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啊,賽壬,帶走我吧!

開口啊,賽壬,帶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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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詩人艾蜜莉.迪金森(Emily Dickinson,1830 ∼ 1886)在一首膾炙人口的短詩〈我的小河朝你奔去〉(My river runs to thee)末尾,以一句精鍊的「開口啊,大海,/帶走我吧!」(Say, sea, / Take me!)將難擋的熱情向海呼喊出來—然而,當古希臘史詩英雄奧德賽(Odessey)命令屬下將自己牢牢綁在船桅上、駛過賽壬棲居的海域時,耳中充斥著賽壬甜美誘人的歌聲,可能也曾忍不住如此大叫:「開口啊,大海,帶走我吧!」  賽...

  美國詩人艾蜜莉.迪金森(Emily Dickinson,1830 ∼ 1886)在一首膾炙人口的短詩〈我的小河朝你奔去〉(My river runs to thee)末尾,以一句精鍊的「開口啊,大海,/帶走我吧!」(Say, sea, / Take me!)將難擋的熱情向海呼喊出來—然而,當古希臘史詩英雄奧德賽(Odessey)命令屬下將自己牢牢綁在船桅上、駛過賽壬棲居的海域時,耳中充斥著賽壬甜美誘人的歌聲,可能也曾忍不住如此大叫:「開口啊,大海,帶走我吧!」

  賽壬對古代的水手而言並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人頭鳥身的怪物長相猙獰,唯一可取之處是那副天籟般的嗓音,但賽壬的歌聲總令聽到的水手如癡如醉,到了癲狂的境界,最後讓他們忍不住把船撞上礁石,終而永遠沉沒於綠水白浪之下。奧德賽解套的方法便是用蠟將船員們的耳朵全部封死,僅用手勢發令溝通;但賽壬的歌聲之美,這輩子不聽一次好像太對不起自己,於是奧德賽最後想到把自己綁死在船桅上,當個無用的船長,同時是個貪婪的聽眾。   賽壬的形象在西方歷史上發生過重大改變,從長著猙獰女臉的怪鳥變成亮麗動人的美人魚—與其說賽壬發生過一次進化,不如說人類發生了一場意外,使得「賽壬」這個詞的內涵變得更加混淆不清。在今日的法文當中,sirène指的既是來自愛琴海的女頭怪鳥,也是來自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美人魚。儘管不知道什麼樣的意外能讓這兩種來歷樣貌大不相同的幻想生物在法文中共享同一個詞,不過不論是怪鳥或是人魚,她們的共通之處都是那副令人迷醉的歌喉—並且都想拖你下海—而這副幻想出來的完美歌喉,自然激發許多作曲家的靈感。以「賽壬」為題的作品,最知名的莫過於德布西《夜曲》第三首;不過若打打馬虎眼,把人魚也算作一種唱著好聽歌曲又想拖你下海的幻想生物,那這個主題可以從海頓說起。

  海頓造訪倫敦時,與知名的外科醫師約翰.杭特(John Hunter,1728∼1793)成為朋友,遂以其妻安娜( Anne Hunter,1742∼1821)的詩作譜曲,於1794年出版了6首《英文短歌》(6 English Canzonettas),第一首就叫〈人魚之歌〉(Mermaid's Song)。在杭特筆下的人魚形象肯定善良一些,不斷向迷失於凶險海象中的迷途聽者們指引明路,反覆唱著「跟我跟我跟我來」(Follow, follow, follow me.);而海頓單純而燦爛的C大調,加上浪花般纏繞奔走的16分音符,顯然讓人魚的形象聽來更加和善。   但哪有誘惑看上去不和善呢?舒曼在1849年出版了6首女聲合唱浪漫曲(Op.65),其中第5首〈海仙女〉(Meerfey)描寫的海中幻想生物,同樣唱著迷人的歌謠,還悠遊於寶石蓋成的水下宮殿當中,但她們主要的樂趣依然是引誘船隻觸礁。   舒曼在他的作品中,如海頓一般並置了勾勒出迷人女性形象的歌唱旋律線,以及描繪海景的細碎16分音符音型。類似的音樂元素還會一再出現於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斯維佳亞濟湖人魚〉(The Mermaid of Lake Sweitz,Op.7-3)或比才的〈人魚〉(La Sirène)當中—儘管這些人魚可能都沒有舒曼的海仙女來得心地險惡。

  於是德布西的〈賽壬〉在這個主題當中,與前人相較之下有不少創新之處:第一是讓賽壬回歸精怪的本質,不說人類的語言;第二是描寫水象的音樂語彙爆炸性地增加—除了翻騰不息的16分音符音階琶音之外,還有複雜而曖昧的旋律節奏似水流動、令人想起海洋遠方轟鳴的銅管音色、乃至於讓他後來接著寫出一部《海》的正拍倚音動機⋯⋯德布西動用了三管編制樂團與16位女聲,在催眠般的賽壬歌聲之外,揮灑出一片迷人而神秘的海景,在並未明說的情境中傳達出詩意;而奚瑪諾夫斯基的鋼琴組曲《隴間壁飾》(Métopes,Op.29)中3個樂章卻都明確地指回《奧德賽》,分別描繪了奧德賽歸鄉旅途中三種層次的誘惑。   第一樂章〈賽壬之島〉(L'île des Sirènes)就在僅僅一部鋼琴上,用過份複雜的織體與細碎的動機,精筆勾勒出凶險的浪潮洋流、賽壬的歌聲以及掠過她們羽翼的氣流、甚至是滿腦子賽壬甜美歌聲的奧德賽霎時間的瘋狂與混亂。 本文擷取自《MUZIK古典樂刊》No.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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