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圖：東京新國立劇場於11月20日推出《威廉泰爾》法語版日本首演（©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 11月20日晚間，正當台灣民眾都為了12強賽事打入複賽振奮，眾多棒球迷紛紛臨時趕赴日本之時，我也正好造訪東京，為的是參與新國立劇場今年的全新製作：羅西尼《威廉泰爾》法語版日本首演。《威廉泰爾》序曲，相信是許多樂迷最熟悉的羅西尼樂曲，尤其最終的瑞士兵進行曲，更是不管什麼樣的場合都極受歡迎的樂段。但要說到《威廉泰爾》歌劇本身，受歡迎程度就與序曲差上一大節了，這部羅西尼生涯最後一部歌劇，作曲家用盡所有創作方式，把畢生所學總結於此，也因此讓本作長達五小時，大幅增加了上演的難度。尤其在當今物價飛漲、觀眾時間又緊縮的時代，東京新國立劇場推出《威廉泰爾》做為2024/25樂季的全新製作，更展現出歌劇部門藝術總監大野和士的勇氣與決心。

▲藝術總監大野和士大膽推出《威廉泰爾》全本歌劇（©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這份野心的成果如何？從五場演出完售的情況，可說是大獲成功。這或許與本製作的標誌性意義有關：《威廉泰爾》雖然在40年前曾於日本有過全本演出，但當時是改為日語發音，並非原版，這次的東京新國立劇場製作，是法語版《威廉泰爾》的日本首演，邀請觀眾一起見證歷史；同時，即便在歐美，《威廉泰爾》的全本演出也很少見，讓這次製作相當難能可貴；再加上東京新國立劇場長年來的精美製作，已是樂迷之間的口碑保證⋯⋯綜合以上諸多原因，就能得知本次《威廉泰爾》的票房成功，不是偶然，而是長期累積與堅毅決心下的成果。觀眾對劇碼買單了，如何完滿就是製作方的事了。希臘籍導演兼舞台＆服裝設計科科斯（Yannis Kokkos）擔起本次大任，他在演前的訪談中宣告：「我的目的就是要讓五小時的歌劇，體感像是只有一小時！」同時他也提及，《威廉泰爾》的劇情其實有很多模稜兩可的地方，甚至原版法文歌詞也有許多模糊的詞意：「甚至這次劇場裡的英文字幕機，都轉譯的比較清楚。」加上羅西尼還因為個人喜愛，放入了三大段的芭蕾舞，在一齣背景是民族大義的歌劇裡，相當難以處理：「還好我們有相當優秀的編舞家派瑞絲（Natalie van Parys），她同時使用傳統芭蕾與現代芭蕾，給予不同段落不一樣的調性。」究竟科科斯要如何帶領觀眾度過這五小時，令人期待。

▲透過芭蕾風格的變化，導演科科斯展現出不同的調性（©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在序曲演奏時，尚未升起的舞台投影幕藉由燈光，展現出森林與流水的剪影，到了「暴風雨」段落時，可以看到眾多巨大箭矢從空而降，給予扮演瑞士人民的合唱團員強力壓迫，比較特別的是，在雨過天青的樂段，導演特別讓飾演劇名主角威廉泰爾的男中音米許塔（Gezim Myshketa）在舞台前方登場，卻倒下沈睡直至序曲完結，似乎在暗示進行曲的起義行動，對此階段的威廉泰爾來說，還是如夢想一樣遙不可及。坦白說，第一幕結束時，我對於本劇有諸多困惑，這或許也是出於原始劇本的焦點不清。第一幕主要場景是奧地利入侵後，瑞士部族於琉森湖畔舉辦三對新人的婚禮，幾個重要角色雖然都有登場，但劇情似乎沒有特別往前進，就進入了婚禮芭蕾片段，此段的風格選擇也是讓我初見有所疑問之處：新人的雙人舞是採取帶有民族舞蹈風格的芭蕾形式，但後來又出現了難以分辨的綠色精靈者闖入，給予略帶古怪風格的扭動與肢體，放在整體較為傳統的服裝與佈景設計中，略感突兀。另外，威廉泰爾與阿諾德對質的段落，阿諾德有許多自言自語、表示自己深愛著奧地利王女馬蒂德卻又不可以說出的場景，由於導演只讓舞台上剩下兩位男角，視覺上就會讓人感覺阿諾德的話，根本像是對著威廉泰爾唱的，但後者卻又像是完全沒聽見的樣子，不免讓人思考是否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另外，在部族舉辦的射箭比賽裡，威廉泰爾的兒子傑米奪冠場景，採用了相當滑稽的「箭靶人」串場帶過⋯⋯在傳統場景裡出現各種風格的混搭，在第一幕令觀眾感到稍微失衡。

▲飾演阿諾德的男高音巴貝拉與飾演馬蒂德的女高音珮樂芊珂表現精湛（©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相較來說，第二幕整體而言就順暢許多，或許也是得利於劇情在此幕的有效推展：前半部聚焦於阿諾德與馬蒂德如同「羅密歐與茱麗葉」一般的愛情，這裡要特別讚賞兩位聲樂家男高音巴貝拉（René Barbera）與女高音珮樂芊珂（Olga Peretyatko）的優異表現，成功帶動起觀眾對於此對愛侶的同情；後半段威廉泰爾前來與阿諾德報告其父親死訊的戲劇張力也相當精彩，以紅色圍巾做為思念信物的主意，導演科科斯表示這其實是彩排進行後才出現的點子：「一開始設計是要給阿諾德其父親的帽子，但發現帽子除了戴上以外，非常難有互動，後來才決定用圍巾，方便聲樂家可以有更多親密的動作。」最後合唱團代表瑞士各地勢力的集合，則成功帶來希望的曙光，彷彿勝利就在不遠處。

▲芭蕾舞者服裝的鮮明紅色與黑色皮料質地，展現出高壓統治的恐怖（©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然而第三幕劇情卻急轉直下，原本受壓迫的瑞士部族人民，齊聚統治者的廣場列隊歡呼。在這幕的芭蕾段落，讓我終於明白了第一幕的舞蹈處理是怎麼一回事！奧地利統治者的芭蕾舞者，服裝採用了非常鮮明的紅色與反光的黑色皮料材質，展現出充滿現代與人工感的無機質地，與第一幕的自然與森林感遙遙相對，現代芭蕾的舞蹈風格，也和第一幕的傳統芭蕾相當不同，此段可說是全劇最精彩的高峰段落，用「芭蕾」來展現出高壓統治的恐怖與噤聲，相當令人欽佩。另外，威廉泰爾傳奇中最具代表性的「射兒子頭上蘋果」，也是在此幕出現，這裡也要大大讚揚飾演傑米的日本女高音安井陽子的表現，他與威廉泰爾的幾場對手戲都相當出色，尤其是在此幕鼓勵父親勇敢出擊，因為自己百分之百相信父親的喊話，非常打動觀眾。

▲三位女性聲樂家在第四幕的重唱十分精彩（©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第四幕前半則透過大型的門洞景片遮擋後半佈景，建立起本劇少見的室內場景，此處飾演馬蒂德的女高音珮樂芊珂、飾演傑米的女高音安井陽子，以及飾演威廉泰爾妻子海維格的次女高音齊藤純子有相當精彩的三重唱段落，也讓兩個敵對陣營有了短暫的對話。後半從威廉泰爾的船難逃生到追擊奧地利統治者的段落，則完成展現了科科斯的調度功力，他先以打上整個舞台的浪花投影，加上簡單的一根大型圓柱，配合原本在舞台上的斜坡，就成功製造出船隻的模樣，之後威廉泰爾對決統治者的橋段，更是直接讓部分舞台下降，看起來就如同歌詞所寫的掉入湖裡，效果十足。最終的大合唱段落，更是讓聽眾突然驚覺今晚的隱形功臣：大野和士指揮下的東京愛樂交響樂團，由於整齣歌劇有非常多要注意的部分，在精彩的序曲後，指揮與樂團都提供了令人安心的音樂陪伴，才得以使全劇順暢進行，一直到最終不斷重複的音型，製造出終曲的高潮，樂團也終於佔據觀眾的第一線目光。

▲透過最終場景，導演科科斯想傳遞「希望」給仍在戰爭苦難的人們（©Rikimaru Hotta / New National Theatre, Tokyo）值得一提的，是科科斯特意在最終幕的背景上，秀出一張明顯是飛彈摧殘過的半毀大樓照片，是對目前的世界情勢有所控訴？對此他回應道：「這張照片並沒有任何明確指涉對象，畢竟戰爭一直都是不斷重演的悲劇。在處理《威廉泰爾》這樣的情節時，不可避免想提到這樣的情境也正在上演——我可以說是極力強迫自己避免有所指涉，所以到最後才放了這張照片，告訴大家『希望』還是存在。」 *** ※更多2024/25樂季演出資訊，請洽東京新國立劇場官方網站（英文）

威廉泰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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