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格納音樂有害健康?
5月23號是華格納的兩百歲誕辰,最近當然也有不少的慶祝活動和表演;不過,5月初在德國杜塞道夫上演的的《唐懷瑟》,本來預計是當地慶祝活動的重頭戲,最後卻緊急喊卡,因為有不少人看了這齣以納粹時期為背景的製作之後,因「身心受創」被緊急送醫。這樣的情形在現代發生,看似有些誇張;不過,華格納在當時不僅被視為有礙身心健康,甚至還會影響社會安定。
專門研究醫學與音樂的史學家肯納威(James Kennaway)說:「沒有任何一位音樂家的音樂被視為這麼危險的刺激。雖然納粹後來把華格納當成健康音樂的模範,從來都沒有任何一位音樂人物被當成這麼大的毒瘤。」
在當時,華格納的音樂不僅被當成當代身理和性別焦慮與病症發病的症狀,更是造成這些病症的原因。許多知名的醫生都說他的音樂會造成精神方面的疾病;荷蘭心理學家德凡特(Jacob van Deventer)更在1891年時直接指出:「許多精神疾病患者都熱愛華格納的音樂。」
根據當時醫學界的看法,華格納的音樂之所以會造成這些效果,一部份是因為他的歌劇實在是太長了;另外,他的音樂「缺乏節奏到病態的地步」,使得十九世紀末的科普作家艾倫(Grant Allen)得到這樣的結論:「凝聚的能量必須藉由其他管道獲得發洩,導致相當的衝突和虛耗,最終會造成身心疲備。」當時的醫學界普遍認為生病的狀態是「缺乏節奏的」,而健康的身體是「有節奏的」。
肯納威稱華格納的音樂有「豐沛的聲響和激進的和聲」,而第一位公認被這些特質打倒的人, 恐怕就是第一位唱崔斯坦的卡洛斯菲德(Ludwig Schnorr von Carolsfeld);1865年,他只唱了四場的崔斯坦,就突然在一陣瘋言瘋語中死去,口中還一直唸著:「再會了,我的齊格菲,安慰我的理夏德吧!」華格納在書信裡坦言,他的音樂把這位年僅29歲的歌手「推進深淵裡」。
另外,女性又比男性更易受這種「華格納病」所擾。華格納的音樂被視為高度色情(比方說,《女武神》裡有亂倫情節,而《崔斯坦與伊索德》的劇情又主要是圍繞兩人通姦),當時的人相信這會讓年輕未婚女性有危險的性衝動。華格納的音樂不僅會讓女孩子提早開始有月經,還會造成不孕、憂鬱,或是讓人發瘋,更有催眼的效果。
另外,女性又比男性更易受這種「華格納病」所擾。華格納的音樂被視為高度色情(比方說,《女武神》裡有亂倫情節,而《崔斯坦與伊索德》的劇情又主要是圍繞兩人通姦),當時的人相信這會讓年輕未婚女性有危險的性衝動。華格納的音樂不僅會讓女孩子提早開始有月經,還會造成不孕、憂鬱,或是讓人發瘋,更有催眼的效果。
格式塔心理學家厄棱費爾(Christian von Ehrenfels)甚至還說,他可以「直接指出」《崔斯坦與依索德》裡面會引發性高潮的小節。史學家肯納威說:「這個年代的女性會被勸不要學鋼琴,因為學鋼琴帶來的負面影響,據說跟烈酒對男性的影響一樣大。」心神不定的男性會被勸遠離威士忌、愛情和雪茄;同理,女性也應該遠離鋼琴和華格納。有些案例似乎可以印證這件事:有精神病患據說就被華格納的聲響幻覺所擾;長期資助華格納的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也曾經在《崔斯坦與依索德》的演出中因過度緊張而昏迷;另外,在維也納的製作裡擔任崔斯坦一角的一位男高音安德(Aloys Ander),最後就在精神病院裡過世。
肯納威說:「音樂被視為跟藥物和電流一樣,可能會造成負面的刺激,這在十九世紀是很常見的看法。但就華格納的例子來說,這種危險特別跟當代音樂與當代的都市生活模式有關,這些人也常會被診斷出有『精神衰弱』這種風行一時的疾病。」有些批評人士甚至還認為華格納的音樂既病態又娘娘腔;這樣的論調就有人拿來應用,認為華格納的音樂會引發同性戀(同性戀在當時被視為是一種疾病)。而華格納本人也被視為娘娘腔:他特別喜歡絲緞製品,也會從巴黎大量訂購絲緞衣服。當今會認為華格納的音樂具有陽剛特質,是由於納粹時期重塑華格納的形象所致。
肯納威認為,華格納的音樂之所以會造成這麼廣泛的疾病,各種紀錄又相當鉅細靡遺,主要是因為當時的人不太有機會聆聽現場演出。他說:「就算你那時住在大城市,一輩子能夠看到三次《崔斯坦與依索德》的現場演出都很了不起了,所以現場演出一定造成相當大的震撼。」除此之外,華格納也使用各種創新的技法,諸如布幕、煙霧機等;另外,他也會把劇院裡的燈光調暗,這也讓觀眾更有機會在劇院裡互相摸來摸去。他在拜魯特的劇院裡還把樂團暗藏在舞台下方的樂池裡,這樣做據說會讓音樂的渲染力更強,而劇院本身的音響效果更是世界一流。肯納威說,這一切都被視為是「繞過有意識的思想,直接影響觀眾神經」的手段。
事實上,用最激烈的口吻批評華格納的人,正是他早年的友人和擁護者尼采:尼采在1888的《華格納案件》裡,就提出這樣的一個問題,嚴詞批判華格納所造成的傷害:「華格納真的是個人嗎?他難道不是一種疾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