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但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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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發動機車準備離開,但大燈一照,前面的柵欄裡突然出現一雙銳利的眼睛。「是貓咪」,我心想。於是悄悄地下了車,拍了一張照片,再躡手躡腳地往前進。牠看見我了,卻沒有離開。我靠近了一些,發現原來是腳下有獵物,所以捨不得放棄。就這樣,牠繼續享用美食,我則趁機蹲在地上靠著機車的燈光拍了好幾張照片。但當我調整更好的姿勢要按下快門時,牠卻一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一直是對流浪貓很好奇的,你看,我們常在路上看到...
那天,發動機車準備離開,但大燈一照,前面的柵欄裡突然出現一雙銳利的眼睛。「是貓咪」,我心想。於是悄悄地下了車,拍了一張照片,再躡手躡腳地往前進。牠看見我了,卻沒有離開。我靠近了一些,發現原來是腳下有獵物,所以捨不得放棄。就這樣,牠繼續享用美食,我則趁機蹲在地上靠著機車的燈光拍了好幾張照片。但當我調整更好的姿勢要按下快門時,牠卻一轉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一直是對流浪貓很好奇的,你看,我們常在路上看到瘌痢狗,卻沒有看過瘌痢貓!跟流浪狗比較起來,流浪貓似乎顯得驕傲許多。相對於狗狗令人憐憫的膽怯,貓咪敏銳、警覺並且有貓科猛獸的爆發力。牠們從不成群結隊,無論在熱鬧的街道或是靜謐的巷弄間,總是獨立往來。看著牠們的孤高,有時是羨慕的,好像可以無所畏懼地丟掉工作、離開親友的束縛,獨自踏上遠征的旅途一般。
記得中學老師的教誨:「要學習一個人去看電影,否則妳會錯過很多精彩的片段。」但在那個群體生活的年紀,讀書、補習、甚至連上廁所都要有人陪了,怎能想像那種沒有伴的一場電影。但果不其然,找不到朋友一起分享而放棄的不僅僅是電影,還有更多的展覽、劇場以及音樂會。慢慢長大之後,才知道沒有旁人的羈絆,才能好好和自己相處、才能發現內心真正的聲音。攝影不也是如此,在那個自拍還不流行的年代,自己的影像是不會出現在相紙上的。不管按下多少快門,攝影者還是個躲在相機後方的人物,永遠與照片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事實上,不單攝影如此,在藝術的領域皆是如此,唯有孤獨之人,才有能享受自由的快樂。
腦中突然想起那個Frei aber einsam(自由但孤獨)的故事。一八五三年,年輕的布拉姆斯到杜塞朵夫拜訪舒曼夫婦,惜才的舒曼對後輩大為讚賞。當年十月,他決定要寫一首小提琴奏鳴曲獻給小提琴家姚阿幸。為了感念他促成的緣分,他邀請布拉姆斯跟他的學生迪特里希(Albert Dietrich)一同加入創作。由於姚阿幸的座右銘是Frei aber einsam,因此舒曼決定採用字首的F-A-E轉化為Fa-La-Mi三個音作為動機命題創作。迪特里希負責奏鳴曲式的第一樂章,舒曼接著創作間奏曲作第二樂章,第三樂章由布拉姆斯採降e小調詼諧曲譜寫,最後再由舒曼收尾完成第四樂章。就這樣,一首被暱稱為「F-A-E奏鳴曲」的作品,見證了一段樂壇的友誼,並且將不說的話埋藏在其中,在旋律的轉折中,似乎說著藝術家追求自由,同時,也深知自由必然伴隨著孤獨之苦。
不知道是受了舒曼還是姚阿幸的影響,縱使這次的企畫已經寫完,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自由但孤獨」在布拉姆斯的生命中,留下了一個重要的印記。有人說布拉姆斯的Fa-La-Mi三音動機以三短一長的方式呈現,跟貝多芬「命運」交響曲的動機一樣。但仔細聆聽,這三個音卻並非清楚地展現,而是隱藏在和弦的進行中。到了1873年,事隔二十年後的布拉姆斯仍然沒有將它遺忘,在他的第二號a小調弦樂四重奏的開頭,用的正是前面加了A音的F-A-E主題(La-Fa-La-Mi)貫穿整個第一樂章,痛徹心扉的訴說他的孤寂。
直到1883年,三十年後仍孑然一身的布拉姆斯才一反以往的執念,故意說自己的座右銘是Frei aber froh(自由但快樂)來調侃姚阿幸,還照樣擷取字首的F-A-F(Fa-La-Fa)作為他第三號交響曲重要的主題。樂曲在管樂奏出兩個和弦之後,三個音毫不隱藏地宣示著他的心境。不僅如此,在隨後的幾個樂章裡,這個動機或突顯、或預示、或隱藏、或變形……以各種新穎的姿態不斷出現──你自由,我也自由;但你孤獨,我卻快樂──像是布拉姆斯的心聲,五十歲的他,似乎終於能放下那顆沈重的大石頭了。
想起有天中午突然下起大雨,菜市場急忙收攤。我只好趕緊在一家傳統雜貨店騎樓躲雨,老闆娘一邊將貨品往內收、一邊跟我們聊天,我則一邊回應、一邊端起相機對準他們家養的貓咪。不愛照相的貓咪只要看到鏡頭對準牠,牠就別過頭去。糗的是我愈想拍到,牠卻愈不讓我拍。外面的雨聲逐漸小了,我也幾乎放棄。老闆娘見狀一把抱起貓咪,像抱著小寶寶一樣溫柔地要牠看看鏡頭。我原先不忍地想阻止,卻聽見貓咪撒嬌似地求饒。我趕緊舉起相機拍下牠唯一正面的照片,凝結的聲音似乎也封存在裡面。只不過,還拿著相機的我,卻聽不出來貓咪的獨白,究竟是要自由,要孤獨,還是要快樂。
想起曾經看過溫哥華攝影師Elizabeth Gadd那批名為《Breathe》(呼吸)的作品,透過她的鏡頭,我們看見一個人面對沈寂的大地,卻又是這麼安詳。更令我感到自在的,是她說:「我喜歡自然與熱愛創作,是一個安靜的人,不健談,但是喜歡傾聽。我的兩隻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我可以輕鬆的做到讓我的餘生在行走和冒險中度過,不過當然是和我的寵物與相機在一起。」
孤寂(Einsamkeit)是布拉姆斯(攝影人)最鮮明的人生印記
對過去影像創作以來的成長、掙扎與學習的整理,同樣以黑白的形式創作,呈現出長期以來創作過程中,個人的呢喃、哲學思考與領悟的再現。
**帶領我們經歷過攝影人生,從創作中看見各時期的思緒與見解**,在經過時間推移,攝影經歷過的風景更是充滿生命的厚重感。
**經過了感受與思考,我終於了解過去追尋的那模糊的信念與感受原來就是生命的厚重感。**
回顧創作之初至今,我的作品始終多了一份深沉與獨白,我想留下的不只是突然間的感動,更是現在面臨的生命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