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第一位國際音樂明星——「瑞典夜鶯」珍妮．林德200歲冥誕

孟德爾頌、梅耶貝爾、約翰．史特勞斯父子等特別為她作曲；安徒生、孟德爾頌、蕭邦等曾與她傳出戀曲；她是第一位造訪美洲的歐洲聲樂明星，而被譽為「世界上第一位國際音樂明星」，亦是位慷慨的慈善家，事蹟被改編為戲劇，至今以「瑞典夜鶯」之名為世間知曉！

珍妮．林德（Jenny Lind）出生於1820年10 月 6 日，本名為喬安娜．瑪麗亞．林德（Johanna Maria Lind），是身為公務員的父母的私生女，直到十四歲時雙親才終於完婚。

林德優美的歌聲在九歲時被一名女僕所發覺，她驚艷之中邀請了自己服侍的主人——瑞典皇家歌劇院的主要舞蹈家倫德伯格夫人前來確認，夫人因而為林德安排了一場面試，協助她進入皇家劇院的表演學校就讀。

十歲開始，林德便開始登台演出，卻因為生理條件，在兩年之內便造成聲帶受損，不得不停止歌唱，在一段時間後才有所好轉。

1835年時，她與被譽為「瑞典歌曲之父」的作曲家林德布拉（Adolf Fredrik Lindblad）結識，當時林德正值叛逆期而離家出走，受林德布拉夫妻收留。師生雙方都是私生子出身，彼此之間惺惺相惜，林德也經常協助導師的聲樂創作，也開始定期在沙龍與會客廳演出，林德布拉歌曲的成功，有部分能歸功於這位明星學生，因為林德即使在走紅之後，也經常在各地演唱推廣，使這些主要在北歐地區被傳唱的歌曲得以流傳各國，甚至正致力西化的日本。其中幾首，又隨著清末的華人留學生李叔同等傳回中國，成為「學堂樂歌」的一部份。

▲林德少女時期的恩師林德布拉的唱片（Musica Sveciae）

十八歲時，林德獲得了她第一個重要的角色——韋伯的《魔彈射手》在瑞典皇家歌劇院上演，由她出演阿加特一角，精采的歌聲驚艷樂壇，使她在之後短短兩年間聲名遠播，除了獲得瑞典皇家科學院士資格之外，更被授予瑞典與挪威的國王宮廷歌手榮銜。

卻在此時，林德小時候受傷的聲帶再次發生狀況，因為頻繁演出而過度使用、加上訓練並不完善的歌唱技巧，使她聲帶所受到的傷害更加嚴重，甚至危及她的歌唱生涯；在此時伸出援手的是當代知名的歌唱教師曼紐爾．加西亞（Manuel García），林德從1841年開始的三年都跟隨他重新奠定健康安全的歌唱技巧，而在頭三個月，加西亞都嚴禁她唱歌，才總算讓這稀世的美聲能夠留存下來，成為與加西亞的妹妹——「浪漫主義第一女神」瑪麗芙蘭（Maria Malibran）前後輝映的女性聲樂家。（可參考MUZIK古典樂刊2020年11月：龔詩堯〈「比利時小提琴學派奠基者｣貝里奧逝世150週年〉）

在進修期間，林德曾經應法國式大歌劇代表作曲家梅耶貝爾（Giacomo Meyerbeer）的邀請，接受巴黎歌劇院安排的一次試唱，卻出乎意料的未被錄取。這對於林德來說顯然是個重大的羞辱，因此在成為國際巨星之後，無論巴黎歌劇院再如何邀約，她都不曾再答應過登上這座舞台。

林德回到瑞典皇家歌劇院後，作為歌手的技巧與名聲都更加提升，國內外的演出邀約頻頻，而她也因此在1843年前往丹麥演出時認識了作家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on），雖然大作家不僅傾倒於林德的魅力之下，還因她而創作出三篇故事——《在支柱之下》、《天使》，以及成為林德美譽的《夜鶯》，不過她並未接受安徒生的情愫，據說，在追求遭拒絕之後，心寒意冷的安徒生將林德描繪成《冰雪女王》。

▲1891年出版的安徒生《家庭故事集》（Stories For The Household）中的插圖：兩名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拜訪珍妮．林德（Jenny Lind）

在演出過韋伯《魔彈射手》阿加特一角之後，林德接續演出了梅耶貝爾《惡魔羅勃》的愛麗絲、《胡格諾教徒》的瓦倫婷，動人的歌聲掀起巨大的迴響與轟動，在那年秋天梅耶貝爾便寄去了信件，嘆服於她的歌唱：「上天賜您如此美妙甜美的嗓音，它令所有的人為之激動和陶醉；那滲透到歌唱和戲劇的天才的火焰，那無法言語的優雅、謙虛、正直和純潔，這些只有蒙上天選中之人才能擁有，它們甚至可以令敵人心悅誠服。」他在這封信中也鄭重邀請林德擔任他的新作《西里西亞軍營》（EinFeldlager in Schlesien）的女主角，如此厚愛也令林德無比欣喜。

1844年，林德前往柏林參演貝里尼的歌劇《諾瑪》的演出，大獲成功的同時也引起當地音樂界的危機感，發起陰謀抵制她的演出，原先定下的《西里西亞軍營》首演也無法參與，而是由另位當地的女高音歌手演出，這讓梅耶貝爾相當不高興，直到數日後林德能再次演繹這部作品為止——而她也確實完成了作曲家的期望，完美的演唱兩首由長笛協奏的歌曲，在此之後若是再提起「笛音的詠嘆調」，人們必然會想起瑞典夜鶯的名字。

林德優美的演唱不僅完全征服了柏林的音樂界，也令德國與奧地利各地的歌劇院紛紛遞出演出邀約，她在柏林演出了四個月後便啟程離開，在各地奔波歌唱，其中最為知名的便是1845年時在波恩的貝多芬紀念碑揭幕儀式，林德在各國皇家王族面前獻唱，在場的還有李斯特、白遼士、梅耶貝爾、莫榭萊斯、指揮家哈雷，與知名次女高音歌唱家寶琳娜．維亞多夫人——她是林德導師加西亞的妹妹。（可參考：《MUZIK》古典樂刊2018年11月號：龔詩堯〈浪漫時期的另一位女神〉）

1846到1847年之間的維也納音樂季，林德廣受崇拜者擁戴，也受到皇室家族的歡迎，也發生了「圓舞曲之王」史特勞斯家族的內部爭鋒插曲，結果爭執的父子雙方都以獻給林德的樂曲來決勝負，並且在她演出的歌劇序曲間完成了戲劇性的大和解。而這部劇作，正是梅耶貝爾為了在奧地利演出，而將《西里西亞軍營》改編而成的《菲爾卡》，這次沒有什麼陰謀壓力，林德自然從首演開始便擔綱女主角大樑，在1847年在維也納掀起現象級的菲爾卡狂熱，周邊商品不論，連糕點店也都推出了諸如「梅耶貝爾糖果」與「林德小點心」等產品。

▲1847年，林德在《菲爾卡》中的扮相

1845年，林德首次在萊比錫登台演出，由孟德爾頌親自將她介紹給聽眾。當時瑞典夜鶯為萊比錫帶來了一股熱潮，讓商業票房與學生權益之間起了衝突，醞釀出音樂學運，儘管當時並沒有實質影響到她，林德與當時運動的帶領者奧托．高施密特卻都已經在對方心中留下印象，幾年之後又再度在美國合作而相戀。

在萊比錫演出期間，林德經常作客於孟德爾頌家，兩人的藝術必然彼此影響。孟德爾頌曾一度迷戀瑞典夜鶯而不可自拔，甚至請求林德與他私奔。（可參考：龔詩堯〈珍妮．林德的音樂篇章：孟德爾頌罕為人知的一面與萊比錫的音樂學運〉

在研究透徹林德的嗓音後，孟德爾頌譜寫出偉大的神劇《以利亞》一作，儘管最終並不是由林德做首演，這部作品依然獲得極高的評價。孟德爾頌並留下為林德而譜寫卻未完成的歌劇《羅蕾萊》英年早逝。

▲1848年，林德演唱《以利亞》，完成孟德爾頌的遺願

二十七歲那年五月，林德跨越海峽前往英國演出，劇碼是梅耶貝爾的《惡魔羅勃》，將夜鶯的狂熱帶進日不落帝國，維多利亞女王為她親手拋出花圈，日記中也記載了對這位歌手的喜愛：「全都是弱音，乾淨而甜美，如有和風低喃，卻清晰可聞。她的長音拉到漸漸消逝；那種『顫動』漸轉柔和，那些非常輕柔，彷彿長笛般的音符，圓潤的音色如此清新，有誰能描述得了？」

一如在奧地利的演出盛況，倫敦剎那間湧出無數加上林德名字的商品。在法國二月革命後，大量音樂家湧入倫敦而造成同業競爭，在這般環境下，林德的光芒也不曾被遮掩過一絲一毫。蕭邦也為林德的歌聲傾倒，甚至連維多利亞女王都風聞這對才子佳人有意結為連理的流言。

除此之外，她也因為協助協助婚後的舒曼夫婦再次開始音樂事業、為結核病醫院籌措資金而義演、為辭世前的蕭邦演唱歌曲、也為猝逝的孟德爾頌籌措資金建立「孟德爾頌獎學金」，扶持新生代音樂家等作為，流傳著林德對慈善事業的慷慨與熱衷，美名也不斷流傳於非音樂愛好者的群眾之間。

▲《蕭邦之死》，Félix-Joseph Barrias的畫作，畫中為蕭邦歌唱的女士被傳為林德，但其實應為Potocka伯爵夫人

1849年初，才近屆三十的珍妮．林德宣布永久自歌劇舞台上退休，沒有任何人知道她離開的理由，她僅僅在隔年為了在瑞典故鄉捐贈建設免費學校，而答應與美國知名馬戲團經紀人巴納姆（Phineas Taylor Barnum）進行一場美國全國的巡迴演出，不過因為後來雙方對於宣傳炒作的意見不合，在友好的分別後，林德自行規劃了再一年的演出日程。這些演出改變了美洲民眾對娛樂與藝術表演的認知，而林德身為第一位造訪美洲的歐洲聲樂明星，更被譽為「世界上第一位國際音樂明星」。

這件盛事後來被改編入1980年音樂劇《巴納姆》和2017年電影《大娛樂家》（The Greatest Showman）。可參考：邱懷瑜〈夜鶯與P. T. 巴納姆：有雷番外篇——電影《大娛樂家》裡的珍妮．林德〉

▲電影中的林德（由演員蕾貝卡．弗格森飾）與巴納姆（由演員修．傑克曼飾）

1852年回到歐洲，此時林德已經與當年萊比錫學運的帶領人奧托．高施密特成婚。他們先是居住於德國，在1855年遷居到英國度過餘生，育有二子一女。雖然林德依然持續收到大量的演出邀約，但她除了偶爾在音樂廳演唱之外便不再登台，並在1887年去世，享年六十七歲。

幾年之後，倫敦西敏寺大教堂懸掛起瑞典夜鶯的紀念牌匾，各地也紛紛建立林德的紀念物，唯一的遺憾是當時的技術無法留下她的錄音，然而珍妮．林德的芳名與肖像仍持續留存，在紙幣、船隻、火車、飛機，甚至是島嶼、溪流、醫院，以及各式各樣音樂的機構與團體，也不時出現於各樣創作之中，她的歌聲未能留存，「瑞典夜鶯」的身姿與啼鳴依然流芳不歇。

▲倫敦西敏寺大教堂的林德紀念牌匾

曾有多位女性聲樂家錄製紀念珍妮．林德的唱片，包括：今年逝世10週年的澳洲女高音蘇莎蘭（Joan Sutherland）、瑞典女高音索德斯特倫（Anna Elisabeth Söderström）、美國花腔女高音伊莉莎白．帕塞爾斯 （Elizabeth Parcells）等，讓愛樂者可以藉此懷想當年「瑞典夜鶯」的美妙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