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家的50歲

指揮家的5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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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某日, 在高雄大東文化藝術中心指揮卡林尼可夫(Vasily Sergeyevich Kalinnikov)第一號交響曲,正在後台換穿燕尾服時「叮!」地來了一封信:《MUZIK》以「50歲的指揮家」為題邀稿。當下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了,但認真思考起來,這真是個不容易的主題啊。現在50幾歲的指揮,也就是在1960年到1969年間出生的意思。我自己現在是48歲(成為「50歲的指揮」近在眼前),要寫對我來說是「兄長輩」世代的指揮嗎⋯⋯其實我自身對於現在50幾歲...

*** *4月某日, 在高雄大東文化藝術中心指揮卡林尼可夫(Vasily Sergeyevich Kalinnikov)第一號交響曲,正在後台換穿燕尾服時「叮!」地來了一封信:《MUZIK》以「50歲的指揮家」為題邀稿。當下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了,但認真思考起來,這真是個不容易的主題啊。* *現在50幾歲的指揮,也就是在1960年到1969年間出生的意思。我自己現在是48歲(成為「50歲的指揮」近在眼前),要寫對我來說是「兄長輩」世代的指揮嗎⋯⋯其實我自身對於現在50幾歲的指揮也不是那麼了解,這事後文會說明。總之,先來說自己能講的事情⋯⋯從我們這個世代的成長與教育過程中,開始聆聽音樂時的狀況談起。* *** ### **⑴ 我們世代所見的指揮** 我出生於1970年,開始醉心管弦樂團音樂約在1980年左右,當時貝姆(Karl Böhm)率領維也納愛樂訪日,我在NHK電視台看到這場幾乎是他生涯最後的指揮,十分感動。

▲1970年代卡拉揚與柏林愛樂在日本留下的錄音 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與柏林愛樂時不時來日本,蘇聯(現為俄國)的穆拉汶斯基(Evgeny Mravinsky)也會率列寧格勒愛樂來訪,我開始認識蕭提(Georg Solti)、庫貝利克(Rafael Kubelík)、馬塔契奇(Lovro von Matačić)、朱里尼(Carlo Maria Giulini)等巨匠,史瓦利許(Wolfgang Sawallisch)、布隆斯泰特(Herbert Blomstedt)也常來客席NHK 交響樂團,而像是1930 年代出生的阿巴多(Claudio Abbado)、小澤征爾(Seuji Ozawa)、梅塔(Zubin Mehta)、馬捷爾(Lorin Maazel),甚至有時還有小克萊巴(Carlos Kleiber)等當時人氣火熱的指揮,也都帶著維也納愛樂、波士頓交響樂團、洛杉磯愛樂、倫敦愛樂等世界主要樂團及歌劇院訪日。

▲去年剛過百歲冥誕的伯恩斯坦,曾帶給樂壇諸多啟發 在卡拉揚以「帝王」之姿君臨的樂界中,能與之抗衡人氣的,是日本人特別喜歡的「背負德國音樂正統巨匠」—貝姆,另外還有相對於卡拉揚,特別能帶給人們音樂啟蒙的大指揮家伯恩斯坦(Leonard Berstein)。 前文提到的指揮家,至今都還是CD 銷售長紅的人氣指揮(當然受歡迎程度不一),到現在甚至進入了發行過數次的名盤,還是會以「新錄音!」方式重新登場的時期。畢竟說起1980 年代,就是數位錄音當道的時代,卡拉揚灌錄《魔笛》、《帕西法爾》、《杜蘭朵》等全本歌劇錄音,伯恩斯坦也和維也納愛樂完成貝多芬及布拉姆斯的交響曲全集錄音。是個新唱片登場時,會讓愛樂者瘋狂的時代。 先只談卡拉揚,已故的日本音樂評論家吉田秀和先生有過這樣描述:具有「現在指揮家能在整體音樂界中達到的極致、甚至過度的重要性。」然而「將來應該無法想像這樣的方式行得通,是僅只一次,不會再出現第二次的現象。」 這是指卡拉揚手中握有柏林愛樂,又常在維也納與史卡拉劇院指揮歌劇,外加不只主導了薩爾茲堡音樂節,更進一步控制當中龐大的「音樂產業」。他充分製造出與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福特萬格勒 (Wilhelm Furtwänler)等巨匠時代完全不同的「指揮面貌」,造成的結果、影響與改變,後文會再論述。 我們這個世代,極其崇拜過去的歷史錄音。邊看著卡拉揚優美的指揮姿勢,邊把福特萬格勒的貝多芬拿出來比較,做出「卡拉揚精神性不足」的簡易結論—實際上演奏的「精神性」或「有機性」為何,完全沒有絕對的定義。 另外,還有部分聽眾(樂迷)認為專為唱片錄音製作的演奏極其無聊。約20 年前左右的演奏家們,的確都擁有相當鮮明的個性與特徵。因此出現了像是托斯卡尼尼、福特萬格勒等「協會」,發掘當時無人所知的廣播現場錄音等音源,製作並發行針對會員的唱片。也就是說,以前的指揮家會「因演奏個性而受到喜愛」。 不過,這些「過去的巨匠指揮」與「卡拉揚帝王」之間,還是有明顯的不同。到底不同點為何?卡拉揚過世後(1989年7月)展露無遺。 柏林愛樂選出阿巴多做為首席指揮(1989年10月),薩爾茲堡音樂節的負責人也立刻交接。巧合的是之後柏林圍牆也倒塌了,東西德合併,蘇聯瓦解。我們這個世代的「青春期」,正體驗到大型權力機構崩毀的時刻。 柏林愛樂選出克勞迪奧.阿巴多繼任卡拉揚。遍歷史卡拉劇院、維也納歌劇院、柏林愛樂,擁有足以匹敵卡拉揚的經歷,被視為是「天下無二」的阿巴多,本身具備的人情味與經營方式,和卡拉揚天差地遠。柏林愛樂在阿巴多帶領起步的方向,也明顯地與過往巨匠崇拜的時代不同。當然,在卡拉揚之後,還是有進入老年期的巨匠指揮們。然而,對看到「歷史」進程的我們這世代指揮家而言,逐漸從「巨匠化」的道路上改往「個性化」前進。 「個性化」的形式相當多元:譬如以古樂形式在節奏與音樂性上皆表達新鮮感,或是以本國民情特色豪爽指揮大型管弦樂團及大規模樂曲等等,今日指揮演奏樣貌的多樣化,已成為主流。並且有「捨虛名而取實體」的傾向,僅與一個樂團合作、發揮極致的作法,極為少見。 像是拉圖(Simon Rattle)辭去柏林愛樂職位,回到祖國落腳倫敦交響樂團,代表柏林愛樂已經不是世界指揮家們最極致的終點站了,「世界的柏林愛樂」此概念也逐漸消失。繼任拉圖的柏林愛樂首席指揮一開始無法快速決定人選(實際上是已定案的候選人辭退),一般認為是大家傾向迴避這份負擔。

▲1980年代結束得驚心動魄,圖為布蘭登堡門前、貫穿全市的柏林圍牆即將倒下 ### **⑵ 過去大指揮家們的50 幾歲** 像是夏伊(Riccardo Chailly)、慕提(Riccardo Muti)、楊頌斯(Marris Jansons)、肯特.長野(Kent Nagano)、拉圖、葛濟夫(Valery Gergiev)這些在我對音樂產生興趣時的「新世代」指揮們,現在都已經被稱為「巨匠」了。進入50 幾歲的指揮,與正值演奏活動巔峰期的年輕一點的他們,到底區別為何。在談論這些指揮家前,我們先回頭來看看過往的「大指揮家們」在迎來50 歲時,到底做了哪些事情、給出了什麼樣的演奏。 1867年出生的托斯卡尼尼,50歲左右在米蘭史卡拉劇院的經歷後來到美國,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指揮眾多歌劇,然而最終還是回到了祖國義大利。之後於1926 年首次指揮紐約愛樂(59歲),然後因協助成立NBC交響樂團(1937年,70歲)又回到美國,我們能聽到的大多數托斯卡尼尼錄音,都是在晚年時的演奏。 孟格堡(Willem Mengelberg)在1895年,約24歲時就榮登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其實不只是他,在看以前指揮家們的經歷時,往往會發現他們都在30歲前後就擁有相當重要的職位,譬如福特萬格勒接任柏林愛樂首席指揮時才36歲,相較而言,即將繼任拉圖的佩特連科(Kirill Petrenko),今年已經48歲。 孟格堡到1922年(52歲)時上任紐約愛樂的首席指揮,與在大會堂時期相同,演奏風格濃厚中又帶有犀利感,留下了曲目十分廣泛的錄音。

▲庫賽維茲基是把波士頓交響樂團推上國際的第一功臣 庫賽維茲基(Serge Koussevitzky)剛好在50歲時當上波士頓交響樂團的常任指揮,離開巴黎移居美國。其指揮技術毀譽參半,有人說很難看得懂他的指揮法,然而波士頓交響樂團獲得國際認可的演奏實力,絕對是庫賽維茲基的功勞。 另外,他也致力於推廣與普及當代音樂,像是拉威爾編曲的《展覽會之畫》、巴爾托克《為管弦樂所做的協奏曲》、史特拉汶斯基的《詩篇交響曲》、盧塞爾的第三號交響曲等,都是庫賽維茲基的委託創作,這些古典名曲依然演奏至今。 華爾特(Bruno Walter)在50歲時除了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外,也活躍於維也納、慕尼黑、柏林等地,演出許多歌劇及音樂會。1933年納粹政權誕生後(57歲)失寵,5年後逃至德國,1939年9月轉渡美國。 卡爾.舒李希特(Carl Schuricht)在32 歲至64歲的32年間,一心待在德國威斯巴登(Wiesbaden),培育當地的樂團與歌劇演出。1930年代和寶麗金唱片出版SP錄音,若是聽了他在1939年錄音的威爾第安魂曲或馬勒《大地之歌》(皆Archipel 出版),一定能感受到其優異的音樂純淨度。 本文節錄自《MUZIK 古典樂刊》No.141,全文請見:2019年5月號 No.141【起點、頂點,還是終點? 漫談.第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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