的曲子:「我認為這些年輕音樂家都是我的『同行』,只是我們還在鋼琴家生涯的不同階段。」賀夫更風趣地表示:「所以我也希望他們喜歡我、而不是討厭我!」
即便自己與此曲相處了兩年多,在聽到第一輪比賽時,賀夫依然驚訝於大家對於此曲的詮釋角度,特別是賀夫的樂譜只是相當清楚,像是一開始他就寫上了「Non troppo allegro, ma con slacio e molto ritmico」(不太快的快板,但須強而有力且極富節奏感),並且在音符上寫了「martellato」(敲打感):「我想表達出類似小號或管風琴的感覺,因為這是『信號曲』,但沒有很多參賽者做到這點,他們都用很快的速度開始。」至於速度選擇,其實在整份譜中不斷出現「恢復原速度」的符號,但幾乎所有參賽者都採用了更自由的彈性速度,並沒有維持在同樣的速度:「像是在中間抒情段落時有特別寫上『Tempo I』(原速度),因為音符的時值已經是兩倍了,自然會產生慢板效果。但大多數的參賽者還是會在此處放慢,我想可能只有兩、三位左右是真的依照我指定的速度來演奏。」但這並不代表他們的演奏不對,只是很開心聽到參賽者的不同詮釋角度,相當有趣:「畢竟能讓30位鋼琴家演出自己的作品,是每位作曲家的夢想!」
關於本次參與「評審」的經驗,賀夫覺得自己過了相當開心的三週:「好像回到學校一樣!」這次評審團組成都是很棒的鋼琴家,加上大賽禁止評審之間談論比賽內容,反而讓評審之間相處相當放鬆,毫無壓力,每天都可以開心聊天、說笑。即便晉級結果並不都如賀夫所想,但他依然覺得單純用「Yes」「No」的投票機制,是很好的決定方式:「畢竟我們都會有不同的觀點,會有自己想挑選的主張。」
透過這次比賽,賀夫也體悟到近年崛起的年輕亞洲鋼琴家,已逐漸形成一種新的演奏樣貌:「我常會聽到東方的美學樣貌,與西方作品相互結合。東方樣貌可以說是帶有優雅(elgance)、精緻(refinement)、優美(gracefulness)的感覺⋯⋯我不太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角度,只能說他與傳統西方的流派很不一樣,譬如每個音都要彈得很精準、強勢等。」從這次的韓國、日本、中國等參賽者,賀夫都感受到這樣的新演奏樣貌:「我個人是相當興奮,認為鋼琴演奏即將進入了一個『新時代』。」音樂欣賞是帶有跨地域性的共同藝術,而這樣的發展,讓賀夫認為音樂演奏話語權不只是掌握在西方手中,而是逐漸能與世界聯合化,產生出新的樣式:「對於世界來說,能夠超越國界、語言、種族等差異,形成統一的新樣貌,是個很好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