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家的五十道陰影——一位變態藝術家的肖像

紀錄片《藝術家＆變態》（The Artist & The Pervert）某種意義上說來是很不典型的藝術家肖像，裡頭不太談作曲家蓋奧格．腓德利希．哈斯（Georg Friedrich Haas）的微分音音樂，倒是提了很多他跟妻子建立在BDSM上頭的關係。《Modern Times Review》主筆Aleksander Huser就為此紀錄片寫下一點評論（原題：A perverted portrait of an artist）。 ▲紀錄片《藝術家＆變態》，由貝恩與葛伯哈特拍攝。2018年攝於德國、美國、奧地利。片長1小時36分鐘。 哈斯是目前全世界聲望最高的當代作曲家之一。他的微分音巨作《徒然》（In Vain，2000）寫來作為對祖國奧地利右翼勢力抬頭的反動，咸認是本世紀真正的大師傑作之一。 ▲哈斯：《徒然》 2013年12月，哈斯在約會網站「 OK Cupid」上丟了一個女人訊息，說想要「馴服」她。女人的名字叫做莫蓮娜．威廉斯（Mollena Williams）——一位美國作家、暨所謂的「性癖教練」（kink educator），她也公開表明自己的臣服（submissive）屬性。他們兩人見了面便天雷勾動地火——除了性慾之外也有別的。不到兩年他們就結婚了。 在他們的SM關係當中，現年超過60歲、三度離婚的哈斯，其支配（dominant）屬性逐漸出櫃。而《紐約時報》2016年2月一篇名為〈作曲家與他的妻子：自性癖而生的創造力〉，尤其聚焦在兩人身上。 ### **不一樣的肖像** 讀完以上背景說明，《藝術家＆變態》若是一幅非典型藝術家肖像，也就不足為奇。這部紀錄片讓觀眾得以窺見哈斯作為作曲家的長處，但主要聚焦於他們的愛情生活——很明白地，兩人生活首先根本地還是建立在愛上頭——以及這種愛情生活如何解放他，同時在個人層次與藝術層次。 這樁婚姻包含了一位比丈夫年輕15歲的女人全天候為丈夫作奴，這整件事已經足夠可圈可點。但還有其他因素介入讓這樁婚姻變得更撲朔迷離——尤其丈夫是個白人、妻子卻是一個非洲黑奴後代。更複雜的是，哈斯自認為是一位女性主意者，並解釋道，自己很長時間以來都對接受自己的性癖好有所困難。因為哈斯的上兩代通通都是納粹，而他成長過程當中接受過不少體罰（哈斯的母親在片中受訪時並未就此做出反駁），我們或許很容易因此得到一些心理學式的結論。但正如莫蓮娜在片中所陳述：如果每個人只是從小挨打就會發展出支配屬性，那所謂的「香草性愛」——「正常」的性行為——就都是鳳毛麟角。 ### **接納的文化** 紀錄片本身並不是特別離經叛道，儘管製片人貝恩（Beatrice Behn）與葛伯哈特（René Gebhardt）——他們拍了這對住在紐約的伴侶一年多——不那麼嚴格遵守傳統紀錄片緊拍敘事者講話頭像的規矩，而選擇動畫與其他好玩的表現形式。 **《藝術家＆變態》探討的是我們的時代關於開放與接納的不同面向**，探討的方式也不見得全是製片人當初有意如此。本質上，這是一部大膽談論禁忌話題的影片，我們很明顯地還需要更多這類影片——尤其是同時探討性特質與精神違常的題材。（儘管莫蓮娜曾是酒癮者，不過本片與精神違常並無特別關聯。） 當這部紀錄片於2018年春天在希臘塞薩洛尼基紀錄片電影節（Thessaloniki Documentary Festival）首映時，兩位製片人與兩位主角都在現場，哈斯表示他從學院音樂界得到的回饋是完全正面的。此外，他也指出，終結謠言的唯一方法是自己帶著事實走向謠言——他因此覺得拍攝這部紀錄與其說是踏出勇敢的一步，不如說是聰明的一步。兩位製片人對電影節觀眾表示，他們曾讓兩位紀錄片主角刪減最終定版任何鏡頭的機會，但他們婉拒了。 ### **太多資訊了嗎？** 然而，這部紀錄片強調前面那篇《紐約時報》文章下面正反兩面的回應，其中包括「不的五十道陰影！」、「我有興趣的是微分音，不是繩縛。」儘管紀錄片嘗試對這對伴侶的親密氛圍——起碼作為拍攝主題——保持帶有敬意的距離，不過觀眾還是難免會覺得，我們從片中得到的作曲家哈斯先生資訊，比我們實際需要的多太多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心中的蕩漾情慾與保守警總偶而被刺激這麼一下，應該是滿健康的。 我認為人們只要不傷害彼此——也就是說，要知情合意——，不管再怎麼淫蕩，他們高興做什麼都行。而保持開誠布公無疑地是相當正面的。不過近來的開誠布公潮流也帶有令人困擾的一面，像是流行歌手常常開誠布公地傾訴他們最近經歷過什麼困難，然後通常是跟著新專輯發表一起說出來。（不過這部紀錄片並未如此。）我們很難把建立接納的開誠布公跟內容農場騙讚之類的隱性行銷手法區分開來。或許這是我們這個不太談論「個人」與「隱私」其中差別的年代特有的症狀——我們幾年前還是這麼談的。 不帶偏見 總之《藝術家＆變態》還是一幅清新而不帶偏見的藝術家夫婦肖像，帶來了正面訊息，這種正面訊息是關於真切地激勵了哈斯本人的開放感。他選擇出櫃也對他的音樂造成影響，他不再集中心力寫他的夫人打趣地描述為「白男對於死亡無病呻吟」的音樂。他2016年的作品《鬣狗》（Hyena）還與莫蓮娜——作曲家的繆思——合作，莫蓮娜為《鬣狗》寫腳本並親自演出。 如果有人覺得在窺探哈斯的「變態」性生活之後，覺得要把他的私生活與作品分離開來很令人困擾，他們起碼知道，哈斯的作品現在是由一個快樂得多的男人在寫。根據作曲家本人，**他從生活中找到的快樂大幅增進了他作品的品質**——這跟「偉大的藝術自痛苦與折磨當中誕生」的常見說法完全相反；當然啦，這個引號中的「痛苦跟折磨」並不帶有BDSM意思。 ▲哈斯：《鬣狗》 原文出處：A perverted portrait of an art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