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最不簡單！—2025小澤征爾松本音樂節歌劇《仲夏夜之夢》精彩完結

▲首圖：舞台後方的鏡子，不但為簡約舞台增添了景深，最後更讓觀眾凝視了自我 是的，MUZIK又回到日本的小澤征爾松本音樂節了！每年8月在長野縣松本市舉辦的音樂節慶，由日本指揮家小澤征爾創立，去年初由於大師去世加上指揮尼爾森臨時取消之故，松本現場的氣氛略顯緊繃。今年音樂節則以「慶祝小澤征爾90歲！」（Celebrating Seiji Ozawa at 90!）為主題，轉換心情再出發，又恢復以往的節慶氛圍，加上觀眾也相當捧場，每一場售票演出目前皆已完售，吸引著許多愛樂者前來松本聆賞世界級演出。 8月24日參與的是本次的「OMF歌劇」：布列頓《仲夏夜之夢》的最後一個場次，由首席客席指揮沖澤和佳帶領齋藤紀念樂團演出，也是此團睽違三年再次搬演歌劇，果然吸引了滿場觀眾欣賞。本次挑選此劇，也是遵循了小澤征爾建立的傳統，自1992年首屆音樂節的史特拉汶斯基《伊底帕斯王》以來，大師致力於挑選較不熱門的現當代歌劇，並且留下許多精彩演出，包括像是霍乃格《聖女貞德》、史特拉汶斯基《浪子的歷程》、楊納傑克《耶奴發》等等，當中2013年的拉威爾《兒童與魔法》錄音更讓大師首次獲得葛萊美獎。今年由首席客席指揮沖澤和佳接棒此傳統，挑選很少能現場聽到的英語歌劇布列頓《仲夏夜之夢》，採用法國里爾歌劇院（Opéra de Lille）的製作，由法國導演佩利（Laurent Pelly）執導並擔任舞台及服裝設計的版本。

▲全黑服裝與塗白面孔，加上「飛天」的精靈，導演佩利成功營造出仙界的不同層次 兩年前，佩利版本的羅西尼《灰姑娘》曾在臺中國家歌劇院演出，臺灣樂迷對他並不陌生，不過比起當時華麗大氣的舞台，這次的《仲夏夜之夢》則是採取了極為簡約的設計，第一幕升起，整個舞台只有一張床在中間，上面睡著一位女角，由松本當地徵選的兒童合唱團，則每人都以全黑裝扮加上小型燈泡，用光源展現出「眾多小妖精」的模樣，而讓觀眾驚呼的是，精靈帕克則是直接吊鋼絲從屋頂往下垂降，而仙王與仙后也是用懸掛吊具讓他們在空中演唱，加上十分精準的燈光，只照亮上半身，成功營造出「仙界」的靈動感。等到仙界的事情告一段落，視角帶領大家回到地面上的「人間」，觀眾也才知道原來躺在床上睡覺的是本劇四位雅典年輕人之一的赫米亞，他的情人賴山德前來表示由於長輩不准兩人成婚，倒不如就一起私奔，有趣的是，四位年輕人從頭到尾都是用睡衣的裝扮，搭配的道具也只有移動床、枕頭棉被等等，暗示整部劇也可以是年輕人的一場夢而已，貫穿此主題至結尾。而另一組《仲夏夜之夢》的主要演員群，也就是由工匠組成的業餘劇團，則採用了世俗的時裝設計，光以服裝就能成功區分三組劇中的人物調性，不得不佩服導演的獨創觀點。

▲觀眾在鏡中登上舞台，彷彿一起作了場仲夏夢 同時，為了讓簡約舞台看起來不會過於單調，舞台正後方還放上了大面的鏡子，擁有延伸景深的效果，甚至連沖澤和佳的指揮動作，也倒映得一清二楚——不過，其實我在上半場時對於這個使用稍微打一個問號，因為除了類似星空的燈光降下時，鏡子也能造成更滿台的視覺之外，似乎在其他只有歌者在舞台上時的表現空間不大。不過這點一直到下半場，四位被錯點鴛鴦譜的年輕雅典人醒來後，面對著鏡子重複唱出「我到底是我嗎？」，終於感受到佩里的概念了，夢境也就像是鏡中的倒影，看似存在卻又無法捉摸，而最讓人驚豔的表現（同時也是我一直在猜會不會出現的使用法），莫過是最後舞台把鏡子往前挪動，並且照亮了觀眾席，讓觀眾們完全投射在鏡子裡面，加上歌者們凝視著觀眾席演唱，彷彿在打破了第四面牆的同時，也讓觀眾吸進了舞台——原來作夢的，也是在觀眾席的我們！

▲成功帶領齋藤紀念樂團的首席客席指揮沖澤和佳，細膩又精準 音樂方面，歌者都恰如其分，尤其又以飾演仙王的假聲男高音汪德勒（Nils Wanderer）最為吸睛，假聲使用讓這個角色更有不在凡間之感，戴上驢頭的巴頓（Buttom）原本就是相當討喜的角色，經男中低音大衛・愛爾蘭（David Ireland）活靈活現地詮釋，更添精彩。另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由松本市兒童組成的合唱團，由於本劇並沒有成人合唱橋段，兒童合唱團兼群演戲份相當吃重，表現極為精彩！沖澤和佳與齋藤紀念管弦樂團，則是精準完美地詮釋布列頓精細的管弦樂技法，尤其許多類似音響效果的段落，都成功在舞台上變化出了魔法，「細膩」應該是對此場樂團音樂最準確的形容詞，與原本就沒有試圖要音樂搶過舞台表現的布列頓作曲來說，是近乎滿分的表現。 如此的完美演出，相信不只是我這樣覺得，滿場觀眾給予了如雷的掌聲，加上最後幾乎全場站起的致意，是本次《仲夏夜之夢》演出最圓滿的完結！不過，2025小澤征爾松本音樂節的好戲，才正要展開下一幕，請密切鎖定MUZIK，現場直擊這個日本夏天最精彩的音樂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