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著名的柏林愛樂，從2005年由拉圖帶領首度訪台後，對台灣樂迷的熱情印象深刻，這次由客席指揮杜達美帶領，13年來已經第五次訪台，但這卻是柏林愛樂在高雄的處女演出，因為過去四次由拉圖指揮的柏林愛樂，都是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出，主要原因是高雄以前都沒有世界級的音樂廳。2018年10月開幕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終於讓高雄人不必再北漂到台北國家音樂廳，反而有不少來自台北的柏林愛樂迷和馬勒迷坐高鐵來欣賞柏林愛樂的演...
世界著名的柏林愛樂，從2005年由拉圖帶領首度訪台後，對台灣樂迷的熱情印象深刻，這次由客席指揮杜達美帶領，13年來已經第五次訪台，但這卻是柏林愛樂在高雄的處女演出，因為過去四次由拉圖指揮的柏林愛樂，都是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出，主要原因是高雄以前都沒有世界級的音樂廳。2018年10月開幕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終於讓高雄人不必再北漂到台北國家音樂廳，反而有不少來自台北的柏林愛樂迷和馬勒迷坐高鐵來欣賞柏林愛樂的演出。雖然牛耳藝術主辦的柏林愛樂音樂會票價很貴，但是為了比較台北國家音樂廳和高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音樂廳的音響效果，我11月11日台北和11月14日高雄二場節目相同的音樂會，都恭逢其盛。我的結論是：就音響效果方面，高雄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完勝台北的國家音樂廳，因此可謂不虛此行，值回票價。
▲ 高雄衛武營葡萄園式音樂廳
拉圖10年前曾經邀請杜達美來柏林愛樂做三個月助理指揮，為他步入世界樂壇打下基礎，他與柏林愛樂經常合作，這次是他生平第一次來台灣指揮柏林愛樂三場，演出他心愛的馬勒和伯恩斯坦的作品。
### 第一首曲子：伯恩斯坦：《管弦樂嬉遊曲》
在醫學院時代，我就經常看伯恩斯坦《青年音樂會》節目，迷上伯恩斯坦；在紐約十年間，至少聽過將近廿場他指揮的音樂會，印象最深刻的有貝多芬的《彌撒曲》、三場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以及他親自指揮他的創作《西城故事》、《彌撒曲》等，最遺憾的是，沒有聼過他最拿手的馬勒交響曲。他是廿世紀復活馬勒交響曲的最大功巨，他不但是第一流的指揮家，也是傑出的作曲家，尤其是西城故事，更是經常演出的不朽之作。適逢伯恩斯坦百歲㝠誔，因此台美兩地演出他作品的機會特別多。他出生波士頓，畢業於哈佛大學，波士頓交響樂團指揮哥塞維夫斯基是他的伯樂，很早就提拔他擔任波士頓交響樂團的助理指揮，這首《管弦樂嬉遊曲》，是1981年波士頓交響樂團為慶祝成立一百週年，特別邀請伯恩斯坦為他們量身訂做的曲子，曲子非常有幽默感又多采多姿，而今天指揮這首曲子的杜達美，也恰巧在1981年出生，伯恩斯坦的女兒說：「杜達美是伯思斯坦的接班人。」杜達美背譜演出的能力，他那舞蹈派的演出風格，確實讓我想起當年的伯恩斯坦。
這首伯恩斯坦愉快心情下創作的作品，約20分鐘共八個樂章：〈喇叭號聲〉、〈圓舞曲〉、〈馬厝卡舞曲〉、〈森巴舞〉、〈火雞舞〉、〈人面獅身像〉、〈藍調〉、〈進行曲〉，每個樂章各有特色，內容包羅萬象，莎士比亞時代的號角曲、柴可夫斯基《悲愴》交響曲中的圓舞曲、溫和而憂傷的馬厝卡舞曲、貝多芬命運交響曲的華彩樂段、帶有拉丁風情、嘈雜而快樂的森巴舞、讓人微醺的火雞舞、以十二音技法為底藴而充滿哲學迷霧的人面獅身像、以銅管和打擊樂為主體的藍調，最後這首組曲獻上富麗堂皇的結尾進行曲，來紀念永遠的波士頓交響樂團，而在樂曲結束前，讓我們聼到如同馬勒第三交響曲中，彷彿空中鐘鳴一般的長號聲。總之，這首曲子充分展現伯恩斯坦的典型曲風：狂野、熱情洋溢、不完整節奏、歡樂而充斥著嬉笑的切分音。杜達美駕輕就熟地背譜詮釋這首伯恩斯坦多釆多姿的作品，再度印證了他確實是伯恩斯坦的精神接班人。
### 第二首曲子：馬勒：升C小調第五交響曲
今天是我生平第三次聽杜達美指揮馬勒第五交響曲，2014年10月2日杜達美在洛杉磯愛樂開季第一場，就排出馬勒第五，他的演出賣力精彩，令人印象深刻；第二次在2018年11月11日在台北國家音樂廳，指揮柏林愛樂，或許是杜達美和樂團都旅途勞累，演出有一點精神不濟，令人有草草了事的感覺。還好我特別南下高雄聆賞，這場高雄衞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第一場歷史性的國際音樂會，音樂廳外面，有15000個聽眾，而這座新音樂廳室內聽眾也幾乎座無虛席，這次柏林愛樂巡演亞洲十場，只有這一場是全球轉播，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透過柏林愛樂的全球轉播，也立刻成為全世界知名的音樂廳，因此這場音樂會確實是歷史性盛會。
杜達美與馬勒第五特別有緣，23歲時，他以此曲贏得第一屆馬勒國際指揮大賽冠軍，德國唱片大廠DDG為杜達美與他的子弟兵西蒙．波利瓦爾青年交響樂團，首張發行的唱片，就是馬勒第五，洛杉磯愛樂經理波拉，也因受他的馬勒第五感動，才邀他出任洛杉磯愛樂指揮。今天杜達美背譜演出他心愛的馬勒第五，馬勒創作他的第五交響曲時，也有類似貝多芬一世紀前所寫第五號《命運》的敲門聲，不同的是馬勒用小號吹出命運的主題，而貝多芬用弦樂奏出命運的主題，而馬勒也用小號開始他的送葬進行曲。馬勒是一個思想深邃的時代觀察家，面臨廿世紀的來臨，馬勒決心以新的技巧創作一首純器樂交響曲，告別少年魔號和標題音樂，果然產生了一首五個樂章的劃時代新世紀交響曲。
杜達美駕輕就熟地指揮千錘百煉此曲的柏林愛樂，也許是杜達美的人生非常完美，沒有親自體驗過馬勒的頻臨死亡的經驗，因此他的第五前面二個樂章的詮釋，完全體會不出悲劇的味道，反而有一點像他對逝去的人生底美好回憶。當馬勒寫第三樂章時，已經克服了病痛，完全恢復了樂觀的精神，杜達美邊舞邊指揮這個充滿熱力四射的蘭德勒舞曲和稍後速度較慢的華爾滋舞曲時，使我想起紐約時代的伯恩斯坦。杜達美以10分鐘詮釋令人迴腸盪氣的第四樂章〈小慢板〉，他的速度比馬勒本人和華爾特慢，但比伯恩斯坦快，顯然他走的是中庸之道。第五樂章輪旋曲剛開始時，《少年魔號》中的一首歌：「讚美至高無上的理性」的主題先出現，接著前面四個樂章的主題輪流出現，最後杜達美以令人難忘的手法，把馬勒愛情的天堂世界完美地呈現給所有台灣的聽眾，當杜達美以優美的姿態，高潮結束此曲時，全場聽眾馬上爆發如雷的掌聲，杜達美謙虛地步下指揮台，與柏林愛樂的團隊共享榮耀，他五度出來謝幕，才有機會與柏林愛樂重要團員，到戶外劇場向15000位聽眾揮手致意，並做簡短致詞：「我在裡面感受到你們的熱情了！今天非常非常榮幸，因為這是一個特別的場地、特別的國家，除此之外還有特別的交響樂團，我非常，榮幸來這裡，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謝謝大家！」這時大批聽眾，見杜達美現身，全場歡聲雷動，尖叫聲不絕於耳，讓杜達美感動不已，杜達美表示他到全球各地演出，但是很少看到像台灣這麼興奮而熱情的古典音樂聽眾。他答應他會很快再來台灣演出。
這次演出最特別的是，演出前柏林愛樂特別開放半小時的彩排，讓高屏地區國、高中音樂班800位學生，進入全臺灣唯一的葡萄園式的音樂廳觀摩，是非常難得的人生經驗，彩排時杜達美熱情的指揮風格，豐富的肢體語言與表情，搭配柏林愛樂精湛的演奏技巧，讓學生們親眼見識到國際頂尖樂團的實力，以及指揮與樂團間完美的互動與默契，相信會讓學生産生終身難忘的美好回憶，我個人也是年輕時聽訪台的波士頓交響樂團，才成為終身樂迷。
杜達美一生似乎與馬勒有不解之緣，三年前他與委內瑞拉芭蕾舞星的原配離婚，可能心情不好，他率領洛杉磯愛樂到香港演出馬勒第六，去年他與西班牙電影名星再婚，這次他的新婚夫人有陪他來台灣，因此他以馬勒第五，表示他們正浸沈在愛情的天堂世界中，明年三月他將帶領洛杉磯愛樂在日本演出馬勒第九，紀念他的恩師阿布魯逝世一週年。1975年創立El Sistema的阿布魯曾經説過：「小時候學習小提琴等樂器，長大後就不會去拿槍闖禍。」他的音樂可以改變社會的思想，深深影響了杜達美，而杜達美也把El Sistema推廣到世界各地。
去年10月杜達美原本要與他的子弟兵西蒙．玻利瓦爾交響樂團一起來台演出九首貝多芬交響曲，不料去年4月時，該團一名17歲的中提琴家，在一場抗議政府的示威活動中遭警察擊斃，原對紛亂政局保持沈默的杜達美，事發後，再也按捺不住，投書紐約時報，希望能用和平方式解決爭議，委國獨裁總統就下令禁止該樂團出國，讓台灣愛樂者失去欣賞杜達美貝多芬全套交響曲演出的機會。今年杜達美為台灣樂迷帶來加倍幸福，因為他率領的是王者之音的柏林愛樂，演出的曲目又是他最拿手的馬勒和伯恩斯坦的作品，同時在新落成的高雄衞武營音樂廳演出，並做全球實況轉播，杜達美讓全世界愛樂者知道，高雄有一座荷蘭名建築師侯班團隊，設計的又新又美的世界級的葡萄園式的音樂廳，今天我也加入幸福高雄人的行列。（2018年12月19日於淡水海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