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記者會令人期待，主角是一對搞笑二人組，即使我先前與他們往返通信做訪問，卻還沒機會見面。
一位韓國鋼琴家與一位俄羅斯小提琴手，Igudesman & Joo的組合搭檔在網路世界頗有名氣，兩人憑藉著音樂的幽默，累積超過一百五十萬的點閱率，也引起「上帝也迷戀」的魔鬼小提琴手基頓‧克萊曼（Gidon Kremer）的注意，決定帶著他的樂團一起合作。其中，最經典的就是《遙控器在哪裡》（Where is remote control）了，在兩人爭奪遙控器之間，只要對準樂團一按，團員就像CD選曲般立即跳段，從貝多芬、孟德爾頌、布拉姆斯、莫札特，到007配樂、愛爾蘭踢踏舞應有盡有，而且還包括演奏跳針、快轉、靜音、暫停……不需要多說話，他們就能讓台下觀眾轟堂大笑。
不過，他們說起話來更是一絕，當主持人介紹他們出場，現場又是笑聲連連。兩人慧黠的發言不斷，為了跟上他們隨時神來一筆的玩笑，你不得不動腦筋，跟著他們的思路快速運轉。我一直以為他們有一種「人來瘋」的特質，只有在觀眾面前才會變得情緒高昂；沒想到，這兩個超級伙伴兼麻吉的個性完完全全跟台上沒兩樣，節目承辦人光是從辦公室坐電梯帶他們走到會場，就花了很長的時間。他們跟一般拘謹的演奏家不同，無論發現什麼都想停下來查個究竟，看到門縫就想探頭進去，有電話就想拿起來聽……目的地明明在前面卻走不到，而且一不留神就會掉了其中一名，因為兩人一路就是「一直玩一直玩！」
保持童心，對任何事情好奇，這是作為藝術家最重要的特質。不要以為他們玩世不恭，相反地，因為熱愛音樂、珍惜生命點滴，才能從生活取材。無論是排練、搭機、吃飯甚至上廁所，一有靈感，他們就用手邊拿得到的手機、紙筆、電腦、影音等工具記錄靈感。接著，用牛奶打泡器拉小提琴、用空手道彈鋼琴、用吸塵器噪音搭配音樂，甚至還用Nokia鈴聲主題創作交響曲。
玩音樂很開心，同樣地，一台相機在手也能夠恣意地玩。好比到了義大利比薩斜塔，一定要用雙手托住；看見埃及金字塔就用手指拎起來一樣，景色靈光一閃的點子利用「視覺錯位」做出來後，總令人莞爾。最常見的就是「跳拍」，當選定一個地方數下1、2、3後，拍與被拍者一起動作，瞬間抓住的畫面不管成不成功，臉上的笑容絕對是共同的標誌。雖說這些手法早已是老哏，但我不得不承認，只要願意放下衿持，它們就百玩不厭。
說到成不成功，我想到「長時間曝光」的遊戲。這種拍攝方式除了能在昏暗光源下捕捉更多光線之外，也常被用來表現速度和運動。不過，準備一支手電筒，你就能在街頭發揮想像、自由地塗鴉，而且一點也不必擔心留下油彩妨礙市容。
「以光作畫」首要的三個條件是暗處、腳架、快門線及能夠手動設定ISO、光圈及B快門的相機。將相機架在腳架上，預先想好構圖，調好對焦點，設定長時間曝光後，就可以開始畫了。
最初，我想到讓一個火柴人在街頭與場景互動的畫面。但是，一開始動作，問題就來了，因為憑空畫圖，沒有任何劃過的線條留在眼前，代表著根本看不見自己在畫什麼東西。而且，從紙上的2D轉到戶外的3D空間，根本不是從桌面上拾起「畫筆」就能截斷線條。還有，自己一個人練習時，在類似自拍的情況下要操作相機又得畫圖，難上加難。
幸好，快門線或遙控器都是好幫手，就算沒有，最好能設定倒數計時功能，如此一來就有辦法按下快門，在拍攝前從容不迫地就定位。當然，事先想好筆畫順序，遇到需要移動畫筆的時候，就得適時地將光線關掉或遮住，才不會讓圖畫整個黏成一塊。至於判斷位置的「空間感」，就只好憑個人的天分了。
不過，說完全沒有辦法，倒也未必，如果有一些實質上的物體作標示，就沒有那麼困難了。例如，找個喜歡的造景，下載手機上閃爍不同顏色的手電筒App，就可以繞著支柱或樹木裝飾。若想要營造更華麗的氛圍，也可以用LED持續閃光補強。如此一來，原本黯淡的中庭，一下就有了耶誕節的歡樂氣氛。
當然，讓光線繞著物品走，也不見得只能裝飾。就像日本卡通《機動戰士》中，和「鋼彈」勢不兩立的「赤色慧星」，即使到了家裡，還是想找機會修理對方。然而，燈一關、遙控器一按，「赤色慧星」反被鋼彈發出的雷射光「電」得舉手投降。在主人的協助下，更多光線集中在鋼彈身上，還造成被大量雷射光照射的效果。為了使鋼彈看起來更屬於「正義的一方」，因此他轉頭過來看鏡頭，對著每位盯著他的人露出無辜表情。地上微弱的雷射反光，也使得這場戰爭顯得餘波蕩漾。
用光線塗鴉的過程中，總有挫折和失敗，但源源不絕的想像和搞怪，卻也好玩得不得了。我想起Igudesman & Joo告訴我，他們「從未意見不合，『除非有人錯了』」。這時候，他們會面對面尖叫，跳印地安舞，一起洗泡泡浴並且用假聲男高音唱威爾第歌劇詠歎調。對於自己，一個說「我從未贏過任何大賽，因為不曾參賽」，一個聲稱「曾在蓋西文過世後和他一起演出，和托斯卡尼尼的CD合作，還有跟帕格尼尼在夢中演奏」。人生也許平凡，但只要有個開放的心，就能為自己創造快樂，不是嗎？
忘了在哪裡看過一句話──「快樂的遙控器始終掌握你手中」。帶著正面的能量，你永遠能夠準確地切換快樂頻道，然後發揮創意，一直玩、一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