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鋼琴黃金年代」領軍人物:布梭尼逝世100週年(3)第一位享譽洲際的鋼琴家

【詩樂誌】「鋼琴黃金年代」領軍人物:布梭尼逝世100週年(3)第一位享譽洲際的鋼琴家

▲(左至右)布梭尼夫人葛爾妲和二子(1902);布梭尼與西貝流士在倫敦(1921);布梭尼與愛犬萊斯可(約1900)

以萊比錫為起點,布梭尼作為鋼琴家和作曲家的獨特個性形成,尤其鋼琴家的名聲日益高漲。他在1887年11月的信中說:「在漢堡,我在三場音樂會上作為鋼琴家和作曲家取得聞所未聞的成功,這種成功是自魯賓斯坦以來在這裡從未出現過的。評論界感到吃驚。」

青年布梭尼揹負不小經濟壓力,雙親年紀老大後演奏事業無法持續,患病的父親尤其無法善為處理財務而負債累累。當時義大利的家庭傳統風氣仍明確為男尊女卑,所以他不接受妻子任何建議,也不容忍干涉。布梭尼所得遠遠不夠協助償還,所以開始教學工作,他必須演出和教學雙管齊下,盡量賺錢。

布梭尼建立起一種近乎持續不斷巡迴的生活,這種繁忙的行程不僅影響他難以專注創作樂曲,最終會使這位鋼琴大師對演出產生心理陰影。不過,另一方面,伴隨19-20世紀交通方式的進步和風氣逐漸開明,這也使布梭尼的聲名遠揚,並在創作中反映旅行中所見聞之各國音樂文化,並被譽為「第一位享譽洲際的鋼琴家」。

▲鋼琴聯彈《芬蘭民謠》(FinnländischeVolksweisen, Op.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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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在萊比錫結識的音樂學家雨果.黎曼(Hugo Riemann)推薦布梭尼給赫爾辛福斯(即今日芬蘭首都赫爾辛基)音樂學院院長馬丁.韋格流士(Martin Wegelius)擔任高級鋼琴教師的空缺職位,這是布梭尼獲得的第一個長期職位。

4月收到邀請時,長年生活在中南歐的22歲布梭尼尚不知赫爾辛福斯在哪裡,但他立即接受了,並認為長年陪伴父親而抑鬱的母親應該隨他前往。然而9月學期開始前最後一刻,她拒絕離開的里雅斯特,布梭尼只能帶著愛犬萊斯可(Lesko)單獨赴任。火車旅行之後是波濤顛簸的海上航行,飽受暈船之苦。

抵達芬蘭後,布梭尼喜歡赫爾辛福斯這座「小鎮」的風貌,但遺憾其「可悲的中世紀景象」。未來的芬蘭首都當時藝術落後:沒有歌劇、沒有專業四重奏團,只有羽翼未豐的管弦樂團和新建立的音樂院。在這種環境中,學生們的素養自然不足:「我覺得像馬戲團裡的小丑和一群表演鵝,」布梭尼寫信給萊比錫的學生埃貢.佩特里自嘲亦嘲人:「克拉邁和克萊曼蒂是這些年輕孩子(主要是其中的一些年輕男子)所能承受的極限。」

芬蘭此時尚非獨立國家,所以比起俄羅斯、波蘭、捷克等,芬蘭的民族自覺相對較晚,文化方面亦是如此。瑞典國王埃里克九世1154年將基督教帶入芬蘭以來,瑞典語一直是行政、教育機構的第一語言,而芬蘭語直到19世紀後期芬蘭民族主義高漲,以及芬蘭第一篇民族史詩《卡勒瓦拉》發表後才受到重視。

1808年在芬蘭戰爭中,瑞典與俄羅斯交戰落敗,芬蘭被俄羅斯沙皇亞歷山大一世的軍隊占領,此後芬蘭脫離瑞典,成為俄羅斯帝國內的自治大公國,並由沙皇兼任大公直到1917年十月革命帝俄結束後,芬蘭方宣布獨立。

芬蘭固然有歷史悠久的民間音樂,但在國際性的歐洲古典音樂方面發展甚遲。巴洛克時期可說沒有芬蘭作曲家留名,古典時期知名的芬蘭音樂家亦寥寥無幾:艾瑞克.費林(Eric Ferling, 1733−1808)、圖林德伯格(Erik Tulindberg, 1761-1814)、畢斯特羅姆(Thomas Byström, 1772–1839)……以單簧管樂曲聞名的克魯塞爾(Bernhard Crusell, 1775-1838)被譽為「西貝流士之前最偉大的芬蘭作曲家」,已跨入浪漫前期,因為當時芬蘭音樂環境不佳,其職業生涯大部分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度過。

18世紀,土庫(芬蘭1812年以前的首都)才開始舉辦公共音樂會。1809年俄羅斯吞併芬蘭後,赫爾辛基和維普里成為文化中心,歌劇才開始流行。芬蘭最古老的合唱團「學術歌曲協會」(Akademiska Sångföreningen)1838年方創立、第一部芬蘭歌劇1852年始誕生,因而被譽為「芬蘭音樂之父」的帕修斯(Fredrik Pacius, 1809 –1891)其實來自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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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梭尼《e小調第1號小提琴奏鳴曲》(Op. 29, KiV 234)獻給在德國萊比錫結識的著名小提琴家布羅斯基,1890年在芬蘭完成,用以參加俄羅斯的魯賓斯坦大賽

1882年,在正式場合仍使用瑞典語的環境中,赫爾辛基大學合唱團(Ylioppilaskunnan Laulajat)成立,是第一支正式的芬蘭語合唱團。同年,指揮家卡揚努斯(Robert Kajanus)創立芬蘭貴族宮廷之外第一支常設樂團(赫爾辛基愛樂的前身)、韋格流士創立芬蘭第一間正式音樂學校——赫爾辛福斯音樂學院(Helsingforsmusikinstitut),但這兩個重要音樂組織彼此敵對而不相往來,布梭尼就在這種情狀下來到芬蘭。

布梭尼將巴赫的樂曲帶入芬蘭的音樂教育中。在給亨利和凱蒂.佩特里的信中,他寫道:「我與我的『上級』韋格流士院長討論了教學方法。我問我是否應該遵守一套計劃、一套特定的方法、或任何特定的教學材料。『我們沒有這樣的東西』。但是,『好吧』——(經過一番思考之後)——『人們也許可以以巴赫的《創意曲》作為起點』」。這使原本只認識克拉邁和克萊曼蒂等練習曲的初學者們眼目一新。

在芬蘭交好的同行中,最重要的自然是作曲家西貝流士。音樂史家指出兩人當時的差異:「布梭尼是一位知識分子,具有獨特的哲學思維;西貝流士生活在個人世界中,很大程度上受本能支配。1888年秋天的赫爾辛基,他們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儘管布梭尼比西貝流士小四個月,他已經是一位著名的音樂會鋼琴家,足跡遍及歐洲各地。」

他們建立起長久的友誼。另一位作家好友阿道夫.保羅(Adolf Paul)形容當時的布梭尼為:「一個身材矮小、苗條的意大利人,留著栗色鬍鬚,灰色的眼睛,年輕而快樂,……一頂小圓帽傲然地戴在他濃密的藝術家捲髮上」。還有西貝流士後來的妻兄——指揮家和作曲家阿瑪斯.雅內費爾特(Armes Järnefelt, 1869-1958)稱布梭尼「那是我們的精神上的校長。他是一位出色的牧者。他比任何人都為我們開啟了更多的視野。」

在大學之外,我們進行了很多社交活動,我們有一個類似的俱樂部,其中包括例如:當我來到那裡時,西貝流士正在該學院讀最後一年。俱樂部還包括阿道夫.保羅、亞歷克西斯.溫納伯格和我的兄弟埃羅.雅內費爾特。……它的名字叫「萊斯可會」(“die Lescowiten”),沒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純粹因為布梭尼的大狗的名字叫「萊斯可」。

……我們經常坐在一起聽布梭尼的講解,有時是對交響音樂會中演奏的作品的描述,其他時候他談論文學,經常談論建築——他對建築幾乎和音樂一樣感興趣——並在我們的想像中將我們帶到了義大利和拉斯蒂的十字路口以及德國南部的中世紀城市及其大教堂。

在布梭尼的領導下,這些青年學子的音樂乃至藝術視野更為多元廣闊。他們在布梭尼周圍形成幾乎每天在咖啡館等場所會面的圈子。1889年,布梭尼將管弦樂《盔甲組曲》獻給「在赫爾辛福斯的萊斯可會」(Den "Leskowiten" in Helsingfors),其中四個樂章又指名獻給四位朋友:「序曲」(Vorspiel)獻給西貝流士、「戰士之舞」(Kriegstanz)獻給阿道夫.保羅,獻給雅內費爾特兄弟「喪禮進行曲」(Grabdenkmal)和「熱情洋溢的傾述」(Ansturm)。如同許多躊躇滿志的年輕人一樣,將自己和志同道合的夥伴們比喻成遊俠騎士,其樂風與西貝流士的早期交響曲頗為神似。

▲《盔甲組曲》(Geharnischte Suite Op.3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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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赫爾辛福斯的兩大重要音樂組織彼此敵對,音樂院長韋格流士不贊成學生與管弦樂團指揮家卡揚努斯往來。然而,在「萊斯可會」這些年輕人的熱情下,1888年秋天情況發生變化。學生們開始去聽管弦樂團的音樂會,曲目交響樂和流行樂兼而有之,學生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為未來累積曲目和訓示。1889年2月,布梭尼本人以獨奏家與卡揚努斯管弦樂團合作演出。

關於西貝流士,阿瑪斯.雅內費爾特描述,他未來的妹婿當時體態輕盈、頭髮濃密,熱切地學習小提琴演奏和作曲。另一方面,這位未來的大作曲家在義務合唱團歌曲中卻表現得很痛苦,可謂五音不全:「當我開始聽他發出的歌聲時,斷斷續續的完全是錯誤的聲音!」

他們結識之初,西貝流士尚未公開發表任何作品。1889年5月,西貝流士的《A小調四重奏》在學生音樂會上首演。阿瑪斯.雅內費爾聽後表示:「這效果是令人徹頭徹尾——癱瘓。在知曉西貝流士的作品之後,我甚至不再費心去作曲了」。這位才華橫溢的學生名聲已傳到學院之外,指揮家卡揚努斯破天荒來聽學院的音樂會。在聆聽西貝流士四重奏之後,卡揚努斯同樣決定不再譜寫任何音符,之後並成為第一代推廣西貝流士的指揮家。

1889 年秋天,西貝流士前往柏林進修。期間,布梭尼邀請西貝流士和保羅前往萊比錫聆聽他們共同的朋友——挪威作曲家克里斯蒂安.辛丁《鋼琴五重奏》的公開首演,由小提琴名家布羅斯基帶領弦樂四重奏、布梭尼負責鋼琴演奏。辛丁的作品引發西貝流士的作曲靈感,1890年春天,完成柏林期間唯一的重要作品——《G小調鋼琴五重奏》。其第1和3樂章於 1890年5月5日在赫爾福斯音樂學院(即今日赫爾辛基西貝流士學院)首演,同樣由布梭尼負責鋼琴,小提琴家之一為挪威作曲家約翰.哈爾沃森(Johan Halvorsen)。布梭尼無疑促進這些北歐音樂青年們的交流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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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民謠變奏曲《致摯愛》(BV 237),為大提琴和鋼琴所作

布梭尼在赫爾辛福斯的第一場演奏會就引起轟動,曲目包括:巴赫、貝多芬、莫札特、史卡拉蒂和韓德爾的樂曲,對許多當地人而言可謂前所未聞!1888年至1890年3年之間,布梭尼僅在赫爾辛福斯就舉辦約30場鋼琴獨奏會和室內音樂會。他在給親友的信中寫道:「前天,我舉辦了我的貝多芬之夜……據說,這個地方自畢羅和魯賓斯坦以來從未聽到過類似的音樂。我也演奏得很出色,罕有的出色。成功是如此巨大……評論界把我捧上了九重天。貝多芬之夜的這兩小時零一刻鐘或許是我迄今為止作為鋼琴演奏者所取得的最大成就!」

布梭尼除了演出、學校教職,還私人教學,並儘量作曲。音樂史家認為他在音樂院長韋格流士陪同下曾再次拜會李斯特。年邁的大師對成長起來的新一代鋼琴名家的肯定有助於布梭尼通往世界性聲譽之路,而且,更具見識的布梭尼在博學多才的李斯特身上還察覺一種他所認同的典範:不僅作為演奏名家、作曲家和批評家,成為未來致力的目標。

李斯特改編舒伯特的《魔王》,還成為布梭尼姻緣的助力。布梭尼不會說芬蘭語、瑞典語或俄語,所以在當時的芬蘭難免思鄉、感到孤獨。1889年的3月18日,一切都改變了!在一場慈善音樂會之後的晚宴舞會上,布梭尼邂逅葛爾妲斯.特蘭斯(Gerda Sjöstrand),一時天雷勾動地火!葛爾妲.斯特蘭斯後來回憶:

布梭尼迅速起身,歡快地向我致意,並立即點了香檳。我驚訝地看著他。他美麗的栗色頭髮,金色的鬢角,他的頭上籠罩一層光圈。他以非常生動和熱切的方式說話,笑起來非常熱情,讓你不得不參與,無論你是否願意。「所以,你是鋼琴家,」他說,「你現在在學什麼?」「《魔王》,」我大膽地回覆。「哦,哦,」他說,「連我都不能彈那曲子。」接著我姐姐從舞池過來我們這裡。「你是一位畫家,正如我所聽到的那樣。你能繪畫嗎?」「不能!」她說。「有趣,一個是鋼琴家,不能彈奏;另一個是畫家,不能繪畫。」我們都大笑起來,整個房間轉過頭來盯著我們看。

不到一週之後,布梭尼迅速求婚。他以芬蘭民謠創作大提琴和鋼琴變奏曲《致摯愛》(Kultaselle)獻給未婚妻。同時期吸收芬蘭音樂的作品還有鋼琴聯彈《芬蘭民歌》(FinnländischeVolksweisen, Op.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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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小調鋼琴奏鳴曲》(Piano Sonata in F-Minor, Op. 20a, BV 204)獻給安東.魯賓斯坦

在赫爾辛福斯期間,布梭尼的名聲傳到芬蘭當時的宗主國俄羅斯帝國。1890年,他受邀到聖彼得堡進行多場演出。其中一場是俄羅斯音樂協會的交響樂集會系列,在安東.魯賓斯坦的指揮下演奏舒曼鋼琴協奏曲。

安東.魯賓斯坦被譽為李斯特之後最偉大鋼琴家。布梭尼於1876年10歲就在維也納第一次拜會安東.魯賓斯坦,而這位前輩在擔憂他受到神童剝削的同時仍對布梭尼大為讚賞,並為他撰寫推薦函。布梭尼於1883年創作《F小調鋼琴奏鳴曲》並獻給安東.魯賓斯坦。1884年2月,布梭尼曾參加安東.魯賓斯坦在維也納的音樂會,被前輩那恢宏的構思所震驚,並在稍後再次會面時,為魯賓斯坦演奏獻給他的奏鳴曲。

1890年兩人合作演出後,8月,布梭尼參加聖彼得堡首屆魯賓斯坦鋼琴家和作曲家國際大賽。這次比賽是在與後來同名的賽事不同:只允許20歲至26歲的男性參賽,有兩種獎項:作曲獎,和鋼琴演奏獎。布梭尼兩項都參與競逐。

出乎預料,原本幾乎篤定勝出的鋼琴演奏方面,卻由尼古拉.杜巴索夫(Nikolay Dubasov)獲獎。賽後各報章雜誌紛紛為布梭尼打抱不平,輿論一致認為他是所有參賽者中最具爆發力的選手,對樂曲亦有深度了解,而為他未獲首獎而感到惋惜。

不過,勝出者杜巴索夫並不像某些布梭尼傳記中偏頗宣稱般,是一位名不符實、遭人遺忘的鋼琴家。杜巴索夫早年亦被視為鋼琴神童,並曾在俄羅斯國內外演出。以10歲低齡進入聖彼得堡音樂學院,之後「由於能力出眾,無需進行技術考試」就轉入高級班。可惜後來1890年代初,因手部疾病而退出演奏舞台,全心投入教學工作,並因相關成就於帝俄時期獲得自由藝術家頭銜和多項勳章,蘇聯時期又獲得聯邦功勳藝術家等榮譽。他在聖彼得堡(後列寧格勒)音樂學院等多校任教,成為一級教授,並曾擔任鋼琴系主任,培育大量俄羅斯鋼琴英才。在音樂史上,他的確無法與布梭尼相比,然而並不表示在音樂專業上毫無建樹。

據稱,正是由於比賽創辦人安東.魯賓斯坦本人干預,原本可能頒給布梭尼的演奏獎項被攔下。原因眾說紛紜:一說魯賓斯坦出於國籍情結,堅持應當由俄國人獲得獎項;一說杜巴索夫的演奏風格與布梭尼大相徑庭,爆發力有所不如,但「在溫暖和詩意方面」略勝一籌。所以,評審們標準見仁見智,未必純屬國籍心態作祟。後來1905年第四屆安東.魯賓斯坦大賽,未來的匈牙利偉大音樂家巴爾托克在兩種項目都未能奪冠——即使鋼琴演奏部門輸給未來的德國大師巴克豪斯(Wilhelm Backhaus),巴爾托克仍認為僅是評審的喜好問題所致,並非自己技不如人。

另外,當時的比賽尚未發展至現代模式,其目的與說是競爭,更重要的是鼓勵新秀,而布梭尼在鋼琴演奏方面已然國際知名,將獎勵機會讓給其他人,更符合其意義。事實上,安東.魯賓斯坦大賽史上,從未將兩種獎項頒給同一人。在演奏獎落選的布梭尼,寄上三件作品參加作曲比賽:小提琴和鋼琴奏鳴曲Op. 29(BV234)、兩首鋼琴曲Op. 30a(BV235),和鋼琴和管弦樂《音樂會小品》(Konzertstück, 1890年6月在赫爾辛基完成),並以最後一首贏得作曲獎。

《音樂會小品》中引用布梭尼最早的歌劇《什古乃》的一些內容,並同時受李斯特和布拉姆斯影響。常將早期作品隨意棄置的布梭尼,日後依然看重這部作品。1921年,他又追加譜寫《浪漫曲和諧謔曲》(Op. 54, BV290),與《音樂會小品》合為鋼琴與管弦樂《小協奏曲》。

布梭尼不僅憑藉《音樂會小品》為更大範圍的公眾認識,在傳記史家看來,布梭尼亦憑藉這部兩個樂章的作品真正開始作為作曲家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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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小品》(Op. 31a, BV 236)

賽後9月,布梭尼隨即經魯賓斯坦推薦,受邀到莫斯科音樂學院訪問並任教(可惜柴科夫斯基早已卸任該校教職,兩人未能成為同事)。他在莫斯科的第一場音樂會演奏貝多芬的《皇帝協奏曲》,受到熱烈歡迎。不久,葛爾妲來此與他會合,兩人很快即成婚。

然而,莫斯科音樂院每週大約多達35節課,壓力甚大,布梭尼還感覺自己受到具有強烈民族主義傾向的俄羅斯同事所排斥,於是再次跳槽。此次目標是大洋彼岸的新世界——美國。

美國鋼琴製造商史坦威從第一次見到布梭尼,就相信他將會取得成功。經史坦威的推薦,布梭尼在1891年9月接受波士頓的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的教職。除了固定的職位和收入,還有巡迴美國演出的報酬,有助於改善他還須照料父母的經濟狀況。1892年5月,布梭尼夫妻的第一個兒子本韋努托於當地誕生。

當時美國的音樂環境大致勝過芬蘭,但比起中、西歐國家仍有相當大改善和拓展空間。工作方面,教學經驗並不滿意,演奏方面則大獲成功。回到歐洲後,布梭尼還曾度數度重返美演出,並將在美國見聞的樂曲譜成《印地安幻想曲》和《印地安日記》等作品。

布梭尼晚年在鋼琴進階練習曲彙編《鋼琴教程》Klavierübung (Piano Tutorial, BV A 3, 1917 –24)中採用德奧的巴赫、莫札特、貝多芬、韋伯、孟德爾頌、舒曼,見證自己芬蘭婚姻的李斯特改編舒伯特《魔王》、「鋼琴練習曲前朝皇帝」克拉邁、波蘭蕭邦、法國阿爾堪(Charles-Valentin Alkan)、古諾、比才,奧芬巴赫、俄羅斯前輩魯賓斯坦,美國見聞《印地安日記》,還有自己的歌劇《杜蘭朵公主》等樂曲,反映他廣博的遊歷見聞。

在義大利出生、在奧地利學習、自德國成名、在芬蘭訂情、於俄羅斯成婚、在美國生下長子,返回德國定居,仍繼續巡迴演出。與過去寥寥無幾的前輩鋼琴家僅訪美一次不同,布梭尼曾在美居留,又數次重返,因而被譽為「第一位享譽洲際的鋼琴家」。

▲《印地安日記》第一冊(Indianisches Tagebuch I, BV 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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