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Muzik遊歐洲】波蘭的憂鬱小生蕭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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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是個因苦難而美麗的國度,在歷史上履遭瓜分,然而,波蘭人民樂觀的心靈與國族凝聚力,卻也激盪出豐富的文化資產。寫下無數絕美鋼琴作品的蕭邦,正是出生於這著命運坎坷的國家,最終也長眠於此。波蘭蕭邦 華沙歲月如何定義你來自何方?是根據你出生、成長的地方來作為客觀事實,亦或是採用你後來度過餘生的居所來作為基準?要衡量一個人的一生,太輕、太重、太難;人的生命旅途,總免不了漂泊,並夾雜著些許無奈、憂鬱。故事是...
波蘭是個因苦難而美麗的國度,在歷史上履遭瓜分,然而,波蘭人民樂觀的心靈與國族凝聚力,卻也激盪出豐富的文化資產。寫下無數絕美鋼琴作品的**蕭邦**,正是出生於這著命運坎坷的國家,最終也長眠於此。
### **波蘭蕭邦 華沙歲月**
如何定義你來自何方?是根據你出生、成長的地方來作為客觀事實,亦或是採用你後來度過餘生的居所來作為基準?要衡量一個人的一生,太輕、太重、太難;人的生命旅途,總免不了漂泊,並夾雜著些許無奈、憂鬱。故事是這麼開始的,這麼說吧,一名法國人尼可拉斯•蕭邦(Nicolas Chopin)先生和波蘭貴族賈絲堤娜(Justyna Krzyzanwska)女士於1806年結婚,定居於波蘭華沙,膝下子女共有三女一男,而恰好那名唯一的男孩──蕭邦(Frédéric François Chopin)是位音樂天才,在這個時間點,我們尚未清楚,在往後的歲月裡,蕭邦即將如何為這個世界留下無比豐厚的心靈資產。
蕭邦自襁褓時期開始,就在母親的歌聲和琴聲中成長,而母親口中所哼唱的波蘭傳統歌謠,滋養了蕭邦的音樂靈魂,灌溉出延展性強大的藝術細胞。約莫四歲,蕭邦對家中鋼琴有莫大的興趣,父母開始教導他一些基本的音樂概念,他也能與姊姊們共同演奏。到了六歲,家中安排蕭邦正式學習音樂,包括作曲、指揮和鋼琴。八歲的小蕭邦首次舉行公開音樂會,展現出超凡的音樂天份,他所創作的波羅奈斯舞曲,使得《華沙評論》有了這樣的報導:「蕭邦是位真正的音樂天才,不僅在彈奏鋼琴時表現出輕優雅的姿態,同時也創作出許多讓專家與評論者驚奇的舞曲與變奏曲。」波羅奈斯舞曲是波蘭民間舞曲的一種,從這個地方也可以看出,蕭邦很早就開始就在不知不覺中,以波蘭元素作為創作素材。
十六歲的翩翩少年蕭邦,進入華沙音樂院就讀,和音樂院院長恩斯勒(Joseph Elsner)學習作曲、和聲和對位,奠定了蕭邦的作曲基礎,恩斯勒也深知蕭邦的天賦,並不以嚴格的學院派作曲技法限制住他,而是讓他在嚴謹之外,有了許多自由發揮的空間。而在波蘭生活與成長的日子,蕭邦也將「波蘭」內化成畢生的印記,在終其一生的音樂作品中,無處不見「波蘭」的蹤影。
### **當音樂作為一種武器**
波蘭是個因著苦難而美麗的國度,在歷史上履遭瓜分,然而,波蘭人民樂觀的心靈與國族凝聚力,卻也激盪出豐富的文化資產。1830年,蕭邦前往維也納尋求演出與發表作品的機會,從此以後,卻再也沒有回到波蘭的機會。抵達維也納的蕭邦,過得並不順遂,加上又聽聞俄軍侵略波蘭的消息,蕭邦大受打擊,一方面擔心家人的狀況,另一方面又必須忍受身處異鄉的貧苦和孤獨,而維也納對蕭邦的才華並不怎麼賞識,種種原因之下,蕭邦於1931年離開維也納,前往巴黎。
### **跳吧!馬祖卡**
離開波蘭的日子,除了對波蘭的思念以及音樂創作,蕭邦一無所有,而蕭邦短短三十九年的生命中,馬祖卡作品貫穿了他的創作生涯,在其他不同類型作品中,也可看出馬祖卡的元素。馬祖卡是源自波蘭民間舞蹈,同時也是波蘭國族意識的符碼代表,蕭邦藉由創作馬祖卡來訴說自己的主張。蘭茲(Wilhelm von Lenz)在著作中對蕭邦馬祖卡作品有了以下的描述:「馬祖卡是蕭邦的心靈旅記,在其中,蕭邦宛若回到祖國波蘭的政治與社會夢土;溯源自波蘭的馬祖卡,來自一位具有豐富內涵的鋼琴家,他代表著波蘭,是唯一的政治鋼琴家,他將自己獻給波蘭,他創作波蘭!」從這段話中,我們可以明白,蕭邦「**愛國鋼琴詩人**」的稱號其來有自,並不僅僅是後人為蕭邦冠上的;蕭邦在離鄉之後對波蘭的意識與思念,不知不覺滲透到他的音樂,而這樣的意識和思念,要屬「馬祖卡」最為明確。蕭邦馬祖卡作品中的詩意聲響、舞蹈特性與高度藝術化,也可說是蕭邦一生中情感與創意之傾注。
### **馬約卡島之冬**
抵達巴黎,蕭邦得到莫大的賞識,也結識了許多音樂文化界人士,包括雨果、海涅、巴爾札克、李斯特、舒曼、白遼士等人,在巴黎,蕭邦有彈不完的音樂會,得以發展自身才華,是貴族沙龍社交界的明星,收入也有很大的改善,李斯特曾給予蕭邦演出高度讚美:「蕭邦精彩的演出,他賦予音樂的詩意性,並開創出展新的音樂性,人們給他的掌聲,再熱烈都不夠。」1836年,蕭邦透過李斯特認識了穿著打扮與思想均較為前衛的作家喬治桑,一開始蕭邦對她並沒有好感,但喬治桑勇於表達自己對蕭邦的賞識,漸漸地兩人戀情也逐漸加溫。蕭邦與喬治桑之戀長達九年,無疑地,對蕭邦的音樂及生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響,然而。後世對喬治桑之於蕭邦的評價卻褒貶不一。
喬治桑思想前衛且帶有批判性,筆鋒犀利,鼓吹女權,經常做男性打扮,在巴黎藝文圈極為活躍。1838年,喬治桑與前夫所生的兒子莫里斯風濕嚴重,因此需要避開濕冷的巴黎冬天,另尋地方過冬。於是她帶著莫里斯和小女兒索朗蘭與蕭邦一同前往西班牙馬約卡島,而在馬約卡島上的時間,對蕭邦與喬治桑這對戀人也是極大的考驗。
首先,要蕭邦捨棄在巴黎的社交生活,遠赴一座人生地不熟的島嶼居住,這對蕭邦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次,在馬約卡島上的生活,遠不如預期般的理想。馬約卡島的生活環境惡劣,初期還有美麗的期待,但不久之後即夢碎。喬治桑曾在其日記上明確地寫下:整個馬約卡島上找不到一間可以住的地方,所有的房子幾乎都沒有門也沒有窗戶。
最後喬治桑透過關係租下一間修道院才解決問題,沒想到又是另外一個問題的開始。最初的天氣相當晴朗,蕭邦和喬治桑以及孩子們還能愜意地散步、玩耍,而喬治桑習畫的兒子莫里斯也得以素描。沒想到好日子不久,沒多久,島上就下起雨來,而室內也不像巴黎一樣設有暖爐,蕭邦深受潮濕之苦,很快地就開始咳嗽與身體不適,加上他的鋼琴一直還沒運進來,無法彈奏與創作,只能使用簡陋的鋼琴,使得蕭邦的情緒低落到極點,也被醫生診斷出肺癆,因而受到居民的畏懼,他們不敢上教堂做禮拜,深怕被居民排擠,但居民早已因為這樣對「這家子」感到某種程度上的厭惡,他們是不受歡迎的外國人,而喬治桑在島上也因為必須照顧蕭邦而始終無法好好創作。
當整個島上都對蕭邦、喬治桑及孩子們釋出敵意時,他們還是在馬約卡島苦撐了三個多月。這段日子,對蕭邦的創作有著衝擊性的影響,他在這裡寫下了前奏曲《雨滴》以及兩首夜曲。事後證明,馬約卡島根本一點都不適合蕭邦居住,甚至對他的健康狀況有致命性的危害。
從歷史角度上來看,這場馬約卡島的旅程,對蕭邦和喬治桑的關係而言,隱約有著關鍵性的作用,一方面,蕭邦因著這趟旅程,健康情況逐漸惡化,另一方面,卻又因為喬治桑細心的照顧,蕭邦有了情感層面的滋養,進而創作出更多作品。馬約卡島之旅六年後,蕭邦與喬治桑之間便出現了裂痕,兩人不斷爭吵,有許多細碎的原因造成分手,而失去喬治桑之後,蕭邦連帶著也失去了作曲的意願,倍感孤獨。
### **落葉歸根**
1949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蕭邦,一邊創作馬祖卡,一邊教學,最後一首馬祖卡作品op.68-4,在充滿焦躁微妙的和聲中,有一種接近死亡的美感,多彩且朦朧的半音,使得詩性和語言相結合,旋律輪廓也清楚地表現出來。
已病入膏肓的蕭邦說:「我的藝術到哪裡去了呢?我的心呢?我把他們花費到什麼上了,我幾乎想不起故鄉的歌聲是什麼樣子了,我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從我旁邊過去了,我沒有力量了,如果稍有疏忽,我就會跌進更深的深淵裡去。」蕭邦跌入的,是孤獨的深淵,而他留給世人的是多彩且豐富的鋼琴音樂。
蕭邦逝世時,倫敦畫報(Illustrated London News)以「一代著名音樂大師剛在巴黎過世──蕭邦,從此不在」為標題,文章最後寫著:「他曾是鋼琴精靈,也是鋼琴開拓者,他是偉大的魔術師,發明鋼琴的想像空間,隨著他的十指流瀉而出的急湍漩渦、是巨大的狂風、五彩繽紛,有喜有悲,端看他的喜好決定。」蕭邦有眾多的愛慕者,他的地位無可取代,不只是對於波蘭音樂的貢獻,至於在西方音樂史上的貢獻,以及對人類的貢獻,一直到今天我們都還可以感受到他音樂中所保存的豐富經驗與記實。最後蕭邦的心臟,遵照他的遺言,交由姊姊帶回波蘭,落葉歸根,心之所向,永久埋藏。
[※本文內容取自 MUZIK古典樂刊 第6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