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愛恨戰火蔓延時——二次大戰終戰80週年紀念(4)德奧合併前後的維也納愛樂

【詩樂誌】愛恨戰火蔓延時——二次大戰終戰80週年紀念(4)德奧合併前後的維也納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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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至右)理查.史特勞斯和弗里茲.布許合照;理查.史特勞斯和克勞斯夫妻(左一和右二)合照;克納佩茲布許指揮維也納愛樂唱片封面對許多在德意志第三帝國(Drittes Reich)時期工作的藝術家而言,抵抗、合作與消極應對之間的界線常常難以劃清。有些人公然支持納粹主義、有些人私下抵抗政府,但更多人只能儘量適應新的政權,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虛與委蛇,附和當權者。理查.史特勞斯、福特萬格勒、克勞斯、克納佩茲布許等都被列入...

▲(左至右)理查.史特勞斯和弗里茲.布許合照;理查.史特勞斯和克勞斯夫妻(左一和右二)合照;克納佩茲布許指揮維也納愛樂唱片封面 對許多在德意志第三帝國(Drittes Reich)時期工作的藝術家而言,抵抗、合作與消極應對之間的界線常常難以劃清。有些人公然支持納粹主義、有些人私下抵抗政府,但更多人只能儘量適應新的政權,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虛與委蛇,附和當權者。 理查.史特勞斯、福特萬格勒、克勞斯、克納佩茲布許等都被列入希特勒的「神賜天賦名單」,但與納粹政府的關係各自不同。這些音樂名家的事業均跨越國界,而在納粹政府對德國各地的掌控日趨嚴厲的情況下,維也納成為他們略微可以喘口氣的首選之地。遺憾的是,隨著「德奧合併」,奧地利首都環境的也變得同樣險惡。 ▲克勞斯夫妻合作的《阿拉貝拉》錄音 *** 延伸閱讀: 薩爾茲堡藝術節 (Salzburg Festival) 正式開幕 理查.史特勞斯:歌劇《阿拉貝拉》(Richard Strauss: Arabella) *** 理查.史特勞斯在50歲左右先經歷第一次大戰,當時對假愛國之名發動戰爭已極其厭惡。他在1915年2月寫給合作的劇作家霍夫曼斯塔爾(Hugo von Hofmannsthal)的信上寫道:「*宣傳文件上所謂經過這場『光榮戰爭』的洗禮,德國年輕人就能浴火重生……,讀了真是令人感到噁心」。「事實上,只要那些可憐的傷兵能夠不受蝨子臭蟲的騷擾,只要他們受感染的傷口能夠治好,甚至只要他們能夠不受殺戮的威脅,我們就應該謝天謝地了*!」 戰爭期間收入銳減、樂手失業、劇院常只能上演一些樣板戲碼,藝術環境惡劣。親友隨時可能上戰場,朝不保夕。霍夫曼斯塔爾由於深受國際亂象的影響,無法如期完成《没有影子的女人》第三幕;兒子年齡一到,就要被徵調去當兵,直到1918年,法蘭茲因為體檢不合格,確定不需要入伍服役,史特勞斯夫婦才鬆了一口氣。 當時還是德意志帝國君主制時期,「他就像以皇帝胸口為家的毒蛇一般,以某些容易消化的軍隊進行曲和針對特殊場合而寫的作品來滿足那些政客的胃口,使他們不致受到《火荒》和《莎樂美》的驚嚇」。這回,在希特勒的第三帝國統治下,他嘗試如法炮製以度過難關,但情況比預想的還惡劣。 史特勞斯第一次向新政權重大妥協,正在他與霍夫曼斯塔爾最後一次合作的歌劇《阿拉貝拉》(Arabella)。1932年10月,他完成樂譜並將之獻給德勒斯登國家劇院總經理阿爾弗雷德.魯克(Alfred Reucker)和森帕歌劇院音樂總監弗里茲.布許(Fritz Busch)。然而,這兩位原定導演和指揮家都遭到納粹政府撤職。雖然史特勞斯再三堅持:没有他們兩人,他就不製作《阿拉貝拉》這齣戲,可是受合約所限,最終無能為力。於是,該劇於1933年7月1日在德勒斯登首演,改由克勞斯(Clemens Krauss)指揮、約瑟夫.吉倫(Josef Gielen)導演。 *** 延伸閱讀: 德國指揮家佛利茲.布許(Fritz Busch)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創辦者、奧地利指揮家克勞斯(Clemens Krauss) ▲埃里希.克萊伯指揮《伍采克》 指揮家克勞斯1929年曾被任命為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總監,指揮當時多部新歌劇,包括理查.史特勞斯的作品,阿班.貝爾格(Alban Berg)的前衛無調性歌劇《伍采克》(Wozzeck)與雅羅米爾.溫伯格(Jaromír Weinberger)的《風笛手施萬達》(Schwanda the Bagpiper)。然而,他對當代音樂的投入導致愛樂樂團的預訂音樂會遭受票房損失,因而其常任指揮職位遭取消。 1935年,當年力排眾議首演《伍采克》(1925)、米堯《克利斯朵夫‧哥倫布》(Darius Milhaud:Christophe Colomb, 1930)、進行楊納傑克《顏如花》(Leoš Janáček: Jenůfa)德國首演(1942)的指揮家埃里希.克萊伯,在違反政府意向首演貝爾格《露露》管弦樂組曲(五首交響小品)後,因抗議納粹政策,加上不滿亨德密特遭迫害,憤然辭去職位。 之後,政府邀請克勞斯接任執掌柏林國家歌劇院。儘管克勞斯從未成為納粹黨成員,但他曾與政權的高級代表過從甚密、多次會晤,包括元首希特勒和黨政軍領袖戈林(Hermann Göring)。 然而,私底下,1930年代,克勞斯和他的妻子女高音歌唱家維奧麗卡.烏爾蘇萊克(Viorica Ursuleac)一直致力於協助猶太人逃離德國,並盡力保護被納粹壓迫的同事。導演約瑟夫.吉倫後於1936年在德勒斯登遭到納粹的批鬥。他本人並非猶太裔,但妻子羅莎.施特爾曼(Rosa Steuermann)則是,在納粹的標準中,連後代子嗣都被劃分為猶太人。羅莎的兄長是著名鋼琴家愛德華.施特爾曼(Eduard Steuermann);吉倫夫妻的兒子即後來著名指揮家米歇爾.吉倫(Michael Gielen,1927-2019)。當時德勒斯登國家劇院由戈培爾管理,而柏林國家歌劇院由戈林領導。在克勞斯引薦下,吉倫一家遷居柏林,在舞台上結識戈林的妻子艾米,並獲得一定程度的保護。不過,為求謹慎,1937年,吉倫一家離開德國,前往維也納。吉倫在城堡劇院工作到「德奧合併」,奧地利的猶太人面臨等同在德國的危險,於是一再家移民南美阿根廷。 *** 延伸閱讀: 指揮家埃里希.克萊伯(Erich Kleiber) 荀白克的學生、鋼琴家愛德華.施特爾曼(Eduard Steuermann) ▲克納佩茲布許指揮維也納國立歌劇院錄製《諸神的黃昏》選段,1937年,就在他被逼離開慕尼黑國家劇院後一年 1936年,已掌權三年的納粹政權撤銷了指揮家克納佩茲布許(Hans Knappertsbusch)在慕尼黑國立歌劇院的終身合約。原因眾多:他拒絕加入納粹黨,還時常公開嘲諷政府,而對音樂觀點極為強硬的希特勒也不喜歡他緩慢的節奏,曾稱之為「那個軍樂隊長」。 幸而,克納佩茲布許仍被允許指揮演出,接下來9年,他主要在奧地利工作,包括在維也納國立歌劇院與薩爾茲堡音樂節指揮,並與維也納愛樂保持長期合作關係。 在德國柏林受到納粹嚴格掌控的初期,奧地利維也納曾成為暫時的避風港。可是,1938年「德奧合併」後,政治以最殘酷的方式侵入了維也納。納粹將所有猶太裔藝術家從維也納國家歌劇院解僱,並解散了維也納愛樂協會。 然而,後來的調查報告指出:其實在維也納國家歌劇院和愛樂樂團內部,早已存在活躍的非法派系「國家歌劇院納粹黨員組織」(NSBO)。截至德國併吞奧地利前夕、納粹黨仍被奧地利政府禁止時,維也納樂團就有20%的成員加入納粹黨。之後1942年,123名在職樂手中,更有60人成為納粹黨成員——比例遠高於當時奧地利總人口中的黨員佔比。 儘管納粹政權首肯的維也納愛樂新任領導階層,和福特萬格勒等指揮家們交涉下,使得解散令被撤銷,並成功保住「半猶太人」和「近親猶太人」成員,仍有13名樂手因猶太身份或與猶太人通婚遭驅逐:其中2名成員受迫害直接死於維也納,5人死於集中營,其餘9人遭驅逐後被迫流亡。另外有11名成員,因與猶太女性結婚或被標記為「半猶太人」,生活在「特殊許可」隨時可能被撤銷的持續威脅陰影之下。 1939年12月31日,克來門斯.克勞斯在維也納金色大廳(Großer Musikvereinssaal)首次舉辦慶祝新年到來的音樂會。自1941年以來,除1945年因故改期之外,均於每年的1月1日定期在金色大廳舉行。戰後1946年起,新年音樂會正式命名為「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並沿用至今,成為舉世聞名的年度音樂盛事。 然而,根據當時報紙的公告,這最初是一場「由維也納愛樂舉行、全數獻給阿道夫.希特勒於同年10月10日發起的戰爭冬季援助活動(Kriegswinterhilfswerk)的『特別音樂會』(Außerordentliches Konzert)」。後世歷史學家經研究證實,這場音樂會是戈培爾規劃的納粹宣傳一部分。納粹當局早在二戰爆發前,就已構思透過所謂「輕音樂」來鞏固民族共同體(Volksgemeinschaft)。從1941年新年音樂會開始的重要目標,則是維持「前線與後方的士氣」,為納粹組織「透過快樂獲得力量」(Kraft durch Freude)所舉辦的公益性質音樂會。 當年的曲目安排也成為歷史見證,如長年撰寫音樂會紀錄的庫特.迪曼(Kurt Diemann)指出:1941年的新年音樂會首次演奏《俄羅斯進行曲》(Russischer Marsch),象徵向1939年8月簽訂的「德蘇互不侵犯條約」致敬——諷刺的是1941年6月,納粹德國就撕毀條約,對蘇聯發動侵略。 屠倫比(Fritz Trümpi)《被政治化的管弦樂團》(Politisierte Orchester)更犀利地指稱,雖然奧地利被併吞後,樂團被歸入戈培爾的管理,但不同於柏林愛樂,並不直接受其控制,所以:維也納愛樂與納粹政權的合作,主要是自動加以配合。 ▲克勞斯指揮維也維愛樂在薩爾茲堡《妲奈之愛》首演現場錄音,1952年8月14日 1944年,無論納粹政府頗多不滿的克納佩茲布許,或表面上與政府高層過從甚密的克勞斯,都被列入希特勒主編的「神賜天賦名單」。同年6月30日,克納佩茲布許在維也納指揮了老國立歌劇院的最後一場演出,幾小時後該建築便因空襲而毀壞。維也納愛樂的主席回憶:「*維也納的轟炸正開始,早在六月砲彈就已落在城郊,樂團每位成員都知道這將是我們在舊歌劇院的最後一場演出。《諸神的黃昏》(Götterdämmerung)不只是一場演出,也象徵一個時代的終結……大家心裡都有相同的感受。克納佩茲布許指揮了這場演出,我認為這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演出之一*。」 當初克納佩茲布許自慕尼黑國家劇院離職後,克勞斯隨即被任命為院長。克勞斯與理查.史特勞斯保持良好情誼:1938 年,他又指揮理查.史特勞斯《和平之日》首演。1942年同樣在慕尼黑首演的歌劇《隨想曲》,克勞斯更參與腳本撰寫。 1944年,理查.史特勞斯的《妲奈之愛》原定於薩爾茲堡音樂節首演,由克勞斯指揮、其夫人奧麗卡.烏爾蘇萊克主唱。然而,7月20日發生「獨眼上校」克勞斯.馮.史陶芬柏格策劃的「華爾奇麗雅」(Valkyrie)行動刺殺希特勒案,身在維也納的福特萬格勒被迫逃亡、遭剔除出「神賜天賦名單」,而薩爾茲堡音樂節亦被迫中止。 加上盟軍進入歐洲,納粹政府下令佔領區域的表演場地全數關閉,致使所有公開演出暫停。已經完成帶妝總綵排、原本預定8月演出以慶祝史特勞斯80歲生日的《妲奈的愛》首演也取消。這部作品最終在作曲家逝世後兩年、1952年8月14日才於薩爾茲堡音樂節期間首演——演出團隊基本與1944年相同。當年,理查.史特勞斯上臺感謝維也納愛樂白忙一場時如此說: 「*也許,我們在一個更好的世界再會吧*!」 慕尼黑歌劇院在盟軍的轟炸中被摧毀後,克勞斯於1944年至1945年間重返維也納指揮樂團。1945年新年音樂會,首度演奏小約翰.史特勞斯的圓舞曲《噢,美麗的五月!》(O schöner Mai!)——象徵前一年5月納粹德國投降,奧地利重獲新生,新年音樂會也終於擺脫過去的納粹宣傳意味。 不過,理查.史特勞斯、福特萬格勒、克納佩茲布許、克勞斯等隨即都被禁止公開演出,面對另一場苦難:盟軍的「去納粹化」審判。 *** 延伸閱讀: 德國「指揮界的凱撒」克納佩茲布許(Hans Knappertsbusch) 理查.史特勞斯:歌劇《妲奈之愛》(Richard Strauss: Die Liebe der Danae)取消上演 ▲克勞斯戰後指揮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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