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亞的劇本中,時而可見下達插入音樂的指示,例如:《暴風雨》第一幕第二景中,指示精靈艾麗兒施展魔法時「演奏並且歌唱」等。莎士比亞的文詞,在當時就曾被許多知名作曲家採用譜曲,如莫雷(Thomas Morley),約翰.威爾遜(John Wilson)等。不過,只有羅伯特.強森(Robert Johnson)擔任過國王劇團首席作曲家,在這莎士比亞亦曾效力的劇團,確定真的為《暴風雨》寫作過音樂。另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傑克.威爾遜(Jack Willson)曾與莎士比亞合作《無事生非》第二幕第三景配樂等。總而言之,莎士比亞戲劇的原本配樂,不僅留存數量少,實際演出情況也只能間接推測。
然而,這個缺憾卻未必全然是種遺憾:沒有受劇作家欽定的音樂被奉為圭臬,卻留下了更大的創作空間給後世作曲家。據學者統計,和莎士比亞的作品相關的音樂竟多達兩萬首!除了耳熟能詳,如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威爾第《奧賽羅》或柴科夫斯基幻想序曲《羅密歐與朱麗葉》等,尚有大批莎翁相關音樂值得聆賞。以下就三齣喜劇:《無事生非》、《一報還一報》和《威尼斯商人》分享,以見莎士比亞文字魅力之一斑。
《無事生非》與白遼士的終身之願
說起與莎士比亞相關的古典音樂家,白遼士的名字很容易優先浮現。白遼士一生幾乎都受莎士比亞影響:他年少時的愛好素養、他最轟轟烈烈的戀情,他創作的題材‧‧‧‧‧‧。白遼士的《回憶錄》卷首題詞引用了《馬克白》,最終又以《奧塞羅》自比,毋怪音樂史家感嘆:莎劇在他生命中形塑了一幕又一幕的喜劇,亦見證了一場又一場的悲劇;是白遼士一生幸福、也是一世不幸的根源!
<奧菲利亞之死>、序曲《李爾王》、戲劇交響曲《羅密歐與茱麗葉》‧‧‧‧‧‧白遼士一生多次自莎劇取材譜曲,然而,將戲劇化為歌劇這最宏大的音樂創作方式,他卻等了三十多年才動手。早在三十歲時,白遼士遊歷義大利,觀賞過梅耶拜爾(Giacomo Meyerbeer)歌劇《魔鬼兄弟》(Robert le diable),回法國後即致信友人,說起自己想以莎士比亞《無事生非》(Much Ado About Nothing)寫一部義大利式喜歌劇。然而,好事多磨,他晚年才一圓年輕時代的夢想,那就是二幕喜歌劇《畢艾翠絲與班乃迪克》(Béatrice et Bénédict)。
在原本的《無事生非》中,佩德羅王子的好友兼下屬克羅迪歐與領主的女兒希羅的婚嫁,還有王子之弟約翰意圖破壞這段姻緣的陰謀等,佔全劇的比重可說較高。然而,白遼士自行編撰的歌劇劇本,則改以畢艾翠絲與班乃迪克歡喜冤家式的戀情為主線。全劇以二重唱結束,意謂這對有情人均為愛情所征服,賦予男女較平等地位,更是他的獨到旨趣。《畢》音樂不復白遼士早年的強烈氣勢,卻更能讓人感受到晚年的他對莎士比亞這部劇本詼諧情調和嬉戲步調的深刻理解,白遼士並自評為「我製作的最生動、最有獨創性的作品之一。」由此看來,這延宕三十年方實現的心願,半生的等待畢竟值得!
在他一生的歌劇中,這部作品罕見地首演就獲得極大成功,於一八六二年德國新建立的巴登-巴登劇院開幕典禮上,在白遼士指揮下,「自始至終掌聲不斷,人們呼喚我的名字。像往常那樣,我真有點不知所措。」這使得劇院方面罕有地請求他再寫一部作品。不過,了卻心願的白遼士以自己年老體力不濟推辭,於是此劇就成了他最後的舞臺作品。或許是了卻終身之願,白遼士在《回憶錄》卷終再次引用莎士比亞:「我已經結束了音樂生涯。『奧塞羅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不像白遼士耗費偌大精神自行改編《無事生非》還有幾段臺詞常被摘出譜為歌曲,例如:第二幕第三場的<不要歎氣,姑娘>(Sigh no more, ladies):「不要歎氣,姑娘,不要歎氣/男人們都是些騙子/一腳在岸上,一腳在海裡/他天性是朝三暮四/不要歎息讓他們去/你何必愁眉不展?/收起你的哀絲怨緒/唱一曲清歌婉轉/莫再悲吟,姑娘,莫再悲吟/停住你沉重的哀音/哪一個夏天不綠葉成蔭?/哪一個男子不負心?」
這段充滿怨念的文詞,曾被二十多位作曲家譜成歌曲,包括先前提及的阿恩,另外較知名的還有蘇利文、被譽為「當代英國作曲家之父」並以小品《安樂鄉》(Lotus Land)知名的史科特(Cyril Scott)、最後一位受本土民謠影響的英國重要作曲家莫倫(Ernest John Moeran)、以題獻給海飛茲的小劇本,再譜寫超過一個小時半的音樂,更多的是直接譜寫《無事生非》戲劇用配樂的作曲家。英國本土的作曲家就有阿恩(Thomas Arne)、傑爾曼(Edward German)、雷諾茲(Alfred Reynolds)。阿恩譜寫了英國國歌《天佑女王》和號稱「英國第二國歌」的《統治吧,不列顛》(Rule Britannia);因莎劇配樂成名的傑爾曼,和雷諾茲都曾以輕歌劇和輕古典音樂紅極一時,不過,他們的《無事生非》配曲如今只有少數幾曲偶爾還被演奏,可見:莎士比亞戲劇的相關音樂並不會因為作曲者與莎士比亞國籍相同而更得人心。
反而一位生於奧地利、後來在美國好萊塢電影音樂方面大放異彩的作曲家為《無事生非》配樂,更廣為傳唱,那就是康果爾德(Erich Wolfgang Korngold)。康果爾德在維也納長成,少年時期就被前輩馬勒與理查.史特勞斯譽為絕世天才;十八歲更在一天之內上演了兩部歌劇而聲名大噪。他在二十歲受美泉宮城堡劇院委託,為《無事生非》寫作配樂,原本共十五段音樂,至今仍偶見完整演出。康果爾德還為小提琴家柯利許(Rudolf Kolisch)改編其中五段,特別是<花園場景>(Gartenscene)一曲,為艾爾曼、海飛茲等名家大師演奏錄音,更廣受歡迎。
《無事生非》還有幾段臺詞常被摘出譜為歌曲,例如:第二幕第三場的<不要歎氣,姑娘>(Sigh no more' ladies):「不要歎氣,姑娘,不要歎氣/男人們都是些騙子/一腳在岸上,一腳在海裡/他天性是朝三暮四/不要歎息讓他們去/你何必愁眉不展?/收起你的哀絲怨緒/唱一曲清歌婉轉/莫再悲吟,姑娘,莫再悲吟/停住你沉重的哀音/哪一個夏天不綠葉成蔭?/哪一個男子不負心?」這段充滿怨念的文詞,曾被二十多位作曲家譜成歌曲,包括先前提及的阿恩,另外較知名的還有蘇利文、被譽為「當代英國作曲家之父」並以小品《安樂鄉》(Lotus Land)知名的史科特(Cyril Scott)、最後一位受本土民謠影響的英國重要作曲家莫倫(Ernest John Moeran)、以題獻給海飛茲的小提琴協奏曲《先知》知名的義大利作曲家卡斯泰諾沃-泰代斯科(Mario Castelnuovo-Tedesco)等。除了十八世紀的阿恩,目前知其名姓的作曲家,都是十九世紀中晚期以後才為<不要歎氣,姑娘>譜曲,可說是一段近代以來行情看俏的歌詞,或許是因為在近代女性獨立自主的思潮中,對感情態度的轉變使然。
經典會隨時代變遷而展現新的意義,亦可以加以多面解讀。由愛情喜劇《無事生非》摘出文句譜曲,自然也可以賦予與全劇不同的情調。十八世紀英國作曲家齊爾科特(Thomas Chilcot)譜寫的《十二首英文歌曲》,其中第一首<請原諒,夜之女神>(Pardon, goddess of the night)就出自《無事生非》第五幕第三場,從這部喜劇之中,別具慧眼地挑出一首墓前輓歌:「請原諒,夜之女神/那些殺死你的純潔侍者的人/為了這,他們繞著她的墓遊行/唱出悲哀的歌聲/午夜,幫助我們呻吟/幫助我們歎息苦哼/哀傷的,哀傷的/墳墓,吐出所有的死人/等我們唱完這悲慘的歌聲‧‧‧‧‧‧」。
無獨有偶,以《詩曲》知名的法國浪漫晚期作曲家蕭頌(Ernest Chausson)也採用了同一段詞譜寫<送葬之歌>。蕭頌這首曲子出自《莎士比亞歌曲集》,這套歌曲的詞都取自布修(Maurice Bouchor)翻譯的法文版莎劇,其他三首曲子的歌詞分別取自《十二夜》、《哈姆雷特》和《一報還一報》(Measure for Measure)。
《一報還一報》與華格納的年少輕狂
蕭頌《莎士比亞歌曲集》中採用《一報還一報》的文詞,出自第四幕第一景<挪,喔挪開那雙唇>(Take, o take those lips away):「挪,喔挪開那雙唇/那樣甜言蜜語的欺誑/還有那雙眼睛,破曉的昏昕/並未帶來清晨的亮光/但是我的親吻你要還我、你要還我/那是愛的圖章,但未生效果/未生效果。」這段對愛情欲拒還迎的文詞,特別受到作曲家們歡迎,曾以之譜曲的作曲家竟超過八十位!其中以英國作曲家瓦勒克(Peter Warlock)的歌曲最常被演唱。其他較知名的作曲家包括先前提及的卡斯泰諾沃-泰代斯科、<甜蜜的家庭>作者畢夏普(Henry Bishop)、傑出英文歌曲作曲家奎爾特(Roger Quilter)、佛漢.威廉斯、布列頓、美國首位重要女性作曲家艾美.碧琪(Amy Beach)、近代著名的女性中提琴家和作曲家蕾貝卡.克拉克(Rebecca Clarke)等。
《一報還一報》曾被另一位大作曲家改編為歌劇,那就是華格納的《戀愛禁令》(Das Liebesverbot)。這部早期作品雖然無法與華格納日後的鉅製相比,在他青年時期卻有極重要的地位:此劇是華格納第一部被搬上舞臺的作品,改變了他的創作觀念,更為他贏得未來岳母的歡心!
戲劇比音樂更早在華格納人生產生重大影響。少年時期的華格納曾先以成為演員和劇本作家為目標,而當時他最醉心的作家就是霍夫曼與莎士比亞。還是中學生的華格納就以莎士比亞風格寫了一部劇本《洛伊巴德》(Leubald)。為了創作此劇,他甚至荒廢課業,以至於被學校降級。
即使決定改以音樂為終身職志之後,莎士比亞在華格納的心中的地位仍難以取代,他曾回憶當年:「貝多芬的形象在我心目中與莎士比亞融為一體。我曾經在極度興奮的夢中夢見他們二人,我注視著他們,與他們交談,醒來時我還淚流滿面。」十六歲時,他曾嘗試為自己的《洛伊巴德》譜曲,所以,可以說華格納的創作生涯──無論文字或音符──的開端,都與莎士比亞的影響息息相關。
一八三四年,華格納在萊比錫聽了貝里尼的《卡普萊特與蒙特鳩家族》這部改編自《羅密歐與茱莉葉》的歌劇,大為傾倒。那年六月,他甚至為此發表了一篇評論,嚴辭抨擊包括自己的偶像韋伯等德國作曲家的歌劇。就在對莎士比亞和義大利歌劇的這般狂熱中,華格納譜寫了二幕歌劇《戀愛禁令》。
該劇劇情與《一報還一報》大致保持一致,但是,青年華格納為了表達對義大利的欽佩,將故事發生地點由莎翁原作中的維也納,轉移至西西里島西北部的巴勒莫。他將原劇中的公爵改為總督斐德里希,並將之改寫為一個偽善的德國人;他發佈愛情的禁令,即象徵青年華格納眼中所有典型的德國惡習,而最終因南方國家那獨特的感性而破滅。於是,莎翁原劇提出的正義和審判不復在,華格納寫道:「莎士比亞‧‧‧‧‧‧的決定是一種嚴肅的決定,並且建立在法官的『一報還一報』的基礎上。我則相反,我通過革命解開這個結‧‧‧‧‧‧完在青年歐洲的意義上改造它」。所以,《戀愛禁令》其實反映了青年華格納的改革理想,明顯乃借用莎劇經典澆自己心中塊壘。
這是華格納第一部被搬上舞臺的作品,顯示在他音樂事業的開端,莎士比亞扮演著重要地位。事實上,這部初試啼聲之作能順利上演,還借助了莎翁的文豪盛名:當政府的審查機構指責《戀愛禁令》這個標題,以及其中隱約的顛覆意味,華格納提出的申辯就是:保證該劇乃基於莎士比亞的名作改編,因是之故,這部歌劇才得以改名《巴勒莫的見習修女》(Die Novize von Palermo)後上演。與白遼士不同的是,華格納的後半生作為很少再令人聯想起莎士比亞。後來在藝術上的成熟和創新,更基於對德國歌劇的使命感,使他對自己這部受義大利美聲影響甚大的青年之作頗為否定,說那是「青春的罪孽」。然而,學者指出:華格納的作品中,《戀愛禁令》主題仍以多種變體重新出現:在《唐懷瑟》中為了神之愛而禁止塵世愛情;在《尼伯龍根的指環》中為了權勢而絕棄愛情;《帕西法爾》的阿姆佛爾塔斯與《戀愛禁令》的總督斐德里希,這兩個與愛情勢不兩立的角色之間,更存在一種辯證的聯繫。
《威尼斯商人》與安德列.柴科夫斯基的遺願
後來以歌劇聞名於世的英國作曲家蘇利文,最初亦以莎士比亞戲劇配樂嶄露頭角,不過開端的舞台並非他和莎翁的祖國,而是德國。蘇利文十六歲時前往萊比錫音樂院學習,而他的畢業作品,也是別具紀念意義的作品第一號,就是為《暴風雨》譜寫的戲劇配樂,首演後受到不少肯定,回國後更由主持編撰《葛羅夫音樂辭典》的喬治.葛羅夫(George Grove)安排搬上水晶宮舞臺。這首受到孟德爾頌風格影響的樂曲,在英國大受歡迎,使十九歲的蘇利文名聲大噪;維多利亞女王和王夫愛伯特親王都是孟德爾頌的樂迷,使年輕的蘇利文頓時成為皇家音樂寵兒。之後,蘇利文造訪巴黎時,連偉大的前輩羅西尼,都曾與他聯彈《暴風雨》中的二重唱。
一八六三年初,著名指揮家查爾斯.哈雷(Charles Hallé)在曼徹斯特的兩場音樂會上,安排蘇利文《暴風雨》和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為同場曲目,獲得熱烈回響。曼徹斯特親王劇院於是委託蘇利文譜寫《威尼斯商人》的配樂,於一八七一年九月十九日隨這部莎劇上演,使他的聲望更上一層樓。也正在同一年,蘇利文結識了劇作家吉伯特,之後,兩人的合作展開了真正具備本國特色的英國歌劇新時代。即使之後蘇利文還曾為《溫莎的風流婦人》、《亨利八世》、《馬克白》譜寫配樂,不過這些樂曲為他與吉伯特合作的歌劇受歡迎的盛況所掩,已不復年輕時鋒芒。
英國另一位以古典輕音樂和輕歌劇知名的作曲家羅瑟(Frederick Rosse)也曾寫作《威》劇配樂。其中的兩首進行曲頗受歡迎,並與其它三首曲子編為組曲,另有小提琴與鋼琴合伴、銅管樂隊等版本。
其他國家亦不讓英國專美於前,曾寫作《威》劇配樂的著名作曲家還有:以童話歌劇《糖果屋》(Hänsel und Gretel)知名的德國作曲家杭柏汀克(Engelbert Humperdinck)、以改編韓德爾的帕薩卡雅舞曲知名的挪威作曲家哈爾沃森(Johan Halvorsen)、美國作曲家艾略特.卡特(Elliott Carter),知名配樂家暨編曲家凱曼(Michael Arnold Kamen)等。
如此多《威》劇配樂,要得到像蘇利文的樂曲般多的演奏機會,實有困難,所以部份作曲家便將配樂改寫為管弦樂組曲,以供音樂會演出。例如法國作曲家拉博(Henri Rabaud)為此劇法文版寫作配樂,後來又改編為《英國組曲》。拉博繼佛瑞擔任巴黎音樂院院長,在法國音樂和學界相當有地位,然而作曲風格保守,他取用了十六世紀英國作曲家拜爾德(William Byrd)、法內比(Giles Farnaby)和佚名作曲家們的維吉娜琴(Virginal)曲加以改編,以仿古風格發揮己長。另外,熱愛海洋、身兼畫家的瑞典二十世紀作曲家尼斯特拉姆(Gösta Nystroem)也有一組管弦樂《第四號戲劇組曲》「威尼斯商人」。
至於《威》劇中最常被單獨摘錄譜曲的文詞,應為第三幕第二景的<告訴我愛情生長在何方>(Tell Me Where is Fancy Bred),約有二十位作曲家曾以之譜曲,包括英國的奎爾特、布列頓、對早期美國音樂貢獻頗多而被稱為「費城音樂之父」的班傑明.卡爾(Benjamin Carr)、匈牙利的高大宜、法國的普朗克等。
另有一段文詞,雖然特地以之譜曲的人不多,卻產生了一首廣為人知的樂曲,那就是佛漢.威廉斯《致音樂的小夜曲》(Serenade to Music,或譯為「天籟」)。這部作品是為慶祝「逍遙音樂會之父」亨利·伍德(Henry Wood)登臺指揮五十週年譜寫──不過只是檯面上的理由罷了!那些年,有一位叫烏蘇拉.洛克(Ursula Lock)的女士觀賞過佛漢.威廉斯的《約伯》後,攻讀戲劇的她主動和他聯絡,兩人相見恨晚,很快陷入忘年不倫戀情,幸而後來修成正果。據說,《致音樂的小夜曲》實是為此而作。
「‧‧‧‧‧‧你所看見的每一顆微小的天體,在轉動的時候都會發出天使般的歌聲,永遠應和著嫩眼的天嬰的妙唱。在永生的靈魂裏也有這一種音樂‧‧‧‧‧‧」此曲的歌詞取自《威》劇第五幕第一景,原為劇中四人的臺詞,而佛漢.威廉斯將之刪汰為一篇歌頌音樂的文詞。其中絕大部份篇幅出於潔西卡和羅倫佐這對私奔戀人的對話,而他倆違背禮俗的熱戀情況,可說正符合佛漢.威廉斯當時的心境。
《致音樂的小夜曲》於「亨利.伍德登臺指揮五十週年紀念音樂會」首演,為下半場的曲目之一;上半場則由拉赫曼尼諾夫擔任獨奏家,演奏他著名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當拉赫曼尼諾夫演奏完畢,坐到觀眾席聆賞下半場節目時,不期然聽到《致音樂的小夜曲》,為優美音樂所征服的他竟潸然淚下!
佛漢.威廉斯選取的這一段臺詞,還感動了另一位作曲家──安德列.柴科夫斯基(André Tchaikowsky),啟發他著手譜寫歌劇《威尼斯商人》(採用德文:Der Kaufmann von Venedig)。
安德列.柴科夫斯基原名Andrzej Krauthammer,身為波蘭猶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為逃避迫害,其祖母偽造假名Andrzej Czajkowski,將他偷帶出華沙猶太隔離區,後來又將這個假名改拼為英文。他遷居倫敦後,極度熱衷於莎劇,鋼琴演奏和作曲也頗受時人讚譽,但不幸於四十六歲英年早逝。他有兩個遺願:一是捐出大體供醫療使用,但是指定將自己的頭蓋骨捐獻給家皇家莎士比亞劇團,希望用於《哈姆雷特》中挖墳的場景!二是《威尼斯商人》能被搬上舞臺,很遺憾地,他留下最後幾小節未能完成全劇‧‧‧‧‧‧
安德列.柴科夫斯基的頭蓋遺骨,長期以來僅偶爾在排練時被使用,直到二○○八年,才由演員大衛.田納特(David Tennant,也就是史上最長壽科幻影集《Doctor Who》第十任神秘博士的飾演者)在舞臺演出時使用。歌劇《威尼斯商人》則又再五年後,由Alan Boustead補完,在二○一三年的奧地利布雷根茨音樂節首演,之後並登上英國、波蘭等各國舞臺。至此,安德列.柴科夫斯基的遺願盡皆圓滿。
白遼士畢生受莎劇影響,華格納、蘇利文半生受益於莎劇,安德列.柴科夫斯基對莎劇的鍾愛更至死不休,創造了無止盡的樂章,見證了莎士比亞戲劇之迷人若斯──劇幕落下,掌聲漸歇,餘韻仍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