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神的玩笑——無鄉歌者江文也》第一章:臺灣人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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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幕升起,舞臺上布置成巴黎的一間閣樓,窗外是一片靄靄白雪覆蓋的萬千屋頂。管弦樂團乍然奏起一陣急切的導奏,普契尼歌劇《波希米亞人》就此開演。江文也站在側幕後面等待出場。他想像過很多次這個瞬間,舞臺上彷彿另外一個時空,燈光耀眼,音樂持續不斷飄盪著,等待他一躍而上。他從側幕的縫隙間看見一部分觀眾席,盛裝危坐的觀眾們正專注地看著臺上的演出,沒有發現他窺視的目光。他心想,此刻自己隱身在幕後默默觀察眾人,再過...
大幕升起,舞臺上布置成巴黎的一間閣樓,窗外是一片靄靄白雪覆蓋的萬千屋頂。管弦樂團乍然奏起一陣急切的導奏,普契尼歌劇《波希米亞人》就此開演。
江文也站在側幕後面等待出場。他想像過很多次這個瞬間,舞臺上彷彿另外一個時空,燈光耀眼,音樂持續不斷飄盪著,等待他一躍而上。他從側幕的縫隙間看見一部分觀眾席,盛裝危坐的觀眾們正專注地看著臺上的演出,沒有發現他窺視的目光。他心想,此刻自己隱身在幕後默默觀察眾人,再過一會兒就變成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這讓他覺得非常有趣。
這是本劇在日本的歷史性首演,由藤原歌劇團製作,選在剛落成不久的東京日比谷公會堂演出。主演者是有「我們的男高音」美稱的藤原義江。全場兩千名觀眾可謂冠蓋雲集,坐滿政府官員、財界有力者和文化人士。而這也是江文也首次站上的大舞臺。
《波希米亞人》描述一群窮困而充滿理想的藝術家們的故事,開場時,主角魯道夫等三人飢寒交迫,沒有柴薪可以生火,魯道夫把自己的戲劇手稿一幕幕撕開投入火爐,燒來取暖。然而手稿很快燒完,火光逐漸熄滅,三人也絕望起來。
這時房門忽然戲劇性地打開,江文也扮演的音樂家蕭納德出場了,他以勝利者的姿態一躍而上,將一把硬幣拋在地板上,高聲唱道:「法蘭西銀行宣布你們破產!」同時領著僕役送上食物、紅酒、雪茄和一捆木材。
觀眾席後段歡聲雷動,還有人用臺語高喊江文也的名字,遠遠超過一名配角應得的待遇,引起前排觀眾回頭側目。江文也事前聽說有一群臺灣同鄉要來捧場,只是不曾預料聲勢如此驚人。他站在舞臺中央,沐浴著明亮的聚光燈,頓時覺得自己周身毫無依靠,完全暴露在人們的目光之中。一種動物性的防備本能驟然升起,令他感到些許不安,但歌唱就是他的鎧甲和武器,於是他昂然唱道:「讓我告訴你們,這些錢的由來是一段有趣的故事。無論是一位英國人、一位紳士、老爺先生還是大人閣下,他都需要一位音樂家!」
蕭納德為室友們帶來食物和希望,並且開朗地吆喝大家在這聖誕夜上街取樂。魯道夫三人一陣驚呼,直說命運之神眷顧,讓他們絕處逢生。
《波希米亞人》一劇敘述詩人魯道夫和裁縫咪咪從邂逅、相戀,以至咪咪因肺病香消玉殞的愛情悲劇。觀眾們的情緒隨著劇情起伏,時而哄堂大笑,時而凝神諦聽。
演到第三幕時,肺疾纏身的咪咪和魯道夫彼此出於為對方著想而決定分手,一番生離死別讓觀眾同感悲戚,臺灣人聚集的座位區卻隱隱有些按捺不住,甚至有人低聲道:「江文也怎麼這麼久都沒出場?」
好容易進入第四幕,咪咪死前來到閣樓見魯道夫最後一面,室友們趕緊出門買藥請醫生。兩人獨處時傾吐心聲,最後一次互訴愛意。當咪咪回憶兩人初見的情景,忽然劇烈咳嗽仰倒在床上,引起魯道夫驚呼。
這時蕭納德推門而入,問道:「怎麼了?」當觀眾們正在為男女主角多舛的命運而揪心,不少臺灣人卻竟然歡聲低呼:「江文也又出場了!」不免使其他觀眾皺眉。
最後咪咪在眾人環繞下魂歸離恨天,魯道夫撫床痛哭,大幕落下,觀眾熱烈拍手。演員們再次出場謝幕,輪到江文也時,臺灣觀眾興奮地瘋狂喝采,不斷高呼:「江文也!江文也!」把其他演員的風頭都搶光了。
演出結束後,劇團上下沉浸在成功的興奮之中,團長藤原義江以下演員陸續到大廳接受新聞紙採訪和觀眾致意。江文也匆匆換下戲服就往外走,他一推門而出,一群臺灣鄉親們立刻迎面將他團團圍住,致以英雄式的歡迎,爭相道賀、握手,擠得水洩不通。
當頭的是中部仕紳楊肇嘉,他用宏亮的聲音喊著江文也的本名說:「阿彬,恭喜你!」一邊伸出雙掌用力一握,「今日你真正讓咱們臺灣人出頭。讓日本人看看,他們做得到的事情,咱們也同樣做得到,而且做得比他們更好!」眾人轟然叫好:「對!你是咱們臺灣人的光榮!」
「多謝大家!」江文也大方接受眾人稱讚,「感謝大家來看我唱歌,我實在太歡喜了!」
一旁的《臺灣新民報》東京支局長吳三連豎起拇指稱讚:「不簡單,從來沒有殖民地出身的人能夠在正式演出的歌劇擔任獨唱角色,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是咱臺灣的光榮!藤原歌劇團是日本第一的劇團,很多日本人都想參加,你是怎麼進去的?」
「去年藤原老師在收音機聽到我唱《唐懷瑟》裡的沃夫朗,感覺我的聲音很好,就邀請我入團。」江文也說。
「藤原義江有眼光!」吳三連拍拍江文也的肩膀,「你今日唱得真好,我感覺你的聲音比藤原還圓潤。」
「沒有啦,藤原老師去義大利學過聲樂,他的技巧好多了。」
楊肇嘉笑道:「你不必那麼客氣,在咱們聽起來,你絕對不會輸給他。」
「我畢竟只是自學,論技巧確實是藤原老師高明。」江文也倒不是謙遜,而是純粹從音樂論音樂。事實上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意氣風發地說:「我的優點是感情放得真摯,完全投入角色裡面,可以創造很好的氣氛。我自認為把蕭納德的樂觀和進取徹底表現出來,為觀眾帶來希望。就這一點來講,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說得好!」眾人大聲附和。吳三連說:「你才二十四歲,前途光明,未來一定要抱著成為卡羅素和夏里亞賓的目標,在藝術這條路堅持下去,為臺灣吞吐出萬丈氣焰!」
「謝謝。」江文也一邊和大家講話,思緒仍然沉浸在舞臺上,不斷回想演出時的種種細節,忽然懊惱地說:「不過我今天有一項做得不好─音量還是不夠,在跟其他歌手輪唱的段落就會被壓下去。我得再加強發聲的方法才行。」
「不會不會,咱們都聽得真清楚!」楊肇嘉環顧眾人,爽朗問道:「大家說對不對?」
「對啦,對啦!」眾人起鬨大笑,還有人開玩笑:「反正歌劇唱什麼本來也聽不懂。」
「我是說認真的……」江文也還想再討論演唱上的得失,眾人卻只是一個勁不住稱讚,他根本無法繼續談下去。
人群後方一大群穿著學生服的青年探頭張望良久,其中一人忍不住喊道:「江先生,咱們大學生雖然買不起門票,今日也一定要來見證臺灣人出頭!」
「多謝!」江文也朝著外圍用力揮手,「你們太有心了。」
那大學生激動地說:「你在藝術上的活躍,讓日本人也不得不點頭,為我們煩悶窒息的現實人生打開了一扇窗戶,帶來光明和希望。」
眾人聞言發出一片理解而欣慰的笑聲,楊肇嘉認得那名學生,讚道:「不愧是明治大學文藝科的秀才,講得真好。」
「可惜咱們今日無緣聽到江先生演唱。」那學生渴望地說,「咱們同窗都聽過你的唱片,非常感動,希望有機會能夠直接聽到你的歌聲!」
「對,請江先生為咱們演唱!」大學生們群起附和。
江文也爽快地說:「那有什麼問題,我這就為大家唱一段……」
「稍等一下!這個所在鬧哄哄的,不適合演唱,糟蹋了阿彬的歌聲。」楊肇嘉趕緊舉手制止。他畢竟老於世故,眼見大廳裡其他歌唱家都不曾受到這麼熱烈的歡迎,江文也要是真的唱起來不免太過張揚,會得罪人的。而且他看到大家情緒如此高昂,心念一動,朗聲說道:「難得大家這麼熱心,像這樣盛大聚集的場面也很久沒看到了,不如趁這個機會,咱們來把講了兩年的『臺灣同鄉會』成立起來,方便彼此聯絡。就請阿彬在成立大會上為大家演唱。」
「好!」眾人歡呼道,「成立臺灣同鄉會,請阿彬演唱!」
吳三連點頭道:「在日本留學、工作的臺灣人已經有兩千四百多人,大部分都在東京,確實是到了組織同鄉會的時機。」
「人家說,國民的榮辱不在國力強弱,而在文化程度高低。」楊肇嘉道,「咱們臺灣人在文化上已經有很好的發展,現在正好用文化來做串連,事實上也非得這麼做不可!」
吳三連感慨道:「過去十多年咱們在政治運動上非常活躍,但是最近都已經被迫中止,不免令人失望。不過看到今日大家的熱情,表示咱們臺灣人向望團結的心並沒有改變。」
「現在臺灣人來日本讀文學、藝術的人一直增加,在精神和思想上前進,可見時代轉變,用文化決勝負的時代真正到了。」楊肇嘉大聲道。他一向熱心公眾之事,聲音又宏亮,即便面對日本官員也不稍退縮,有「臺灣獅子」之稱,說起話來抑揚頓挫指天畫地,很能激起聽眾情緒。「咱們要將目光看向世界,做世界的一部分,這都要靠文化的發展。今日咱們在這,也是因為阿彬的努力,是文化把咱們聚在一起。我們要用文化來串連,用文化作為繼續奮鬥的力量!」
「對!對!」眾人叫好。
「太好了!咱們趕快來成立同鄉會,平常時多安排一些文化活動。」吳三連對江文也笑道:「以後要常常請你來唱歌喔。」
江文也看著一雙雙熱切望向自己的眼神,心中大為感動:「我六歲去廈門,十三歲就到日本來,跟臺灣各界都很少來往。講實在的,我沒有想到今天會有這麼多鄉親來捧場,更沒想到因為我的一場演出,能夠促成同鄉會成立。」他頓了一頓,綻顏笑道,「我只是一個愛音樂的人,不能為大家出什麼力,不過只要大家想聽我唱歌,我隨時都樂意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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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別眾人之後,江文也前往日比谷公園中央的松本樓,他遠遠就看見穿著和服的乃ぶ在那棵著名的大銀杏樹下等候,身周一片綠意,於是滿心歡喜地快步上前。
「怎麼樣,阿彬歌唱生涯初次的大舞臺,表現得很好吧!」江文也像孩子般驕傲地說。
「跟平常一樣感情豐富,正是阿彬你的作風。」乃ぶ捏捏他的臉,「但是聲線不夠扎實、音量太小,發聲練習做得不夠好,要再努力!」
「這點我也察覺到了,果然在歌劇舞臺上演唱跟錄音間不一樣。」
「還有,你太興奮了,聲音有點發抖。」
「三色堇總是這麼嚴格。」江文也喚著乃ぶ的小名說。
「不過阿彬真的很適合大舞臺呢,一點也不怯場,完全投入劇中情境。」
「那當然!」江文也昂然道,「這下我算是出名了,往後演出和錄音的邀約都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我們就不用再擔心生活的問題啦─先來喝杯水果潘趣酒慶功吧!」
兩人在大銀杏樹下的露天座找了個位子,江文也才一坐下又聊起演出的事,鉅細靡遺重現每個細節,講得口沫橫飛。乃ぶ專注聆聽,不時點出江文也表演的優缺點,完全說到他心坎裡去,令江文也直呼:「三色堇是我的知音,如果沒有三色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忽然有隻麻雀飛到桌上,一點也不怕人地啄起盤子上的餅乾屑,引起兩人一陣驚喜,江文也還興沖沖剝了更多餅乾屑給牠。
「不好意思。」這時旁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請問是江文也先生嗎?」
「是。」江文也抬頭一看,對方年約三十出頭,兩道眉毛墨也般濃,腮幫子厚實剛硬,一望而知是個凡事極其認真的人物。他身後跟著一位氣質溫婉的日本女子,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好,我叫郭柏川,臺南人,在這裡學洋畫。」郭柏川用臺語報了名,伸出火鉗般的手和江文也用力一握,接著用日語向乃ぶ再次自我介紹。
「一起坐著聊吧。」江文也熱情地幫兩人拉椅子。
「多謝好意。」郭柏川挺直腰桿,態度正式地用日語道:「百忙中打擾,真是抱歉。剛才欣賞了江先生的歌劇演出,覺得非常感動。又在公會堂外聽到你自我評論得失優劣,可以看出你對音樂抱持認真而且誠實的態度,是個真正的藝術家,所以才特地過來向你致意。我說完了,那麼,就此失禮。」郭柏川微微鞠躬,轉身就要離開。
「你叫我阿彬吧。」江文也夾雜著臺語和日語笑道,「柏川兄不要客氣,這裡的水果潘趣酒是全日本最好喝的。」
郭柏川聞言一愣,隨即被江文也拉著入座。他下意識摸了摸身上那件舊西裝外套的口袋,江文也看見,爽朗地道:「我和太太正在慶功,很高興你們來參加,今天就讓我請客吧。」
「不,我自己付錢,否則我現在就走。」郭柏川鐵著臉,毫無商量餘地。
「也好。」江文也並不在乎這些客套,對侍者大聲喊道:「再來兩杯潘趣酒!」
乃ぶ見郭柏川太過嚴肅,想緩和一下氣氛,詢問說:「這位是夫人嗎?」
「唔,不是。她姓岡,叫做千繪,是個作家……」郭柏川顯得有點尷尬,似乎不知該怎麼解釋卻又不想隨口敷衍,倒是千繪很大方地說:「我正在和郭先生交往。」
江文也還是關切演出的話題,興沖沖問:「你們最喜歡剛才演出的哪一幕場景?」
「第三幕。」郭柏川不假思索說,「魯道夫沒有錢讓咪咪治療肺病,家裡又無法生火取暖,冷風直透進來,對咪咪的身體很不好,所以最後決定和咪咪分手。這裡最讓人感動。」
「喂,那一幕我完全沒出場啊。」江文也開玩笑抗議。
「唔。」郭柏川察覺自己的冒失,卻不知該說什麼來彌補。
千繪笑著開口:「江先生……」
「叫我阿彬!」
「是,阿彬先生完全把蕭納德演活了,每次出場時舞臺都好像明亮起來,讓我們深深感染到樂觀與希望呢。」
「哈哈哈,說得太好了。」江文也坦然接受稱讚。
郭柏川盯著江文也好一會兒,臉上表情慢慢放鬆下來,忽然說道:「其實千繪跟咪咪一樣得了肺病,而我比那個魯道夫還窮,所以才對這一幕特別有感觸。」
乃ぶ關心地問:「啊,千繪小姐不要緊吧?」千繪淡淡回答:「還好。」但乃ぶ早已察覺她臉色發紅,而且不時用手帕遮著嘴暗暗咳嗽,似乎病況不輕。
「現在醫學進步,肺病只要好好療養也沒問題的。」江文也開朗地說,「我的第二故鄉,長野縣的上
田是個氣候舒爽的好地方,有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們去那裡住一陣子。」
「我們不能去上田。」郭柏川率直地說,「我跟臺南老家已經斷絕關係,沒有金錢資助,得靠自己討生活。在東京我還可以賣畫或者打工維生,去上田的話就什麼收入也沒有了。」
江文也好奇地問:「你為什麼跟老家斷絕關係?」
郭柏川說:「我在老家有個太太,而且生了兩個女兒─那是十七歲的時候遵照祖父遺言娶的,兩人差異太大,也沒什麼感情。她對我做的事情不理解也沒興趣,彼此一整天講不到幾句話。我想離婚放彼此自由,封建式大家族的長輩們卻反對到底,只好逃到日本念書不回去。」
「靠畫畫可以生活嗎?」
「很難。」郭柏川說,「我投注靈魂的認真創作都賣不掉,來委託的卻都是些指定要用通俗風格的肖像和風景,讓我畫得很痛苦,有一陣子寧願去開麻雀館、當保鑣。」
「麻雀館?保鑣?」江文也驚奇中帶著興味。
「我年輕時練過拳,對付耍賴的賭客或者上門找麻煩的小混混還沒問題。」
江文也衷心讚歎:「柏川兄太剛強了,真令人佩服。我如果有你一半的勇氣就好了。」
郭柏川稀奇地看了江文也一眼:「一般人聽到我的經歷多少都有些不以為然,甚至露出鄙視的表情,像阿彬兄這樣反應的還是第一個。」他像石雕般沉默了半晌才又開口:「不過開麻雀館畢竟不是正途,幸好我遇到千繪小姐,她鼓勵我堅持藝術的道路,才讓我徹底覺悟,重新振作起來。所以我看到阿彬兄對音樂的真誠,心裡感觸良多,一定要來向你致意。」
「哈哈哈,我是音樂家,你是畫家,再找個詩人和哲學家,我們也是一組波希米亞人呢。」江文也忽然說起他的狂想,雖然有些沒來由,但眾人都感染他的天真喜悅而笑了起來,連郭柏川都難得一展歡顏。江文也拿起杯子大聲道:「敬波希米亞人,為藝術乾杯!」
四人舉杯相碰,郭柏川仰頭一飲,臉色一變,古怪地瞪著杯子用臺語道:「這麼甜?這根本是囝仔人飲的東西嘛!」
「抱歉了,讓堂堂武學高手喝水果潘趣酒。」江文也哈哈大笑,乃ぶ指著他笑罵道:「自己孩子氣就算了,還招待人家喝這種東西。」
千繪笑得趴在郭柏川肩膀上,搞得他有些不自在,這時千繪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妳還好嗎?」乃ぶ關心地問。
「不要緊的。」千繪很快安穩下來,抬頭看著兩人,無限嚮往地說:「你們感情真好,真令人羨慕。」
郭柏川聞言轉過頭去,為了掩飾自己的慚愧,無意識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辨滋味。
「其實我們還沒正式辦理入籍。」江文也語出驚人。
「怎麼會?」千繪十分驚訝。
「我們雖然結婚一年多了,但我的原籍地在臺灣三芝,特地回去一趟太麻煩,所以拖到現在。」江文也輕描淡寫地說,「也是因為岳父大人覺得音樂家沒前途,一直無法取得他的認同。不過現在不一樣啦,我已經站上演唱界的最高舞臺,前途一片光明,岳父大人絕對會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