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音樂史(五):結語-變化無盡的疫情

疫情音樂史(五):結語-變化無盡的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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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喉曾經是相當致命的兒童疾病,德布西珍愛的獨生女秀秀也是因此在14歲時逝世。未來,新、舊傳染病仍可能再流行。為紀念感染二十世紀才開始蔓延的愛滋病——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AIDS)的朋友,義大利裔美國作曲家約翰.科里利亞諾(John Corigliano) 譜寫了《第1號交響曲》。前三個樂章:「忿恨與記憶的寓言」,「塔朗泰拉舞曲」和「夏康舞曲:朱里歐之歌」,分別紀念鋼琴家,音樂製作人兼業餘鋼琴演奏家,和一位大學時代的業餘大提琴...

▲白喉曾經是相當致命的兒童疾病,德布西珍愛的獨生女秀秀也是因此在14歲時逝世。 未來,新、舊傳染病仍可能再流行。為紀念感染二十世紀才開始蔓延的愛滋病——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AIDS)的朋友,義大利裔美國作曲家約翰.科里利亞諾(John Corigliano) 譜寫了《第1號交響曲》。前三個樂章:「忿恨與記憶的寓言」,「塔朗泰拉舞曲」和「夏康舞曲:朱里歐之歌」,分別紀念鋼琴家,音樂製作人兼業餘鋼琴演奏家,和一位大學時代的業餘大提琴家朋友;第四樂章為「結語」,弦樂的弱音輕輕奏著葬禮進行曲,前幾個樂章的主題再度出現,弦漸弱聲中留下兩把大提琴對話,彷彿語音未畢,如同馬勒《大地之歌》沒有結尾的終曲,樂曲已然結束,聲音卻永遠留在心裡。

▲愛倫.坡筆下「紅死病」的原型究竟是哪種瘟疫?論者莫衷一是。 一再發生的瘟疫不僅是現實中的災難,也是值得反思的現象。美國作家愛倫.坡(Edgar Allan Poe)的短篇小說《紅死病的面具》(The Masque of the Red Death)講述了「紅死病」肆虐期間,普洛斯佩羅親王在封閉的城堡中仍舉行著假面派對:「*『紅死病』已經上門來了,他像宵小一樣溜進來。尋歡作樂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血染滿地的舞廳裡,屍橫狼藉,個個都是一副絕望的姿態。烏檀木時鐘的生命也終於隨著放蕩生活的告終而結束了。香爐的火光也熄滅了。只有黑暗、衰敗和『紅死病』一統天下*」。曾在羅馬大獎擊敗拉威爾、德布西的助手兼好友作曲家安德烈.卡普萊(André Caplet) 以之譜為《红死病的面具幻想故事》(Conte Fantastique d'après La Masque de la Mort Rouge)。 「紅死病」是文學虛構,但人們揣測數種瘟疫可能為其原型:「紅死病」可能就借用自鼠疫「黑死病」,愛倫.坡在小說中的描述類似病毒性出血熱或壞死性筋膜炎。另外,「紅死病」為會導致「劇烈疼痛和突然頭暈」,並在半小時內急遽導致死亡,這與愛倫.坡於1831年在巴爾的摩見證的霍亂流行有相似之處。「紅死病」也可能是肺結核——愛倫.坡的的母親,養母和弟弟都死於肺結核;創作這篇小說時,妻子正遭受這種病的折磨。也有人認為,紅色死亡根本與現實中的疾病沒有必然關聯——參加舞會的人倒下的場景,與歷史上許多瘟疫爆發初期,不願正視疫情的人們如出一轍,這揭示了死亡的不可避免,人類對死亡的恐懼,並諷刺難以改變的固有人性弱點。 還有許多致死率較低、或限定年齡較易罹患的傳染病,帶給的傷痛,也未必遜於無分老少貴賤死傷枕籍的瘟疫。 白喉曾經是大規模頻繁爆發的恐怖疾病。1735年-1740年的流行,在新英格蘭某些城鎮據說導致10歲以下兒童80%死亡。1920年代美國每年有10-20萬遭傳染,死亡人數約1萬3千-1萬5千人,主要患者仍為兒童。 白喉病奪去了德布西14 歲的獨生女兒秀秀的生命,她是《兒童園地》(Children's Corner)的靈感之源。1905年,西班牙小鎮薩根托流行白喉,孩童罕有倖免,年僅3歲的羅德利果 (Joaquín Rodrigo)雖大難不死,但這場病卻幾乎奪走了他的視力:「從小時候開始直到現在,我不能讀我所想唸的書,我害怕所有的東西、害怕小偷、害怕吉普賽人、還怕動物、害怕死亡,這些害怕甚至使我一整夜無法入眠」,最終併發青光眼,永遠喪失視覺,他卻在親友協助下排除障礙,創作了吉他協奏曲《阿蘭輝茲》、《紳士幻想曲》等傑作。

▲ 馬勒的長女因白喉夭折,使其夫人愛瑪對他曾譜寫《悼亡兒之歌》種下心結。喪女之痛加上自己的心臟病況,觸發馬勒寫作《大地之歌》的靈感。 馬勒的長女瑪莉也因白喉夭逝,其妻愛瑪記下為人父母的傷痛:「*這是白喉,孩子從一開始就沒救了。十四天的擔驚受怕——衰竭、窒息的危險!大自然在幫倒忙:暴風雨,紅色的天空。馬勒太愛這個孩子了,一再走進她的房間,從內心裡與這個可愛的孩子作最後的訣別。在後一個夜裡,施行喉頭切開術的整個時間裡,僕人都留在馬勒的臥門前,一旦馬勒被鬧聲驚醒,就能安慰他並重新把他帶回臥室。他睡了整整一夜。這是可怕的一夜,……手術期間我沿著湖畔疾跑,大聲喊叫,沒有人聽得到。……我看到這個漂亮的孩子睜著一雙大眼睛躺在那,發出呼嚕聲。我們大家還忍受了一整天的痛苦,直到孩子死去。馬勒在哭,在抽泣,老是在孩子的房門前,更多地是在我的房門前快走個不停,我將看到他以一種自我毀滅的方式躺在我的床上*」。愛瑪回憶起馬勒當年「在半小時之前,還抱或吻著喜氣洋洋、身體健康的孩子的一個人,旋即又全副精神灌注在寫《悼亡兒之歌》」,心中對丈夫留下心結,成為她婚姻出軌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馬勒也被診斷出患有嚴重心臟疾病後,在雪上加霜的境況中,愛瑪提及:「*我父親的一個患有肺病的朋友,現在他的整個關愛都轉移到馬勒身上,他除了為他的這個寵兒去尋找歌詞和激發出他的任何形式的創作激情之外,不想別的。幾年前他給馬勒帶來一本新翻譯出版的詩集《中國之笛》(漢斯.貝特格翻譯)。馬勒特別喜歡這些詩歌,他準備日後用它們進行創作。現在,在孩子死去之後,在醫生作出令人駭然診斷之後,在孤獨的可怕的心緒之中,遠離開我們的房子,遠離開工作的地方(我們從那裡逃離開來),這些無限悲戚的詩歌向他襲來。還在施盧德巴赫時,以及在隨後的孤獨路上,這些樂隊歌曲就己開始起草,一年以後,《大地之歌》就要從它們之中誕生了!*」雖然愛瑪的記憶被指出稍有誤差,但這給了我們啟示:逝者已矣,生者如何療傷止痛,面對破碎生命,與防治疫病同樣重要。 愛瑪在馬勒去世後,與前婚外情人——德國「包浩斯」建築大師格羅佩斯 (Walter Gropius)再婚,他們的女兒曼儂18歲因罹患小兒麻痹症不治去世。阿班.貝爾格譜寫《小提琴協奏曲》作為悼念這個逝去的年輕生命的紀念碑:「把一個年輕女孩的天性轉化為音樂」,以「紀念一位天使」。 小兒麻痺,脊髓灰質炎(poliomyelitis)的俗稱,已存在有千年之久。感染此病毒造成肌力變弱的患者中,有2%到5%的幼年患者與15%到30%成年患者會導致死亡。大規模的疾病爆發始於19世紀末的歐洲與美國。20世紀,小兒痲痺症更曾是最讓人擔憂的幼童疾病。 然而,這也是我們最常見到克服傷痛的疫病:華格納《帕爾西法》在拜魯特之外的首次演出、有史以來第一場全戴流士曲目演奏會的指揮家阿爾弗雷德•赫茲(Alfred Hertz),被譽為「大提琴貴族」的傅尼葉(Pierre Fournier),本來想成為舞者因罹患小兒麻痺轉而成為女高音的艾麗卡.科特(Erika Koth)……都是克服病痛的範例。 阿根廷鋼琴家鋼琴家蓋爾伯(Bruno Leonardo Gelber) 7歲不幸罹患小兒麻痹,終生不良於行,但8歲他就在雙親的協助下將病床置於鋼琴下練習。第一次正式舉行獨奏音樂會時,父親抱著他上臺,母親幫他踏板。「我從來沒想過以這一點演出一齣情景劇」,他對以平常心對待病痛,並向目標持之以恆前進:「有些人認為我因為小兒麻痺症而對鋼琴產生興趣,但我當時已經是一個鋼琴家。我的首要選項始終與音樂相關」。 小提琴家帕爾曼(Itzhak Perlman)也沒有因為小兒麻痹過著特殊生活:「我的童年生活過得很正常。我的生活涉及到兩方面非常特殊的內容,即我患了小兒麻痺症,得靠雙拐走路;還有就是我每天要進行兩至三小時的小提琴練習」;「我當守門員,憑我的金屬護腿支架和雙拐能夠守住球門」。他覺得自己能有堅定的信念,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父母:「他們作出非常明智的正確決定,他們把我當作身體健全的人看待。」 低男中音西門.埃斯特斯(Simon Estes)是美國第一代取得廣泛成功的非裔歌劇歌手,第一位在拜魯特音樂節上演唱主角的非裔男性,被視為幫助打破歌劇界種族偏見障礙的代表演者。2010年,他受邀在南非約翰內斯堡舉行的世界杯開幕式演唱。在當地了解南非瘧疾日益嚴重的問題,於是在2013年主導啟動消滅瘧疾運動。另外,他也致力愛滋病預防和教育,領導藝術家們透過音樂和藝術,打破疾病中的經濟障礙和歧視偏見。 人性固然有諸般弱點,然而,面對疫情時,人們展現的,絕不僅軟弱、迷惘的面向。(全文完) 上一篇:疫情音樂史(四):白色瘟疫-結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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