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契尼女人教我的10件事（下）

六、別當太過務實的女人 From《燕子》La Rondine 【100字劇情快譯通】瑪格達是巴黎銀行家藍巴德包養的情婦，當她遇見年輕人魯傑羅，忍不住談起小戀愛，後來更豁出去跑到法國南方共築愛巢。當他們把生活費花光後，儘管魯傑羅有心娶她，但瑪格達眷戀浮華人生，毅然告別小男友，回到巴黎花花世界。 這齣以維也納輕歌劇風格所寫的《燕子》，雖然音樂相當動聽，女主角瑪格達也保有普契尼賦予的女性特質，但由於劇情與威爾第《茶花女》太過雷同，兩人同是周旋於上流社會的高級娼婦，然後一度為愛洗盡鉛華，但瑪格達這隻小燕子的光芒卻被喜歡山茶花（手錶？）的薇奧蕾塔所遮掩。其中最重要的關鍵是，觀眾都同情茶花女最後為愛犧牲的偉大情操，瑪格達卻選擇回到巴黎重操舊業的結局，讓整齣歌劇只流露著淡淡的憂傷，不夠悲，便顯得不夠到味。 劇名《燕子》，源於女主角瑪格達算命時所預言：「妳將像燕子般渡海，飛向愛情與夢想的國度」，於是面對緊接闖進生命的年輕小伙子，瑪格達選擇了展翅高飛，對銀行家說：「讓我追隨自己命運」，藍巴德只說：「我希望妳別後悔」便放手。畢竟吻來吻去不像麵包能充飢，尤其談及婚姻，瑪格達霎時退卻了，她看到魯傑羅媽媽信上寫著「相信她一定是純潔又完美的女孩」，讓瑪格達決定選擇對自己最好的生活方式，唱道：「我的過去無法遺忘，我無法踏入你家門…」面對魯傑羅的苦苦哀求，她還是堅持說：「我愛你，所以我不能毀了你…你終究要回家，我終究要離去，讓我獨自憂傷離去吧。」而我們到底該不該為務實的瑪格達拍拍手啊？ 女人的心底歌：「朵蕾塔的奇妙之夢」（Chi il bel sogno di Doretta） Pokey的心得：透過這首浪漫曲，瑪格達唱出一位女人儘管過盡千帆看盡紅塵，內心仍渴望著一段衝動且瘋狂的青春愛情。 七、別當食髓知味的女人 From《外套》Il Tabarro 【100字劇情快譯通】巴黎塞納河上的眾多渡船中，有一對生活平淡的船家夫妻米凱爾與喬潔塔，船主想要和老婆親熱卻被拒絕，原來喬潔塔與年輕的裝卸工路易吉有了私情。米凱爾對於妻子的冷淡深覺不對勁，當晚先是抓住姦夫逼他招供，然後再殺死妻子。 普契尼晚年的「三篇聯作」都是長約一小時的獨幕歌劇，其中喜歌劇《姜尼史基基》中的女孩兒勞蕾塔除了一首膾炙人口「我親愛的爸爸」之外，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角色。但最先完成的《外套》則是齣精采的「偷情寫實歌劇」，顯見普契尼在現實生活中的確有偷吃經驗。根據劇本設定，五十歲的米凱爾和二十五歲的喬潔塔是典型的老夫少妻組合，欲求不滿的喬潔塔自然會被全身充滿肌肉的二十歲碼頭工人路易吉所吸引，儘管他們偷偷摸摸，但一艘船就那麼丁點大，難免露了餡。路易吉企圖離開，表明再這樣下去非得私奔不可，反倒是喬潔塔強烈渴望著偷情的興奮感，要求晚些再來嘿咻。 船主直覺老婆不愛自己了，他猜想是不是夭折的孩子導致妻子變冷淡，在憤怒悲痛的詠嘆調之後，接著普契尼營造最驚悚的抓姦場景，先是路易吉鬼鬼祟祟跑出來被米凱爾用船繩勒住，逼問「承認你愛她，我就饒你一命」，當路易吉說出「我愛她」時便斷了氣。隨即喬潔塔如夢遊般出場，或許已知大事不妙，她用撒嬌的聲音向老公求取原諒，唱出「你說過外套有時罩住歡樂，有時罩住憂傷…」，米凱爾憤怒地喊出「有時罩住罪惡！」掀開外套屍體倒下，他將喬潔塔的臉用力壓向路易吉的臉上。可見，若要偷吃，真的要跑遠一點以策安全啊。 男人的心底歌：「什麼都沒有！太安靜了！」（Nulla! Silenzio!） Pokey的心得：普契尼在《外套》中沒為女主角寫任何的詠嘆調，但卻為船主寫了一首充滿了內心戲的戴綠帽之歌。 八、別當未婚生子的女人 From《修女安潔莉卡》Sour Angelica 【100字劇情快譯通】在十七世紀義大利某座女修道院，有位善使草藥的年輕修女安潔莉卡，大家都不清楚她的過往。有天安潔莉卡的姑姑來拜訪她，要處理家中遺產分配，隨口告知她的私生子已經死去，悲痛欲絕的安潔莉卡服毒自殺，在恍惚中看到孩子而斷氣。 「三篇聯作」的第二齣歌劇《修女安潔莉卡》是部純女聲的獨幕作品，鮮少觸碰親情的普契尼，卻能在此同樣展現非凡功力。歌劇一開始帶有十七世紀神祕劇的蘊涵，修女們的對話讓我們體驗到修道院的生活超級無聊。然而當安潔莉卡的姑姑、尊貴的公爵夫人來訪後，整個氣氛為之一變，你會訝異公爵夫人的聲調是如此陰晦，俗世的親人比起絕情忘愛的修道院，反倒更讓人不寒而慄。原來，修女安潔莉卡是因為七年前產下一個私生子，而被家族送進修道院當尼姑，這些年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狀況。 當安潔莉卡滿懷希望詢問孩子的近況，姑姑卻冷漠地回答：「他已在兩年前病死」一聲哀嚎，代表安潔莉卡活下來的所有寄託已消失。普契尼的作曲功力自此開始徹底發揮：昏厥醒來後，安潔莉卡跪在瑪莉亞聖像前唱出賺人熱淚的「沒有媽媽，你就先死了」，然後音樂不間斷一逕鋪陳至安潔莉卡的自殺。在這最瑰美也最哀淒的死亡場景，安潔莉卡從無比絕望、到恍惚服毒、到驚慌後悔、到祈求救贖、最終到奇蹟降臨，普契尼的創作手法宛如神來之筆。臨死前，安潔莉卡彷彿見到聖母帶著自己的孩子顯靈，她最深沈的痛苦終於得到解脫。由此可知，人稱「西洋李時珍」的安潔莉卡應該是吃魔幻毒菇自殺致死。 女人的心底歌：「沒有媽媽」（Senza mamma） Pokey的心得：這首安潔莉卡得知孩子已死的絕望詠嘆，真叫人聽者不哭者不慈啊！ 九、別當為愛犧牲的女人 From《杜蘭朵公主》Turandot 【100字劇情快譯通】中國公主杜蘭朵下了三道謎題給天底下的王子舉辦招親大會，猜對可以迎娶她，猜錯則要砍頭。來自韃靼的王子終於達陣成功，杜蘭朵卻耍賴悔婚，王子只好請公主猜猜他叫什麼名字，最後婢女柳兒犧牲生命，換得王子公主快快樂樂地結婚。 普契尼最後一齣歌劇中，他親手置入自己最偏愛的女性角色：柳兒。相較於冰冷無情的杜蘭朵公主，這位婢女徹底實踐了男人最疼愛的女人----順從體貼、溫柔可人、還要無怨無悔。在作家葛濟（Carlo Gozzi）最初的戲劇中，原本有個侍奉杜蘭朵的韃靼公主阿達瑪，或許是劇情太類似於威爾第的阿依達公主而被刪掉，普契尼另外再創造出個性比較溫馴的婢女柳兒。當王子問她為何願意服侍盲眼老爹流浪千里，柳兒的回答居然是「因為某天你曾經對我一笑」，這一笑換來至死無恨的犧牲，真是笨得可以的傻妞啊。 就像男人在金庸小說中最喜歡《倚天屠龍記》的小昭或《鹿鼎記》的雙兒這類角色，柳兒的人氣指數往往超越杜蘭朵。柳兒似乎就是為王子而生，先在第一幕苦勸王子莫冒死猜謎未果，第二幕旋即深明大義，勇敢鼓勵王子「為了愛情」一定要答對。最後到了第三幕，柳兒挺身說出「只有我知道他的名字，」王子嚇死了，幸好她立刻說：「但死也不說！」杜蘭朵質問她到底為了什麼，柳兒說：「是愛情」，最後唱出：「公主妳冰冷的心，將被他的熱情所融化…但願他再次得勝」唱畢引刀自盡一死了之，普契尼或許是寫到這裡太過哀傷，也跟隨柳兒撒手人寰。 女人的心底歌：「主公，請聽我說」（Signore ascolta） Pokey的心得：柳兒唱出這首哀淒的懇求後，但王子卻回她「別哭了…好好照顧我爹爹」，此乃真心換絕情啊！ 十、別當冷酷無情的女人 From《杜蘭朵公主》Turandot 杜蘭朵跳脫了普契尼以往對女人的品味，刻劃出有史以來最冷酷無情的女人，儘管普契尼用輕柔婉約的中國民謠《茉莉花》來當做杜蘭朵的主導動機（共十三次），但她每次出場都會讓觀眾頭皮發麻。畢竟她是人中龍鳳，就算沒有美若天仙的外貌，長得像《史瑞克》裡的歐菲娜，只要是公主大家都嘛搶著要。整齣歌劇杜蘭朵只張口唱了二十多分鐘，直到第二幕第二景，她才以雷霆萬鈞之勢唱出猜謎招親的原因。接著出了三道任誰也答不出的Kuso謎題，王子不知怎麼作弊猜對之後，杜蘭朵才知該糟，向父皇擺出耍賴的姿態，尤其以一人之力強壓眾人合唱，力拔山兮氣蓋世，真叫人怕極，好想答應她毀婚算了。 或許不知該如何處理杜蘭朵內心的最後轉折，讓歌劇邁向Happy Ending，普契尼尚未寫完便先走一步。試想好好一位刁蠻公主，只因王子猛然一吻，便整個軟了癱了是豈有此理。幸虧初吻就這樣獻出去的杜蘭朵絕非省油的燈，她仍記得詢問名字，王子傻傻地說出「卡拉富」後，杜蘭朵高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時號角響起，面對成千上萬的子民，杜蘭朵說：「稟阿瑪，我已知這年輕人的名字了」公主是該屈服？還是逞強？接著她說出最漂亮的詞彙：「他的名字叫做『愛』！」如此，不僅保全了面子又贏得裡子，杜蘭朵不愧是普契尼眾女人中最有智慧的一位。 女人的心底歌：「多年以前在宮中」（In questa reggia） Pokey的心得：杜蘭朵在此解釋猜謎招親是為了報復祖母當年受外邦人之辱，盛氣凌人，對照可憐的柳兒，此謂「人生勝利組」的主題曲。 Pokey的總心得：歌劇是一種「悲到底」的美學，根據英國研究顯示，劇中角色死得越慘，歌劇便越受歡迎，我們從普契尼的歌劇已經充分得到證實。當我們為秋秋桑、托斯卡、柳兒掬一把同情淚之後，請記得女兒當自強，普契尼女人教我們的這10件事，正是「自己的幸福自己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