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瑞典長號大師林伯格(Christian Lindberg):不只「651」次的超技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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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思考清楚,再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世界必將為你開啟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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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號演奏家林伯格(Christian Lindberg)是全球知名度最高的銅管職業獨奏家之一,也是當代第一位以銅管獨奏紅遍全球的音樂家,今年尚未滿50歲的他(1958年出生),已經創下種種傲視全球樂壇的驚人記錄:超過80首以上的協奏曲是由作曲家本人題獻給他而首演,超過200首以上的各式音樂作品也經由他的首演公諸於世,2004年以優異音樂家身份榮獲瑞典皇室頒授金色勳章。他指揮樂團、作曲,並與康恩(Conn)樂器公司合作研發長號樂器與長號吹嘴,活躍的程度令人驚嘆,不知道他是如何運用他的一天24小時,因為他的傑出成就,除了音樂上的卓越能力之外,幾乎是要擁有讓人無法想像的超人體力與熱情才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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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記最初聆聽他的唱片,已經是將近20年前的事情了,他的演奏圓融順暢,將艱難的長號演奏得像弦樂般柔美細緻,超技的表現比起靈活的木管樂器亦不遑多讓。每次聆聽他的各種演奏曲目,都有令人激賞之處與高度折服的震攝。有幸能親自採訪到他本人,一聊各種音樂上的話題,更深入地認識,美麗的時光彷彿過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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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斌(以下簡稱林):

  先聊聊您的早期職業生涯,您是在22歲開始錄音的,對嗎?

Linberg:

  對的,2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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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可以談談當時為何會開始錄音嗎?對於這麼年輕就成為唱片明星,您有何想法?

Linberg:

  喔!其實我不是突然間就以灌錄唱片來開始我的職業生涯。17歲時我首次開始接觸長號,就深深地迷上這個樂器。兩年之後,我考進斯德哥爾摩職業樂團成為樂團長號手─而就在這時,我的職業生涯已經「結束」了!你知道,在當時一個銅管演奏者可以走的路,這樣已經是至高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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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哈!沒錯。

Linberg:

  但我並不想這麼早就「結束」我的職業生涯,所以我在20歲那年決定離開樂團,開始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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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已經想得很清楚,未來要成為一名獨奏家。於是我選擇了參加在北歐的一項著名的音樂大賽,這項大賽開放給所有的音樂樂器項目參加,以綜合性的競爭來比賽。我出乎所有人意料獲得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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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哇!這項比賽什麼參賽樂器都有,而您擊敗了所有其他樂器的參賽者,以長號演奏獲得第一名,在當時一定是條大新聞吧!L

inberg:

  哈哈!最好笑的是當時的報紙幽默反諷地以「音樂醜聞」來報導我獲獎的消息!他們說長號獲得此音樂大獎就像是在神聖的教堂裡演奏手風琴般的誇張!

(註:手風琴在發展初期多在酒吧為探戈舞蹈伴奏演奏用,是暗指較為低下的音樂演奏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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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哈哈!真是太有趣了!所以您在獲獎之後便開始有了機會灌錄唱片嗎?

Linberg:

  關於灌唱片,過程也相當有趣:我先跟BIS老闆談過出唱片的事,但在最初他是沒有意願的。之後一家比較小的廠牌願意為我發片,我也與他們合作灌錄了唱片。但就在唱片發行之後,BIS的老闆也來聽過我的音樂會,他又再度告訴我:「你知道嗎?你應該要與我們合作灌錄唱片的!」我則說:「之前我們談過啊,但你沒答應圪」。這時他說:「別管以前了!圪」所以,我就這樣正式在BIS發行唱片了,當時2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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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您至今發行過幾張專輯?

Linberg:

  在BIS就超過35張,整體是超過60張,因為我也在其他唱片公司發行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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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我也想了解您對於許多當代新作品的想法,先聊聊其他作曲家寫給您的作品好嗎?

Linberg:

  好啊!我與許多作曲家都緊密地合作,像是義大利作曲家白里奧(Luciano Berio,1925-2003)、日本作曲家武滿徹(Toru Takemitsu,1930-1996)等等,我們在合作後都成為好朋友。其間過程非常有趣,我覺得是非常好的合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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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以我自己為例子,像我閱讀白里奧寫給長笛的樂譜,有許多細節是光讀樂譜無法完全瞭解的,我們往往要花很多時間與考究才能理解這些現代作曲家的真正意圖。

Linberg:

  對!有許多的細節的確需要與作曲家當面溝通。像作曲家白里奧最初聽過我演奏他的繼抒詠(Sequenza)之後,便答應要為我寫一首協奏曲。所以我們就碰面討論,他先為我在他於薩爾茲堡演出的歌劇中譜寫了長號獨奏,作為一個開始的嘗試,後來我們又聚在一起3個月,不斷地的進行各種嘗試。我也將長號所有可能的雙音、顫音指法都寫給他,讓他可以了解長號樂器的演奏極限,自由運用這些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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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哇!3個月的時間!就為了音樂上的互相了解。

Linberg:

  剛開始他只寫了4分鐘左右的音樂,然後要我告訴他我的想法。我與朋友討論之後,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覺得無話可說,只好很客套友善地告訴他說:「很棒!我很喜歡。」他則堅持說:「不!不!你要告訴我你心裡真正的想法!」後來我才開始真正緊密地與他溝通,這些都是協奏曲創作背後的點點滴滴。而且,白里奧的音樂中有許多的創作意圖,需要靠背譜才能完整呈獻給觀眾,因此我在演奏時都是背譜以忠實呈現白里奧的創作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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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真是太可貴的經驗了!你也提到年輕時就已經想得很清楚有關未來

  要走的路。

Linberg:

  當時我很年輕,我想在音樂家或律師等等職業之間,作出一個抉擇。後來我想得很清楚並且作出了決定,並且就這樣一路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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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採訪現場也仔細欣賞到他與康恩樂器公司聯合開發的長號樂器與吹嘴。他說:「這款樂器最大的開發重點就是長號的拉管與管體製作得很直,非常易於吹奏;另外轉閥也作了改良,演奏顫音更加容易。」當我問到價位時,他則笑笑地說:「其實長號不算是很昂貴的樂器,但這款已經是市面上最好最貴的款式了,我記得售價大約在3000多至4000美金左右,在市面上都很容易買得到,至於正確價位還是要詢問樂器公司。」(的確,精良的管樂器由於都是現代製作,製作技術也隨著科技革新在不斷進步,而且機件結構容易隨著年份而老化,因此一般而言管樂演奏者都比較喜歡購買新樂器,只有少部分喜愛追求老樂器的特殊音色,因此比較不會出現像弦樂演奏者這樣需要以天價購買名琴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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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大力推薦自己所開發的樂器,但他仍說道,其實每一把長號都可以吹出他能吹奏出來的效果,而演奏好的秘訣只有:「練習!大量的練習!!!」、「我每天都慢跑,也作瑜珈,維持身體健康狀況。」、「演奏長號,長時間需持樂器的肩膀與手臂一定要強壯,手腕則要靈巧,才能靈活地拉出快又正確的把位位置。」(一語說畢,他馬上來一段「大黃蜂的飛行」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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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一般說來,現在您的樂器練習時間大約有多長?

Linberg:

  很難說,我現在仍有許多作曲邀約尚未完成,最近我指揮交響樂團的行程也相當忙碌,我昨天剛從日本飛來台灣,身體雖然很累,但為了音樂會效果,昨晚也必須與鋼琴家彩排,所以我只能盡量充分地準備,但一般來說,一天仍有2至3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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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手邊的各種邀約,包含指揮、獨奏演出以及作曲邀約,行程已經排到2010年了,所以現在要談到任何新計畫幾乎都要從2010年開始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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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真是太驚人了。所以您的指揮活動包含正式的交響樂團音樂會嗎?

Linberg:

  管樂團、交響樂團⋯等等,全部都有。我指揮的曲目包含像貝多芬交響曲等正式的古典範疇曲目以及全新曲目,我也喜歡與樂團團員一起練習,找尋探索各種古典音樂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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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所以您指揮這些古典音樂的標準曲目時,對於作曲家的歷史風格也是極度尊重的。

Linberg:

  對!尊重所有譜上的一切記號與術語,尊重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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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現在年輕一輩的音樂家,正面臨高度的競爭,您有甚麼話想對年輕人說嗎?

Linberg:

  喔!這問題太棒了。我想要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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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正面對自己,頭腦一定要想清楚,要想辦法作自己,不要重複別人的道路,不要只想擊垮別人。世界上只有一個帕格尼尼,如果想作帕格尼尼第二,一定不會成功。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才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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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林伯格說到這邊,我突然想到最近欣賞的一部音樂電影「快樂頌」(Copying Beethoven,2006),電影中描述一名對於作曲有著自我高期許與對音樂大師貝多芬極度景仰的年輕女性安娜霍茲(Anna Holtz),機緣之下協助已聾的貝多芬抄寫樂譜,成功完成了第九交響曲「合唱」的維也納首演,兩人並發展出一段令人動容的相惜之情。貝多芬因為安娜在抄譜時居然能夠提出自己應該修改而未改之處而被她的才華打動,留她下來擔任自己的抄寫員,並引為心靈知己。後來安娜試著寫作的音樂作品讓貝多芬看過之後,雖然遭到貝多芬無意的羞辱,但後來貝多芬仍說了一段話來勉勵安娜,話中的意義也正是如此:「⋯⋯妳寫的音樂太像我,但世人需要的是安娜霍茲,並不是兩個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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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最後點出的結局是貝多芬以第九號交響曲「合唱」重新獲得維也納音樂界的絕佳好評,但他最後辭世之前留下的幾闕弦樂四重奏與大複格曲,也許在當代無人理解,但歷史終究會證明:貝多芬無盡的創造力與音樂上的前所未有開創性,永遠就是貝多芬獨特的原創力,不會是別人所能模仿而及,貝多芬就是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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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後記:

  需要補充的一個重要心得,是長號大師林伯格成功的真正秘訣:持之以恆,築夢踏實。當他年輕下定決心以音樂為職業,成為獨奏家之時,他並不作夢,反而作了許多的考究:他了解到在歷史上第一位以長號演奏為職業的音樂家是雷歐帕德莫札特(Leopald Mozart,莫札特之父)時期的湯瑪士.史萊德(Thomas Gschladt),莫札特也為他在歌劇中譜寫長號獨奏樂段。這個考證點讓林伯格大受鼓舞,確信自己要以長號獨奏為音樂職志這個志向。他進而努力練習考進職業樂團、奪得音樂大賽首獎、灌錄唱片⋯⋯,這每一步走來都是踏踏實實,而且精準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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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開始灌錄唱片之後,他意識到銅管樂器的標準演奏曲目實在太少,所以憑著他優秀的演奏實力,不斷地改編曲目,灌錄唱片,為長號補充許多美妙的演奏曲目;同時也因為他的優異表現,優秀作曲家們紛紛開始題獻作品由他首演圪。而他對自己演奏生涯注重的細膩程度,從他直接告訴我們他的「摩托車協奏曲」已經與樂團在全球各地演出「651」次,便可得知端倪。所以,不夠的─他努力做到;不足的─他致力創造;未知的─他全力探索。我們衷心佩服,這樣一個成功的音樂家例子,值得你我參考,謹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