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音樂,聽見畫—聽覺與視覺藝術的關聯與互動

看見音樂,聽見畫—聽覺與視覺藝術的關聯與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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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了長久以來一直深深吸引我的一個領域 ─ 音樂與美術的關聯……至於專欄的外文名稱“L’Œil écoute”,則涉及了筆者多年前在法國學習時的一段美好回憶,那是巴黎蒙帕那斯區(Montparnasse)一家書店的店名,意思是「用眼睛聽」。▲圖一、畢卡索:《三位音樂家》(1921年,紐約現代美術館)。在舞廳中演奏爵士樂的音樂家們被「立體主義」化、「新古典主義」化了。畫面上的線條、平面、空間的不規則疊置,有如爵士樂「切分音」(syncop...

------------------------------------- **我選擇了長久以來一直深深吸引我的一個領域 ─ 音樂與美術的關聯……至於專欄的外文名稱“L’Œil écoute”,則涉及了筆者多年前在法國學習時的一段美好回憶,那是巴黎蒙帕那斯區(Montparnasse)一家書店的店名,意思是「用眼睛聽」。** -------------------------------------

▲圖一、畢卡索:《三位音樂家》(1921年,紐約現代美術館)。在舞廳中演奏爵士樂的音樂家們被「立體主義」化、「新古典主義」化了。畫面上的線條、平面、空間的不規則疊置,有如爵士樂「切分音」(syncopation)的效果;鮮明對比的色塊並置,有如史特拉溫斯基《繁音音樂》中的偏好稀罕、怪異的音色。

▲圖二、畢卡索為史特拉溫斯基《繁音音樂》首版封面繪製的圖像。這只不過是這兩位藝術大師許多互動中的一個小例子(1919年,巴黎畢卡索美術館)。 ## **L’Œil écoute?** 《謬斯客》的編輯建議筆者寫作專欄,我選擇了長久以來一直深深吸引我的一個領域 ─ 音樂與美術的關聯,並將專欄命名為**「看見音樂,聽見畫」**。此名稱並非自創,而是借用了作曲家馬水龍的用語。《雨港素描》、《水墨畫之冥想》、《意與象》……,這些頗具畫意樂曲的作者,以「看見音樂,聽見畫」來形容他自己的音樂創作心境。馬水龍年輕時曾兼習繪畫與音樂,並一再猶豫,到底要當畫家還是作曲家?最後他選擇了音樂。 至於專欄的外文名稱“ L’Œil écoute”,則涉及了筆者多年前在法國學習時的一段美好回憶,那是巴黎蒙帕那斯區(Montparnasse)一家書店的店名,意思是「用眼睛聽」,**言下之意不只是用眼睛聽,還要「用耳朵看」**,因為該書店兼賣音樂與美術書籍,提供了一個視覺與聽覺經驗交匯、互補的場域。 巴黎南邊的蒙帕那斯區,正是電影《畢卡索與莫迪里亞尼》的故事場地。20世紀初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二○、三○年代,**也就是所謂的「瘋狂年代」(Les Années folles)**,蒙帕那斯可說是巴黎美術的中心,也是當時世界藝術的重心,來自世界各地的畫家聚集於該區,在一些廉價的咖啡館中談論藝術,交換創作經驗。這些「吝於消費卻奢於談論」的許多貧窮年輕畫家,包括日後將成名的畢卡索(西班牙)、莫狄里亞尼(義大利)、蘇丁(Soutine,立陶宛)、夏卡爾(Chagall,俄國)、布朗庫西(Brancusi,羅馬尼亞)、查德金(Zadkine,俄國)、季斯林(Kisling,波蘭)、雷捷(Léger,法國)、藤田嗣治(Foujita,日本)。這些宛如美術「聯合國」般的「巴黎畫派」畫家們,不僅與文學家們交往,與音樂家們也有著密切的互動,不同領域的藝術因而在蒙帕那斯彼此激盪出燦爛的火花。蒙帕那斯的畫家、詩人們,如何與音樂界的史特拉溫斯基、薩提(E. Satie)、「法國六人組」充份交流,此專欄日後將分成好幾次,詳加介紹。 筆者於1984年秋初抵巴黎時,在蒙帕那斯區上法文課密集班,當時還懵懵懂懂的,完全不知道該區光榮的過去,課餘經常到“L’Œil écoute”書店隨興翻閱,逐漸激起美術的興趣,日後進而在羅浮宮藝術學院修習課程,並在奧塞美術館主辦的一系列演講、音樂會中得到音樂與美術相互關聯的常識。然而必須等到進入索爾邦大學音樂學部門就讀之後才發覺:音樂與美術互動的研究方興未艾,越來越吸引更多人的好奇與投入。我於是自然而然地沉浸在此潮流中,直到今日。 ## **視覺的膚淺與聽覺的傲慢** 人們為何想脫離唱片封套插畫式的粗淺、直覺式的認知,而逐漸熱衷於音樂、美術關聯的研究?這方面的著作、相關活動為何在近年來成為顯學?事實上,無論是音樂或美術各自的探討,長久以來已被做得非常詳盡,若能夠突破各自的藩籬,進行融會貫通的「跨領域」式的研究,將開發出另一片廣闊的天地。這類認知當然涉及較廣的領域,具有較大的野心,人類學家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1993年的著作《觀畫、聽樂、看書》(Regarder écouter lire),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相當「博學」的例子:在此書中,他海闊天空地將多位西方畫家、音樂家、文學家的創作,以及北美洲印第安人的藝術兼談在一起。 此專欄沒有李維史陀的野心與博學,只想聚焦在西方音樂史與美術史上,以較淺顯易懂的方式進行類比性的介紹,突顯各個時代畫家與音樂家的互動。或許有人感到疑惑:音樂史或美術史單方面的認知已夠複雜了,若將兩邊放在一起談,豈不是更加混淆不清?我個人的經驗卻是:**音樂與美術本質上雖然不同,將兩方面談在一起,能夠產生互補作用,除了更深刻地了解了雙方面各自的特性之外,還能得知它們彼此類同之處。**例如圖一、圖二中,史特拉溫斯基、畢卡索的互動,具有一個「公分母」 ─ **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在巴黎興起的爵士樂與舞廳音樂**:為何爵士樂會在二○年代前後的巴黎大行其道?所謂的「歐陸爵士」與美國爵士樂有何不同?當時的蒙帕那斯區如何「瘋爵士」?巴黎畫派的畫家們如何具現爵士?米堯(D. Milhaud)、拉威爾、史特拉溫斯基,還有其它一些作曲家們又如何受「爵士」的影響?畫家與音樂家如何就爵士樂進行互動?爵士樂如何被畫家們以當時成為主流的「立體主義」(cubisme)或「新古典主義」(néo- classicisme)的方式呈現出來?史特拉溫斯基的典型爵士樂風作品《繁音音樂》(Ragtime,1918年),在樂器編制、充滿切分音的節奏、奇異的音色應用各方面,與畢卡索的畫作是否有類似之處? 筆者在進行這種「類比性」(analogy)的研究時,經常發覺視覺藝術與聽覺藝術之間的互補,能夠產生相得益彰的效果。正如啟蒙時期思想家狄德羅(D. Diderot,1713–1784)所言:「視覺是最表面膚淺的,聽覺是最傲慢的……」,**視覺藝術的空間性、具體性呈現,較容易為一般人所把握,人們因而經常以走馬看花的方式隨意瀏覽,而忽略了深刻的內涵;聽覺藝術的時間性、抽象性呈現,顯得稍縱即逝,令人無從捉摸,因而是較深奧、難懂的。**在欣賞音樂時,如果能適度地求助於視覺藝術(繪畫、雕刻、建築),也就是「用耳朵看」,應能夠將無形的音樂把握地更具體、較實在些;相對地,在觀賞美術作品時,如果能「用眼睛聽」,也就是看得深入透徹,才能看到造型藝術作品深刻的「音樂性」。 ​ ### **本文節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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