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晚年生涯談起:看霍洛維茲家族與史坦威鋼琴的恩怨


Published At:
Authors:

  全世界的偉大鋼琴家中最死忠愛用史坦威鋼琴的霍洛維茲,竟然在 2005 年史坦威官方發行的《人與琴一圖說史坦威鋼琴百年傳奇》一書中不見蹤跡。這其中的原因與經過,將在本文中首度公開。藉由霍洛維茲晚年最親近的弟子雪侯利以及調音師莫爾的回憶,讀者們將從霍洛維茲生前對鋼琴聲音與音樂的嚴格要求中,深深體悟到史坦威鋼琴公司在霍洛維茲過世後對他的嚴重褻瀆,以及對世人的惡劣矇騙!

四度退休又四度復出的傳奇不死鳥

  霍洛維茲(Vladmir Horowitz ,1903-1989)四度從舞台上退休,又四次從舞台上復出(四段退休時期分別是 1936-1938、1953-1965、196-1974、1983-1985)。其演奏生涯以這四次的引退分隔開來,大致上可分為五個時期:

1920-1936 第一時期

  這段時間是霍洛維茲嶄露頭角的時期,由於1917 年的俄國革命讓原本富裕的霍洛維茲家庭陷入經濟困境。在為了換取一些民生物資的情況下,霍洛維茲不得不在叔父的安排下開始登台舉行鋼琴演奏會。憑藉著驚人爆發力的詮釋風格以及令人嘆為觀止的巨量演奏曲目下(曾經一年舉辦 70 場音樂會,演奏 280 首不同的曲目,沒有任何一首曲子重複出現在不同的音樂會上),霍洛維茲在1925 年離開俄國前已經在俄國成為一位超人氣偶像巨星。

  1925年霍洛維茲離開俄國後,於隔年1月2日於德國柏林的貝多芬音樂廳(Beethovensaal)舉辦了離鄉後的首場音樂獨奏會,並於1928 年首次踏上美國,於1 月12 日在卡內基音樂廳(Carnegie Hall)與紐約愛樂合作演奏了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指揮為畢勤爵士)。不論在歐陸或美國,霍洛維茲都成功的邁開了第一步,奠定了日後在全世界發光發熱的根基。

  1936 年,霍洛維茲因為長期演奏的疲累加上盲腸炎的發作,避居瑞士過著退隱的生活。

1938-1953第二時期

  在1939 年赴美定居的前一年,也就是1938 年的 9 月 26 日,霍洛維茲首度從退休狀態中復出,選擇的音樂廳是離他退隱後的居所非常近的蘇黎世(Zurich)音樂廳,與大名鼎鼎的布許四重奏(Busch Quartet)共同舉辦了一場音樂會。同年八月,同樣在瑞士的琉森(Lucerne),霍洛維茲舉辦了告別歐陸的音樂會後飛往美國定居,直到12 年後才又重返歐陸再次舉行音樂會。

  這次的復出成就了他最輝煌的一段黃金歲月。一直到1953 年因染上重感冒二度退休前,在世界各地演出了一場接著一場的動人音樂會,就連霍洛維茲一向鮮少演出或錄製唱片的協奏曲,在這段期間也與許多指揮家做了多次的合作。

  1953 年恰好是霍洛維茲在美國首次登台25 週年,該年2 月25 日在卡內基音樂廳舉辦 25 週年紀念音樂會後不久,霍洛維茲便第二度宣佈退休。該場音樂會實況錄音由 RCA 唱片做了發行,連同三首安可曲也一併收錄。

1965-1969 第三時期

  經過生涯中最長的12 年退休生活,1965 年5 月 9 日霍洛維茲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出了傳奇的復出音樂會。本場音樂會由 Sony 唱片在 CD 時期發行了完整無剪接的全整音樂會實況錄音,為大師的傳奇復出音樂會留下了珍貴的紀錄。不過這第二次的復出並未持續太久,四年後,因為當時毒舌派樂評麥可.史坦伯格對於霍洛維茲音樂會給予相當負面的評價,導致霍洛維茲再次的離開了舞台,這第二次的復出只持續了四年,便以第三次的退出樂壇畫下休止符。隱退前的最後一場音樂會是1969 年10 月 26 日在波士頓交響音樂廳舉行的蕭邦(Frederic Chopin)與史克里亞賓(Alexander Scriabin)音樂會。

1974-1983第四時期

  1974 年5 月12 日,70 歲的霍洛維茲第三次復出,這次他並沒有選擇在卡內基音樂廳舉行演奏會,而是選擇在克利夫蘭的塞佛蘭斯音樂廳(Severance Hall)舉辦。(其實在這場音樂會前一個星期,霍洛維茲便在他位於紐約曼哈頓的家中舉辦一場小型音樂會演奏同樣的曲目,聽眾是耶魯大學的學生)

  而整個三度復出的高潮則是在半年後的紐約大都會歌劇院音樂會。這場舉辦於1974年11月 7 日的重要音樂會,常被誤植為霍洛維茲的第三度復出音樂會,因為當晚的規模比起半年前在克利夫蘭的真正復出音樂會大了許多。當晚眾星雲集,成為樂壇上的一大盛事。名指揮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名小提琴家史坦(Issac Stern)、名鋼琴家阿胥肯納吉(Vladmir Ashkenazy)等人都在現場觀眾席上。

  而兩年後在卡內基音樂廳,霍洛維茲參與了他第三度復出後的另一場盛會,1976年正是卡內基音樂廳落成 85 週年紀念,於1976 年5 月18日,音樂廳邀請了當時最頂尖的音樂家共襄盛舉舉辦了一場紀念音樂會,參與的音樂家有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史坦、羅斯托波維契(Mstislav Rostropovich)、費雪狄斯考(Dietrich Fischer-Dieskau)、曼紐因(Yehudi Menuhin)以及霍洛維茲。這場音樂的曲目安排上顯然地把主角的位置留給霍洛維茲,在音樂會中霍洛維茲留下了非常稀有珍貴的錄音,包含了與史坦和羅斯托波維奇聯演的柴可夫斯基(Peter Ilyich Tchaikovsky)的鋼琴三重奏(Piano trio Op.50)、與羅斯托波維奇合作的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ff)的大提琴奏鳴曲(Cello sonata Op.19)、和幫費雪狄斯考伴奏的舒曼(Robert Schumann)《詩人之戀》聯篇歌曲(Dichterliebe Op.48 ),最後更破天荒的在韓德爾(Gerog Frideric Handel)的〈哈利路亞〉大合唱(Hallelujah)中登台演唱。整場音樂會共七首曲目,霍洛維茲登台了四次,並演出了許多鮮少出現在他曲目中的曲子,這晚堪稱霍洛維茲演奏生涯中最特別的一夜。這場傳奇音樂會也由 Sony 發行了完整實況,讓後人能藉由錄音體驗當晚的感動。

  1983 年 6 月11 日以及16 日,霍洛維茲在身體不適而服用過多藥物的情況之下,在日本NHK 音樂廳演出了兩場荒腔走板的音樂會。返回美國後在醫生的建議下,宣佈了他的第四次引退。

 

1985-1989第五時期

  1985 年,休息了兩年的霍洛維茲第四次的宣佈復出,這次的復出他首度選擇不在美國境內舉行復出音樂會,只在10 月 7 號在卡內基音樂廳舉辦一場私人音樂會向他的友人宣示他的復出,之後隨即前往法國,10 月 21 日在巴黎的香榭麗舍劇院(Théâtre des Champs-Élysées)正式舉行了他的第四度復出音樂會。據說這場音樂會前一晚霍洛維茲不顧夫人的勸阻,在飯店房間內看了兩部西部電影而徹夜未眠,天亮後依然沒有好好休息。在所有的隨行人員都極度擔心他是否會在演奏會失常時,霍洛維茲演奏了整場的美妙音樂,寫下了一位八十多歲鋼琴家擁有驚人體力的一項傳奇。

  第四次復出之後霍洛維茲再也沒宣佈過退休,在1987 年 6 月21 在德國漢堡(Hamburg)舉行過最後一場音樂會後,再也來不及舉辦他的下一場音樂會,便於1989 年11 月 5 號撒手人寰。

  在這五個時期中,不論在演奏風格、對音樂的看法、處世態度上皆有不同之處。本文中將焦點放在霍洛維茲第五時期之中。

  這段期間,最常與霍洛維茲接觸的鋼琴家便是他的最後弟子以及好友莫狄凱.雪侯利(Mordecai Shehori),我們透過雪侯利,加上和霍洛維茲最為親密的調音師法蘭茲.莫爾(Franz Mohr)的回憶,瞭解這位大師的晚年。並揭開一段在霍洛維茲過世後,史坦威鋼琴公司粗暴對待這位大師最珍愛的鋼琴,以及公然矇騙世人的惡劣行徑。

霍洛維茲與莫爾 — 鋼琴家與調音師合作的開始

  法蘭茲.莫爾(Franz Mohr)1927 年9 月17 日出生於德國,在1962 年 9 月21日舉家從漢堡遷居至美國紐約。抵達紐約後便跟隨當時史坦威鋼琴公司的首席調音師威廉.哈普弗(William Hupfer)擔任助手的工作。威廉.哈普弗當時已擔任霍洛維茲的調音師數十年。每個月固定一天前往霍洛維茲家中進行例行性的調音工作。而這每月一次的工作,威廉.哈普弗都帶著法蘭茲.莫爾一同前往實習。

  1964-1965 年間,威廉.哈普弗因為年歲已高而從史坦威鋼琴公司退休後,法蘭茲.莫爾便順理成章地接下了這份職缺。這份工作一接就是 25 年,直到霍洛維茲於1989 年 11 月 5 日過世為止。在長達 25 年的歲月中,法蘭茲.莫爾與霍洛維茲成為最親密的工作夥伴。所有霍洛維茲的音樂會皆由法蘭茲.莫爾負責擔任調音師。不論霍洛維茲到多遙遠的地方舉辦演奏會,一定會帶著他一同前往。也因此,他們兩人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工作夥伴,成為了一生的摯友。

  如果今天要票選史上最有名的調音師,法蘭茲.莫爾絕對是不二人選。從來沒有一位調音師像法蘭茲.莫爾接受過那麼多場的專訪,甚至還在住家門口受到大批媒體的包圍。很難想像這是一位調音師所能受到的矚目。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於霍洛維茲的偉大名聲以及1986年在柏林的一段驚人之語(被稱之為柏林事件),所塑造出來的“法蘭茲.莫爾”傳奇色彩。

柏林事件

  談到柏林事件,我們要先瞭解到霍洛維茲在舉行演奏會是非常嚴謹的。主辦單位必須捧著大把鈔票以及和霍洛維茲行程搭配的演出時間,霍洛維茲才有可能答應舉辦一場音樂會。

  而柏林事件之所以特別,正是因為當天霍洛維茲打破了他的慣例,同意臨時加開一場音樂會,才造成了這個轟動一時的柏林事件。

  1986 年 5 月18 號,霍洛維茲在柏林愛樂音樂廳舉辦了一場非常成功的音樂會,落幕後當霍洛維茲步出音樂廳時,大批沒買到當晚門票的樂迷擠在音樂廳外給予這位鋼琴大師熱烈的歡呼。霍洛維茲在感動之餘,同意於一星期後再為當晚沒買到門票的樂迷加開一場音樂會。

  沒想到在宣佈加開音樂會的消息之後,霍洛維茲才發現在德國其他城市有住所的調音師法蘭茲.莫爾已先行離開柏林返家(因為霍洛維茲原訂的下一場音樂會將是在兩星期後舉行,法蘭茲.莫爾原本打算回家休息一兩個星期後再到下一個演奏會地點跟霍洛維茲會合)。這下子事態嚴重了,霍洛維茲氣急敗壞的馬上通知記者與音樂廳人員,宣佈了他的新決定:「法蘭茲.莫爾願意回來的話,我們下星期見,否則,在柏林將不會有下一場音樂會了。」

  這石破天驚的消息一傳出,造成當時輿論一片譁然。霍洛維茲竟然不願接受從史坦威漢堡總部派來支援的調音師,而非要法蘭茲.莫爾趕回柏林才願意舉行這場音樂會。在媒體的炒作下,法蘭茲.莫爾頓時之間被神格化了。想當然爾,隔天一大早,德國媒體湧至法蘭茲.莫爾居家門口。經過大肆採訪報導,甚至請到電視台做了整段節目的訪談。一位調音師就這樣被捧成一位天王巨星,隨著霍洛維茲聞名國際。

  後來,法蘭茲.莫爾就趕在音樂會前趕回柏林,也讓這場加開的音樂會得以舉行。不過這匆促的過程,導致法蘭茲.莫爾在音樂會前的調音工作時不慎把霍洛維茲的鋼琴弄斷了一根弦。差點讓音樂會無法順利進行。還好後來化險為宜,讓這場音樂順利的舉行完畢。

  法蘭茲.莫爾在擔任霍洛維茲調音師的 25 年間,連同這次的音樂會前的斷弦經驗,才總共斷了兩次弦。另一次發生在卡內基音樂廳的台上。這兩次法蘭茲.莫爾都做了最完善的處理,讓霍洛維茲得以在台上完成他的音樂演出。以下簡單敘述一下法蘭茲.莫爾的處理過程,讓大家了解一流調音師的臨時應變能力。

斷弦事件

  首先談談1986 年這場加開的音樂會,音樂會開始前不久,匆匆趕回柏林的法蘭茲.莫爾發現已放在舞台中間的霍洛維茲鋼琴在低音區發生了整體音準偏高的現象。當時舞台上已圍坐了聽眾(當晚邀請柏林愛樂的團員坐在舞台上聆聽),法蘭茲.莫爾拿出調音設備一一的調音,沒想到在最後一個音的調整時,竟然把弦給弄斷了。巨大的斷弦聲讓台上的樂團成員驚嚇不已。而此時法蘭茲.莫爾又恰好沒有準備好可以更換的弦。可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面對突發狀況,他原本要拿出全新的弦換上去,不過如此一來也沒有時間讓新弦經過穩定化的程序。這種未穩定化過後的琴弦肯定會惹得霍洛維茲大為光火的。因此法蘭茲.莫爾決定釜底抽薪,立刻請來音樂廳的人員帶他到廳內放置音樂廳所屬鋼琴的地方。當場從柏林愛樂廳的鋼琴內取出一根弦裝到霍洛維茲的鋼琴裡。並懇求當場知道這件事的人千萬不能對霍洛維茲提起,否則這場音樂會很有可能被取消。這鋌而走險的做法,後來在大家共同保守秘密的情況下瞞過了霍洛維茲。想必這位大師在過世時應該都還不知道當晚他彈了一條來路不明的琴弦。

  而另一次斷弦事件則發生在 60 年代晚期的卡內基音樂廳上。當晚是霍洛維茲與法蘭茲.莫爾共事的 25 年來唯一一次台上發生斷弦。當晚法蘭茲.莫爾迅速衝上台上,換上了一組穩定化過後的新弦。動作之快讓霍洛維茲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的繼續他當晚的演奏。這事件也讓霍洛維茲對剛從1965 年開始共事沒多久的法蘭茲.莫爾產生了無比的信任感,再也無法信任其他調音師來碰他的鋼琴了。

擔任霍洛維茲調音師的悠閒生活

  霍洛維茲是一位很少練琴的鋼琴家,他曾經有句名言說道:「在我的一生中沒有練習這種東西,有的只是排演。」雖然這是句誇大的話語,不過從這句話我們可以看出霍洛維茲是多麼懶惰的一位鋼琴家。霍洛維茲對海飛茲那種勤勞練習展現神技的音樂家似乎很不能苟同,每當他練習時(或者姑且稱之為排演)發生彈錯音時常瞪著在場的人說道:「我的名字不叫海飛茲,這是霍洛維茲才會彈錯的音符。」

  不過身為一位大師,要如此不常練習又要維持精湛的琴藝,沒有過人的天賦是不行的。從早年霍洛維茲整年都不在音樂會上演奏相同曲目就可知道大師的天賦異稟。更曾經有一次,霍洛維茲要出發前往俄國舉辦音樂會前幾個晚上,他的夫人看了他的音樂會演奏曲目後,驚訝的發現其中有一首史克里亞賓的練習曲(Etude Op.2, No.1)她從來沒聽霍洛維茲彈過,因此唸了他先生幾句。霍洛維茲聽完後不太開心,走向鋼琴便開始演奏這首曲子。當時在現場的幾位友人都被這動人的演出徹徹底底的感動。演奏完後,霍洛維茲挑釁的對他夫人說:「看吧,我會彈的吧!」由此可知霍洛維茲不需要大量的練習是有他本身自有的條件。

  因此,對於擔任一位不愛練習的鋼琴家的調音師就顯得格外的輕鬆。法蘭茲.莫爾只須要在霍洛維茲有音樂會的前一天到他家裡幫他的彩排調音,之後再到音樂會現場幫他調音。而霍洛維茲通常只在星期日舉辦音樂會,所以法蘭茲.莫爾在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日子裡幾乎是非常悠閒,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只須在星期六日回到霍洛維茲身邊把工作做好就可以了。

擔任霍洛維茲調音師的辛酸血淚史

  雖然擔任霍洛維茲的調音師有著相當自由的平常生活,但工作的時間卻不見得輕鬆。霍洛維茲一向以對鋼琴聲的的嚴格要求著稱。所做的要求千奇百怪,常常是在一般人所能理解的範圍之外。以下介紹幾個霍洛維茲非常著重的要點:

1.鋼琴位置:

  霍洛維茲對鋼琴放在音樂廳的位置非常講究,在很多音樂廳中的地板上都留著霍洛維茲指定放置鋼琴的記號,這些記號被世人稱之為“霍洛維茲線”或“霍洛維茲孔”(在卡內基音樂廳地板上甚至還刻著“霍洛維茲的螺絲孔”的記號),而這些位置都是法蘭茲.莫爾陪在霍洛維茲身邊辛辛苦苦找出來的。其尋找的方式最具話題性的莫過於”空中飄浮搜尋法”。此法便是請來一群壯漢,抬著坐在鋼琴椅上的霍洛維茲以及他的史坦威鋼琴到處移動。霍洛維茲則坐在鋼琴椅上演奏,等到他找到了滿意的位置後才要求壯漢們放下鋼琴以及他的坐椅。如此勞師動眾的舉動往往令在場人士瞠目結舌。

  一般而言,霍洛維茲所選擇的位置通常與音樂廳內常擺置的位置不太一樣,他甚至曾在演出協奏曲時把他鋼琴的位置擺到小提琴手後面。大師獨特的音感與觀念也是他之所以成為傳奇的因素。

2.鋼琴音高:

  鋼琴家有時會在演奏協奏曲的時候把鋼琴的音高調高幾個kHz,這也造成鋼琴家跟調音師之間的爭論點。過度的調整甚至還會惹毛樂團的指揮。不過在這方面霍洛維茲倒是大多不會干涉調音師太多。

3.鋼琴音量:

  跟大多數鋼琴家一樣,霍洛維茲喜歡在演出協奏曲時採用能演奏出大音量的鋼琴,以免整個鋼琴聲音被樂團所淹沒。這正是法蘭茲.莫爾最頭痛的地方。霍洛維茲非常喜歡超大音量的展現,不過將鋼琴調校成大音量必定會犧牲其音色。法蘭茲.莫爾有幾次拗不過霍洛維茲的要求,將他的鋼琴調成毫無音色的大聲公鋼琴。而導致了整場災難般的協奏曲音樂會。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與費城愛樂演出了一場失敗的拉赫曼尼諾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

4.琴椅高度:

  擔任霍洛維茲調音師後的第二場音樂會中(於芝加哥舉行),法蘭茲.莫爾便遭受了一記下馬威。當晚法蘭茲.莫爾很不識相的與霍洛維茲夫人坐在觀眾席上欣賞音樂會。沒想到霍洛維茲演奏了沒多久,便離開舞台到後台去大吼大叫:「調音師咧?跑到哪去了?」法蘭茲.莫爾當場很緊張的從觀眾席上衝回後台。霍洛維茲很生氣的跟他抱怨說椅子太高了,不調整的話他根本沒辦法演奏。法蘭茲.莫爾很疑惑的問霍洛維茲到底要調低多少。沒想到霍洛維茲用手比了一下,大約是半公分。於是法蘭茲.莫爾馬上走到台前調低了半公分。調整完霍洛維茲回到舞台上彈完了整場的曲目。

  就一般人看來,調整半公分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這半公分差不多就是褲子的厚度,我們很難想像穿著褲子彈琴跟脫掉褲子彈琴會有什麼差別。所以我實在無法判定當晚霍洛維茲是要惡整調音師,或是他對琴椅高度的要求的確需要如此高的精準度。

  不論如何,霍洛維茲喜歡相當低的的鋼琴座椅是不爭的事實。他的理論是坐得低低的才有辦法用手腕以及手指的力量來演奏鋼琴,過高的座椅會導致鋼琴家必須用肩膀與手臂的力量來演奏。此外霍洛維茲也有一套他自己獨特的觸鍵方式,那種以直而不彎的手指將琴鍵壓至最底部的演奏方式,一向被認為是他創造出過人音色的主要原因。

二十五年如一日的歲月

  自從在芝加哥被霍洛維茲從觀眾席叫到後台之後,法蘭茲.莫爾瞭解到在後台待命所能帶給大師那份安全感的重要。往後的25年,當霍洛維茲在世界各地演出的同時,在後台總會存在個霍洛維茲永遠的守護天使—法蘭茲.莫爾。

霍洛維茲與雪侯利

普萊亞與霍洛維茲的關係

  在某些文章中,都謠傳著普萊亞(Murray Perahia)是霍洛維茲晚年最親近的鋼琴家以及生前最後見到的鋼琴家。甚至有霍洛維茲是在普萊亞面前倒下而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這種荒謬說法,但這些謠傳都不正確。

  普萊亞的演奏風格一向不是霍洛維茲的延續,我們可以從普萊亞和霍洛維茲兩人演奏風格的巨大差異窺知一二。以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為例,霍洛維茲晚年瘋狂演奏莫札特的音樂,並做了深入的研究,並灌錄了多首莫札特的鋼琴奏鳴曲以及一首鋼琴協奏曲(霍洛維茲晚年灌錄了 K540、K511、K485、K281、K330、K331 土耳其進行曲片段、K333、K488 第 23 號鋼琴協奏曲)。而普萊亞也在霍洛維茲過世兩年後灌錄了一張莫札特鋼琴奏鳴曲專輯(唱片編號 SK-48233,收錄 K310、K331、K553/494 三首鋼琴奏鳴曲)。從普萊亞的莫札特奏鳴曲演繹中,不僅沒有一點受霍洛維茲影響的痕跡,更顯示出天南地北的巨大差異。兩者孰優孰劣見仁見智,但把普萊亞塑造成霍洛維茲傳人、霍洛維茲後新一代鋼琴詩人之類的說法,肯定是Sony 唱片公司摀著耳朵、矇著眼睛打出來的宣傳策略。

  普萊亞在早些年的時候曾經向霍洛維茲拜師學藝而遭受到嚴厲拒絕,之後兩人一直沒有交集。直到 1986 年,這一年霍洛維茲為了準備隔年要赴米蘭與朱里尼合作莫札特第23 號鋼琴協奏曲,便主動邀請甫於1984 年完成莫札特鋼琴協奏曲全集錄音的普萊亞來到他家,普萊亞針對他在灌錄莫札特鋼琴協奏曲時所做的整理與搜集,提供了許多版本的莫札特第 23號鋼琴協奏曲裝飾奏(Cadenza)給霍洛維茲參考。最後霍洛維茲選擇了布梭尼(Ferruccio Busoni)的版本,捨棄了當初普萊亞所採用的莫札特親自著筆的版本。霍洛維茲認為普萊亞當初選擇莫札特親自著筆的版本是個錯誤,原因是他認為這首協奏曲是莫札特獻給一位業餘鋼琴家所譜的,因此在裝飾奏中盡量的簡化。選擇這樣的版本既顯的過於簡易而且也並不能表達出莫札特的原意。

  在這件徵求裝飾奏的事件落幕過後,普萊亞仍不定期的出現在霍洛維茲家中,這是因為普萊亞夫人的家族影響力關係(普萊亞老婆的家族可以幫霍洛維茲安排許多高酬勞、高規格的演奏會)。因此在霍洛維茲晚年與普萊亞關係密切這說法是正確的,不過在音樂這方面卻是始終沒有交集的。況且霍洛維茲晚年一向非常厭惡身兼指揮的鋼琴家。曾經在記者面前酸溜溜地說“對於那些想去當指揮的鋼琴家,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的手指會不斷的彈錯音符,但他們的指揮棒本身卻不會弄出錯誤的音符,所以他們就愛上了當指揮”。而普萊亞正是當時以鋼琴家身份兼任指揮家的著名代表人物。

雪侯利與霍洛維茲

  雪侯利(Mordecai Shehori)是一位來自以色列的鋼琴家,就演奏風格來講,雪侯利的確是傳承了霍洛維茲的風格,我們可以從他於霍洛維茲過世後不久所灌錄的專輯(編號 CD101)中,聽到了他在弱音上的夢幻詩意演出,以及狂風暴雨式的重擊聲音。紐約時報的樂評曾經形容過雪侯利是一個詩人與惡魔合體的鋼琴家。這種風格的詮釋,正是霍洛維茲的類型。霍洛維茲 1986 年在莫斯科音樂會上,尚能以 82 歲的年紀完美的展現這種風格的美。聽著霍洛維茲的演出從音樂會開始的美妙觸鍵到進入史克里亞賓練習曲的天崩地裂,就如同在雪侯利唱片 CD-101 中聽到的一般。雪侯利以難以言喻的美詮釋巴赫彩排音樂開頭,之後進入蕭邦與李斯特時展現出瘋狂的情緒。喻為霍洛維茲傳人一點也不為過。

  紐約茱莉亞音樂學院的名師、鋼琴黃金歲月(The Golden Age of Piano)影片原著大衛.杜貝爾(David Dubal)曾經在課堂上講述霍洛維茲演奏風格時,同時播放霍洛維茲和雪侯利所演奏的莫札特 K540 和 K485(分別收錄在霍洛維茲居家錄音跟雪侯利編號 CD-100 的專輯中)。結果大多數的學生認為雪侯利彈的版本才是霍洛維茲彈的版本。也許是現在音樂系的學生對於欣賞偉大鋼琴家一點都不在行,才會造成這種結果。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雪侯利的確擁有成為一位偉大鋼琴家的身手。

  在晚年與大師的互動中,雪侯利是霍洛維茲晚年最信任的鋼琴家,霍洛維茲曾多次找雪侯利幫忙他。這其中包含了鋼琴聲音與錄音效果調校的工作、伴奏的工作以及翻譜的工作。

鋼琴聲音與錄音效果調校

  霍洛維茲之前在紐約一向都是在RCA的專業錄音室中灌錄唱片,但在晚年時期因為覺得遠赴RCA錄音室太過勞累,因此找來了他當時認為最能彈出類似他琴聲的鋼琴家,跟隨王牌唱片製作人湯馬士.佛洛斯特(omas Frost)以及調音師法蘭茲.莫爾到離他家較近的場所測試是否有可以取代RCA錄音室的地點。而這位最能彈出類似他琴聲的鋼琴家,便是雪侯利。

  我們都知道最後選定的取代地點就是在霍洛維茲他家。霍洛維茲的最後歲月中便在家裡灌錄了完整的兩張專輯(除此之外尚有灌錄零零星星的其他錄音)。這兩張專輯分別是 DG 發行的「霍洛維茲居家錄音」(Horowitz At Home)以及 Sony 發行的「最後錄音」(e Last Recording)。

  在家裡錄音前,同樣由雪侯利幫忙霍洛維茲完成錄音前的準備工作,雪侯利在鋼琴前演奏霍洛維茲要灌錄的曲目,讓錄音師以及調音師互相搭配,來找出最能補捉霍洛維茲琴聲的條件。而霍洛維茲完全信任雪侯利。等一切準備就緒時他從樓上起居室步下樓梯進入琴房,接著就開始進行錄音。

  其中在灌錄 DG 的「霍洛維茲居家錄音」(Horowitz At Home)時,因當時空氣濕度非常高,造成琴槌的潮濕而使琴音黯淡了不少。霍洛維茲也知道這點,不過霍洛維茲還是選擇了按照錄音計劃錄完。許多人猜測此時霍洛維茲身體狀況已不太穩定,自知必須把握身體狀況佳的時候儘快錄音。否則以對琴聲如此挑剔的這位大師,應該不會允許在這種琴聲下錄音。而這另一方面也顯示出霍洛維茲對雪侯利的信心,大師在這種琴聲下完全沒有要求再次做調整,因為他知道雪侯利和調音師莫爾已經幫他調整到最佳狀況了。因此今天當我們聽著這張唱片,可以明顯的發現琴聲跟其他霍洛維茲的錄音有段落差。

  而霍洛維茲在 Sony 發行的「最後錄音」(e Last Recording)專輯中,霍洛維茲的身體狀況更是江河日下,他在錄音的過程中請求雪侯利幫忙翻譜。而雪侯利第一次為霍洛維茲翻譜卻也成為最後一次。1989 年11 月 1 日錄完最後一次音後,原本11 月3 號還要進行另一次的錄音。不過雪侯利抵達霍洛維茲家試彈鋼琴後,霍洛維茲便因身體極度不適而取消了錄音。當天雪侯利在霍洛維茲鋼琴前試彈時留下了一張照片,這是目前霍洛維茲在世時於他家中所留下的最後照片(當天尚有留下一張合照,身體不適的霍洛維茲也有入鏡,不過這張照片後來被秘書從霍洛維茲遺孀手中取走後便不知去向)。

伴奏的工作

  1987 年 3 月霍洛維茲前往義大利米蘭與朱里尼帶領的史卡拉歌劇院管弦樂團(Orchestra del Teatro alla Scala)錄製莫札特第 23 號鋼琴協奏曲。出發前,霍洛維茲找來了雪侯利來協助他彩排。2 月 3 日兩個人一起進入史坦威鋼琴公司的地下室進行彩排,雪侯利以鋼琴演奏管弦樂的部份幫霍洛維茲伴奏。在這次的彩排,霍洛維茲將他認為適當的布梭尼版裝飾奏與普萊亞選用的莫札特版本都各走了幾次,而最後還是確定採用了布梭尼的版本。一個月後,霍洛維茲前往義大利錄下令人心醉的經典名盤。

傳人地位的確定

  霍洛維茲過世已久,他的真正傳人由他夫人的一句話顯得更明確。夫人曾在雪侯利面前說道“你是唯一一個不是以模仿的方式而真正承襲了我先生演奏風格的音樂家”。這句話是雪侯利在霍洛維茲家中演奏時夫人所說的。當時錄音設備恰好還是開啟的,因此這句話被清楚的錄了下來。在夫人過世後,這份錄音帶子連同多捲珍貴居家私人錄音一起捐贈給耶魯大學。誰是霍洛維茲傳人的答案正靜靜的躺在康乃狄克州的耶魯大學檔案室內⋯⋯。

霍洛維茲與史坦威鋼琴

史坦威鋼琴

  史坦威鋼琴(Steinway & Sons)是鋼琴之王,世界上超過 90% 以上的鋼琴演奏家都選用史坦威鋼琴做為音樂會的鋼琴。

 

  史坦威鋼琴之所有偉大,原因不外乎其純手工打造的特點賦予了每一架產品獨特的靈魂。

  從木頭原料的選取開始,史坦威鋼琴就堅持著嚴格的把關工作,如果你在史坦威工廠看過那成堆即將退貨的原木,你就知道他們篩選的嚴格程度。而挑選到適用的原木後,長達兩三年的慢速乾燥與靜置過程,無疑展現出史坦威的耐心。

  製造過程更是嚴謹,高達300人次以上超過一年的長期製作,每個細微的環節都格外的仔細要求,造就了一架架頂級的鋼琴。從1853年公司成立至今,史坦威鋼琴公司製作出了約50萬架的鋼琴,每架鋼琴都有一特殊編號,根據此編號公司在維修以及追蹤上就顯得特別方便。

  調音師法蘭茲.莫爾曾說明手工的史坦威鋼琴與其他量產式鋼琴(他以山葉YAMAHA鋼琴為例)的差別,他說道全新的史坦威跟山葉鋼琴在聲音上並不會有太大差距,但差別是差在衰退的速度。山葉鋼琴隨著時間音色會有不可挽的急速衰退,而史坦威卻幾乎沒有衰退的跡象。法蘭茲.莫爾將次歸因於原木的手工挑選和機器化大量生產的不同。

  在此透露個小祕密,雪侯利錄製的CD99和CD-100兩張專輯都是使用三葉鋼琴,而法蘭茲.莫爾聽了唱片後頻頻稱讚說雪侯利所使用的漢堡製史坦威真美。而雪侯利因顧及這位調音大師的顏面,至今仍未糾正他。不過這另一方面倒也印證了法蘭茲.莫爾的“新琴差距不大”理論。

被神話的霍洛維茲鋼琴

  而歷史上偉大鋼琴家中,對史坦威鋼琴最忠貞不二的便是霍洛維茲,他在離開俄國到柏林後,便拜訪了幾乎所有的製琴廠商。過了不久後便對史坦威鋼琴情有所鍾,曾經說過唯有史坦威才能讓他手指下的音樂流動了起來,也因此發下豪語要一生一世只演奏史坦威鋼琴。最後我們也都知道,他遵守了他年少時的諾言,終生坐在史坦威鋼琴前為世人帶來感動⋯⋯。

  而至於霍洛維茲所演奏的史坦威鋼琴,隨著他以他驚人的琴藝征服了世界各地後,世人便開始神話那架在大師手指下能發出與眾不同音色的史坦威鋼琴。那些咬定霍洛維茲鋼琴內有著他獨門構造的傳說便不脛而走,而說法則是眾說紛紜,有人說是裡面藏著史坦威最新研發的傳動機制,也有人說裡面的琴槌與眾不同。

  在這謠言甚囂塵上之際,霍洛維茲為了證明自己的琴藝並非靠特殊的獨門器具才能如此超凡入聖。特別在一場卡內基音樂會中,邀請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鋼琴技術人員到場聆聽。在音樂會的上半場結束後,便讓這些鋼琴技術人員於第一時間衝上舞台台,這群人便圍在他的鋼琴周圍猛按快門,以各個角度拍攝這台傳說中的鋼琴。結果後來證明,霍洛維茲的鋼琴就只是一般的鋼琴而已。連琴槌都與一般的史坦威鋼琴沒有兩樣,更遑論會有特殊的傳動機制了。這場音樂會後,霍洛維茲成功的向世人證明他獨特的音色是來自於“人”,而並非來自於“琴”。

霍洛維茲鋼琴的調校

  若要認真探討霍洛維茲的鋼琴有何特殊之處,那也只是在調校上有些霍洛維茲個人的偏好在其中而已。

  霍洛維茲喜愛有快速靈活反應的觸鍵,因此他的鋼琴調校的非常“輕”,不論在琴鍵的重量上或是在放鍵後的琴鍵反彈力道與速度上都非常輕。其中琴鍵重量約比一般史坦威鋼琴的琴鍵輕了一成,而放鍵後的反彈可以說調校成幾乎沒有阻力的迅速回彈。這種調校可以讓大師轟炸出爆炸性的強音,不過這也使得演奏過程非常容易犯錯,任何一個不準確或不乾淨的觸鍵都將會發出明顯的瑕疵之聲。駕馭這種極輕鋼琴絕對不是一般鋼琴家有辦法做到的,也唯有霍洛維茲這大師的身手才能讓它發出優美而準確的聲音。

  此外,在弱音踏板上霍洛維茲也有特別的調校,讓他在踩下弱音踏板後琴槌只會敲擊到三根弦之中的兩根,發出霍洛維茲想要的弱音美感。

  因為這些調校,讓霍洛維茲的鋼琴在強音及弱音的表現可以做到盡善盡美,但相對在中音部份(指的是強弱)則較難發出具有特色的聲音。這也是為什麼霍洛維茲一般而言比較少演奏以中音部份為骨幹的莫札特、貝多芬以及舒伯特曲目。

霍洛維茲的鋼琴

  在法蘭茲.莫爾擔任調音師之後的25年,霍洛維茲只演奏過五架史坦威鋼琴,會如此之少的原因主要是霍洛維茲一定會自己挑選自己想要的鋼琴演奏,哪怕把鋼琴繞著地球四處運來運往也在所不惜。他絕對不會因貪圖方便而草草使用音樂廳裡的鋼琴,生性懶於練習的這位大師在這方面可是一點都不懶惰(雖然說運鋼琴也不是他自己在運)。

  以下分別簡單介紹一下這五架霍洛維茲1965年後所演奏過的鋼琴:

CD-314 503:

  這架編號 314 503 的史坦威鋼琴是霍洛維茲生前唯一擁有的鋼琴,它是史坦威鋼琴公司送給霍洛維茲與汪達.托斯卡尼尼(Wanda Toscanini)的結婚禮物。不過也有另一說法指出這是岳父阿圖洛.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送給女婿霍洛維茲的嫁妝。到底當時最偉大的指揮家阿圖洛.托斯卡尼尼有沒有付錢給史坦威公司,或是史坦威公司以半買半相送的方式賣給托斯卡尼尼,現在都已經不可考了(不知道我們最近到處追查金錢流向的特偵組要不要順便調查一下)。

  不論如何,這架鋼琴從 1940 年代起便開始陪伴霍洛維茲直到他過世。他許多的音樂會都是以這架鋼琴演出,甚至從他 1985 年第四度復出後,就再也沒有在音樂會上彈奏其他的鋼琴了。

  這架鋼琴在紐約一直停放於在史坦威鋼琴公司的地下室的小角落,只有在在霍洛維茲欲使用的情況下才搬到使用地點。

CD-186:

  這架編號 186 的史坦威鋼琴是中年時期霍洛維茲最常用來錄音的鋼琴,在著名的 1965 復出音樂會上,霍洛維茲也是以這架鋼琴所演出。這台鋼琴由史坦威鋼琴公司提供,並非霍洛維茲所擁有。

CD-223:

  這架編號 223 的史坦威鋼琴是霍洛維茲居住在康乃狄克時所置放於家中的鋼琴,大師也曾經用這台鋼琴灌錄過些許錄音。這架鋼琴的所有權自始自終都是屬於史坦威鋼琴公司的。

CD-75:

  這架編號75的史坦威鋼琴歷史非常悠久,它製作於1911年。對於霍洛維茲來說,CD-75 是他的秘密重裝武器,專門用來對抗樂團的聲音。霍洛維茲在與紐約愛樂演出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時,便以此鋼琴猶如轟炸般的橫掃全場。另外這架鋼琴也是霍洛維茲 1983 年在日本演出令人失望的音樂會而宣告第四次退休時所使用的鋼琴。

  2008 年他的弟子雪侯利將他以此架鋼琴灌錄專輯做整理,將在 2009 年發行以紀念霍洛維茲逝世 20 週年,向他的恩師獻上最深刻的思念。

CD-443:

  這架編號 443 的史坦威鋼琴是置放在霍洛維茲紐約家中的鋼琴。也是霍洛維茲過世前灌錄「最後錄音」(The Last Recording)以及「霍洛維茲居家錄音」(Horowitz At Home)時所演奏的鋼琴。我們可以在霍洛維茲於 DG 發行的「霍洛維茲居家錄音」(Horowitz At Home)的封面上看到 CD-443。這架鋼琴是史坦威鋼琴公司以租借的方式放置在大師家中的。而大師也是在這架鋼琴旁病倒而向世人告別。

瞞天過海的史坦威鋼琴公司

  1989 年11 月 5 日霍洛維茲過世後,他的遺孀汪達.托斯卡尼尼開始處理大師的遺產。這其中包含對於鋼琴的處理。

  原本應該將家中的 CD-443 這架鋼琴歸還給史坦威鋼琴公司並取回放置在史坦威鋼琴公司地下室的 CD-314 503,畢竟這架 CD-314 503 對於汪達.托斯卡尼尼有著極深的意義,它不僅是她先父所替她準備的嫁妝(我們暫且認為阿圖洛.托斯卡尼尼有付錢給史坦威鋼琴公司),也是陪伴她先夫一輩子的珍貴回憶。不過史坦威鋼琴公司卻以行事方便為由,建議汪達.托斯卡尼尼以交換的方式來處理。也就是說以原本置於家中的CD-443 交換置於史坦威鋼琴公司地下室的CD-314 503。將兩架鋼琴的所有權做互相轉移的動作。史坦威鋼琴公司並向夫人保證若願意以交換的方式處理,日後一定會對於這架 CD-314 503 鋼琴做最妥善的保護。汪達.托斯卡尼尼念在搬動鋼琴著實也很麻煩,此外這交換的提議也可保留家中維持霍洛維茲過世前的模樣。因此便與史坦威鋼琴公司簽署了同意交換的聲明文件。

  一年之後,史坦威鋼琴公司開始在 CD314503 鋼琴上大興土木,將所有的傳動機制連同鍵盤全拆了下來。將所有屬於霍洛維茲的一切全部從這架鋼琴裡抹去,換上全新的零件將這架鋼琴變成最大眾化的調校。並且開始運著這架鋼琴到世界各地的展場或是購物中心展示,任何人只要花 5 塊美金左右就能上去敲敲打打並拍照留念。

  大眾一直以為他們彈的是霍洛維茲的鋼琴,殊不知屬於霍洛維茲的只是那外殼罷了。史坦威鋼琴公司把 CD-314 503 非常輕的鍵盤與傳動拿掉的目的莫過於是一般人根本沒辦法在這種鋼琴上演奏出悅耳的聲音。在擔心試彈的民眾對史坦威鋼琴產生負面印象之餘,只好霍洛維茲的靈魂從鋼琴中抽離。

  一架曾經紀錄著大師傳奇的鋼琴,如今卻淪為眾人的玩具。而史坦威鋼琴公司卻還瞞著大家宣稱這就是霍洛維茲手下的那個傳奇。叫那些被矇在鼓裡的霍洛維茲迷情何以堪。

  汪達.托斯卡尼尼曾多次向史坦威鋼琴公司提出抗議,無奈她當初已簽下讓渡 CD-314 503 的文件,再也沒有權力為他的先夫討回公道了。

史坦威鋼琴公司的徹底抹煞

  在和史坦威鋼琴公司的交惡狀況下,汪達.托斯卡尼尼於 1998 年含恨辭世,七年後,史坦威鋼琴公司發行了一本書名為《人與琴 — 圖說史坦威鋼琴百年傳奇》(People and Pianos-A Pictorial History of Steinway and Sons)的專書(中譯本在臺灣由大雁出版基地發行),其中在「我們所熟知的史坦威鋼琴大師」一章節中,完全沒有在文中提及霍洛維茲。

  而難得出現的霍洛維茲身影竟然是以路人甲的身份在書中出現(書中在介紹史坦威鋼琴公司裡“演奏會暨音樂家部門”的經理亞歷山大.莎夏.葛瑞納時,“不小心”放了一張霍洛維茲剛好有入鏡的亞歷山大.莎夏.葛瑞納照片)。這無疑是對霍洛維茲的嚴重羞辱。

  我們都知道,霍洛維茲是史坦威鋼琴的絕對愛好者,在他成名後就完全不碰其他廠家的鋼琴。倒是在書裡大書特書的魯賓斯坦(Autur Rubinstein)與帕德瑞夫斯基(Ignacy Jan Paderewski)兩大鋼琴家,他們對於史坦威鋼琴的忠誠度根本無法跟霍洛維茲相提並論。魯賓斯坦在法國會演奏格沃鋼琴(Gaveau),而帕德瑞夫斯基則是演奏埃拉爾鋼琴(Erard),這兩位鋼琴家只是“常”彈史坦威鋼琴的鋼琴家罷了。

  而全世界唯一一位在世界各地都堅持只使用史坦威鋼琴的霍洛維茲,卻因過世後其遺孀與史坦威鋼琴公司結下的恩怨而被徹底抹煞。一位大師與陪伴他一生的名琴,就在這商業利益考量之下,被完完全全的犧牲了。而當今的樂壇所留下的也正是這些商業利益考量之下的產物,真正的大師只能從老舊的唱片中細細回味了⋯⋯。

霍洛維茲的逝去

  霍洛維茲在世時為我們演奏了將近70年的鋼琴,這 70 年內,從一個火爆的人轉變成晚年的俏皮可愛,也從堅定仇俄的心態轉為重返祖國的情懷,在這麼多的轉變當中讓我們看到了一位鋼琴大師完整的一生⋯⋯。

  兩年前韓國發行一部電影命名為【For Horowitz】(我的小小鋼琴家),片中內容雖然與霍洛維茲的相關性有限,但劇情的描述頗能代表霍洛維茲晚年那種返璞歸真、與世無爭的豁達態度,我們希望能藉由這部電影在大師逝世 20 週年前夕向他表達最崇高的敬意。

安排曲目的與演奏風格的平靜化

  霍洛維茲最後的歲月中,他重新的審視了他過去因鋼琴調校限制而較少演出的曲目。最明顯的轉變就是他演奏了大量的莫札特,也把很多的心思花在鑽研舒伯特作品。而幾乎不再去碰貝多芬的作品。這跟他在晚年突然對於音樂有著新的體悟有關。霍洛維茲在晚年認為世人對於莫札特音樂的了解太過缺乏,他很驚訝莫札特能將每個音符都擺在正確的位置。反而對於貝多芬的音樂,霍洛維茲卻覺得有太多不是很成功的作品竟然被高度的傳頌著。對於原本就不太常演奏貝多芬的他,在晚年就更是將這些作品束之高閣了。而在霍洛維茲演奏下充滿天籟般的莫札特音樂,也正好帶領著這位大師迎向他人生終點的天國之門。

  此外,在人生的最後時刻,霍洛維茲更是神來一筆的演奏了華格納(Richard Wagner)的〈愛之死〉(Liebestod),這首充滿祥和與莊嚴之愛的作品是他之前從未演奏過的作品,不知是否有意,不知是否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總知這首意義非凡的曲子在他的人生的最後一刻為他畫下了一個完美的句點。

  在演奏風格上,霍洛維茲在最後的日子裡已全然放下橫掃千軍般的帝王式演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字一字敲下他人生中的最後音符。以他最後錄音的那種謐靜之聲對照 1953 年與指揮家塞爾(George Szell)在舞台上互相逞兇鬥狠的暴戾之聲,相信霍洛維茲在天上也會對他年輕時的狠勁發出淡淡的一笑吧⋯⋯。

重返祖國以及魂歸米蘭

  霍洛維茲在 1942 年取得美國公民後,隨即在媒體面前宣示有生之年絕不會再回到祖國。但隨著歲月的流逝與年華的老去,歸鄉之情卻日漸湧上心頭。終於在 1986 年,美國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以文化大使的身份批准霍洛維茲前往俄國舉辦音樂會。這也讓霍洛維茲重返了闊別了 61 年的祖國。

  霍洛維茲在 1986 年 4 月20 日以及 4 月 27 日分別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Leningrad)舉辦兩場重回祖國的音樂會。在旅程中,霍洛維茲得知自己在基輔(Kiev)的故居依在,因此打算在 4 月 27 日音樂會之後前往基輔進行一趟歸鄉之旅。不過後來當天因為班機與既定行程的問題而打消了這個念頭。隔天 4 月28 日,距離霍洛維茲故居只有幾英哩的車諾比(Chernobyl)發生了史上最嚴重的核能電廠爆炸事件。天意冥冥之中注定讓霍洛維茲躲避了這場災難,不過也讓離鄉超過一甲子的霍洛維茲再也無法回到他成長的故鄉⋯⋯。

  三年後霍洛維茲病逝於家中,其遺體也並沒有運回故鄉落葉歸根,而是運抵米蘭與岳父托斯卡尼尼一起葬於家族墓園。九年後他的遺孀跟著過世,遺體同樣在米蘭與父親跟丈夫同眠於下。隨著大師的逝去,那在舞台上深深打動人心的身影已長眠不起,而留在人們心中的,卻是那超乎生死的美妙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