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民族與事業的兩難——「捷克新音樂之父」史麥塔納200歲冥誕(2)

▲(左至右)李斯特在魏瑪與學生合照;史麥塔納在親友的聚會上演奏鋼琴

史麥塔納出生於西元1824年3月2日,逝世於1884年5月12日——今年既是他200冥誕、也是逝世140週年。

史麥塔納家族來自波希米亞的赫拉德茨克拉洛韋(Königrätz)地區。其父法蘭蒂謝克(František Smetana)是位釀酒師,並在拿破崙戰爭期間因向法國軍隊提供衣物和物資而初步致富。隨後,他擁有的啤酒廠擴增,更於1823 年成為華德斯坦伯爵(和貝多芬著名贊助人出身同一波西米亞貴族世家)的專屬釀酒師,遷居伯爵城堡所在的托米甚爾(Litomyšl)。貝德里希.史麥坦納(Bedřich Smetana)——當時正式文件上名字為德文式的斐里德里希.史麥塔納(Friedrich Smetana),於上午10時降生在當地,屋子今天業已成為小博物館。

史麥塔納的父親當時47歲,結過三次婚,貝德里希是第三段婚姻中的第3個孩子(全部18個孩子中的第11個)。前面7個存活下來的孩子都是姐姐,終於迎來了一個盼望已久的兒子。爸爸高興得手舞足蹈,立刻叫人抬出一桶節慶啤酒放在廣場上供大家享用!

史麥塔納的雙親都有一定的音樂天賦:母親巴博拉.林科娃(Barbora Lynková)的音樂背景經常被忽略,她本人是一名舞者,且與作曲家伊日.伊格納克.林內克(Jiří Ignác Linek)來自同一家族。史麥塔納的父親作為業餘愛好者,熱衷於室內樂,並從小就引導兒子拉小提琴,在他5歲時交由當地教師兼音樂組織者揚.赫梅利克(Jan Chmelík)教導鋼琴。童年的史麥塔納在親友演奏海頓等的弦樂四重奏曲時常擔任第一小提琴,並於1830年10月4日6歲時在利托米甚爾哲學家音樂學院首次公開演奏丹尼爾.奧伯的歌劇《波蒂奇的啞女》序曲的鋼琴版,受到熱烈歡迎,也開始創作簡單的樂曲。1831年,全家遷居波希米亞南部的因德日赫城堡(一代人後,馬勒就是在這裡成長)。史麥塔納就讀於當地的小學,後來又進入學園。他也學習小提琴和鋼琴,探索莫札特和貝多芬的作品,持續青澀創作,其中一首《小加洛普舞曲》的草稿保留至今。

▲《D大調小加洛普舞曲》(1831)

由於父親相當重視教育,所以史麥塔納少年時期就離家進入住宿學園,結識的朋友中包括未來的捷克革命詩人卡雷爾.哈夫利切克.博羅夫斯基 (Karel Havlíček Borovský)。1839年秋天進入布拉格的語法學校,師從詩人和語言學家、捷克民族復興運動的領軍人物約瑟夫.榮格曼(Josef Jungmann)。

不過,在首府的求學經驗稱不上愉快,史麥塔納的純樸舉止被一些同學嘲笑為鄉巴佬。遭排擠的少年很快就開始翹課,但並不單純是逃學,而是一頭栽入興趣中:參加音樂會、觀賞歌劇、聽軍樂隊演奏,並加入業餘弦樂四重奏團,還為他們創作簡單的樂曲。

1840 年 3 月,影響他一生的關鍵人物現身:李斯特在這座城市舉行一系列鋼琴演奏會後,為之傾倒的史麥塔納確信只有在音樂事業中才能獲得自我完成足,而日記上寫下宏願:「憑藉上帝的幫助和恩寵,我總有一天會在演奏方面趕上李斯特,在作曲方面趕上莫札特!」

▲小提琴與鋼琴《波西米亞歌謠〈我種下小米〉幻想曲》(Fantasia on the Bohemian Song "I Sowed Millet," for violin & piano in G minor, JB 1:12) 1843

然而,熱愛音樂的父親僅將之視為一種娛樂消遣,而不是一項職業選擇,希望兒子繼承釀酒家業、或成為公務員。當發現兒子逃學,並有意成為音樂家時,立刻將他帶離音樂活動熱絡的布拉格。1840年夏天,史麥塔納被安置在比爾森(Plzeň)的堂兄約瑟夫.史麥塔納(Josef Smetana)家裏,以便在其監督下繼嬻求學。人算不如天算,老爹算不如老天算,因為這個鎮上缺乏音樂家,許多場合都非常需要史麥塔納過人的鋼琴技能,雖然作為觀眾的機會減少,他反而享受著比在布拉格更忙碌的演奏家社交生活。

情竇初開的史麥塔納發生幾段戀情,激發創作靈感,例如為心儀的堂妹譜寫《路易莎波爾卡舞曲》。其中最重要的對象是凱特琳娜.科拉若娃(Kateřina Kolářová)——未來的史麥塔納夫人。兩人在童年時期就曾短暫認識,如今史麥塔納更完全為她著迷,而在日記中寫道:「當我不和她在一起時,我就像坐在熱炭上,不得安寧。」他為她譜寫多首鋼琴樂曲,其不僅對他個人創作而言是相當大的進步,也獲得人們的肯定。這初步成功激起史麥塔納嘗試創作他的第一首管弦樂作品:降B大調小步舞曲。

1843 年,史麥塔納完成學業時,家中的經濟大不如前。父親現在同意兒子應該從事音樂為業,但已無法提供財務支持。8月,史麥塔納前往布拉格,希望接受正式的音樂訓練。然而,身上僅僅帶著20弗羅林幣,前途茫茫,幸而未來的岳母將未來的女婿介紹給女兒凱特琳娜正就讀的布拉格音樂學院院長波克謝(Josef Proksch)。波克謝使用許多當代音樂家的新作品進行教學,包括:蕭邦、白遼士和李斯特等。史麥塔納深受影響,才能快速發展,這些年創作的作品包括歌曲、舞蹈、小品、即興曲和G小調鋼琴奏鳴曲,受到李斯特、蕭邦、舒曼、亨塞爾特(Adolf von Henselt)等風格影響。

同時,在老師的推薦下,史麥塔納成為貴族圖恩伯爵的家庭音樂教師,化解經濟困難。圖恩家族後來始終是他的支持者,以伯爵家庭教師身份,他還與許多貴族和音樂家建立聯繫。1846年,史麥塔納參加白遼士在布拉格舉辦的音樂會,而且很可能在老師安排的招待會上,會見這位法國大師。後來,在圖恩伯爵的家中,史麥塔納又會見舒曼和克拉拉夫妻,並將自己的G小調奏鳴曲交給他們批閱,可惜未能(如同布拉姆斯一般)贏得肯定——舒曼夫妻認為其中有過多白遼士的影子。史麥塔納對舒曼仍非常尊敬,後來將Op.2獻給舒曼,不過鮮少再譜寫奏鳴曲,這或許預示未來他不屬於這對夫婦支持的布拉姆斯和其肯定的德弗夏克一方,而較傾向與其對立的李斯特和華格納陣營。

▲G小調鋼琴奏鳴曲, JB 3:24 (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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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7 年 6 月,史麥塔納辭去在圖恩家族的教師職務,展開西波西米亞巡迴,希望建立音樂會鋼琴家的聲譽。一開始還算成功,然而隨著遠離首府,逐漸面臨窘境,甚至一場演出僅有寥寥4位觀眾!只好放棄後續行程,並返回布拉格,靠私人教學,和偶爾在室內音樂會中擔任演奏謀生,並持續創作,包括他的第一部較重要管弦樂作品《D大調序曲》。

1848 年,為抵抗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專制主義,歐洲各地革命紛起,布拉格民主運動由哈夫利切克領導,老同學史麥塔納也參與相關活動,協助公民軍管理查理大橋上的防禦路障。

史麥塔納為此創作一系列愛國作品,其中包括《國民警衛隊進行曲》(Pochod Národní gardy)、《學生軍團進行曲》(Pochod studentské legie),以及《自由之歌》(Píseň svobody),成為他最初被印刷出版的樂曲,亦可說是他最初的民族主義作品。

期間,他還結識作家兼激進分子領袖卡雷爾.薩比納(Karel Sabina),後來為史麥塔納的前兩部歌劇提供劇本。遺憾的是,哈布斯堡王朝軍隊出動後,起義很快就被鎮壓,領導人物遭監禁或流放,史麥塔納則逃到奧布日斯特維的父母那裡暫避風頭。

▲《自由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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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年初,史麥塔納寫信給尚未正式謀面的李斯特,懇請他接受自己的新鋼琴作品《六首特色小品》的奉獻,並將其推薦給出版商。他還大膽請求貸款 400弗羅林,以便開設一所音樂學校。

李斯特雖未給與貸款,但親切地回覆,將這套樂曲稱許為「最近引起我注意的最傑出、感覺最細膩和最精緻的作品」,並接受奉獻,還推薦出版。這種鼓勵開始一段長久情誼,對史麥塔納往後來的音樂生涯具有重大意義。

在父母和親友的資助下,1848年8月8日,史麥塔納的鋼琴學校於布拉格老城廣場舉行開幕。一開始學生僅12名,經過一段時期的奮鬥,該校蓬勃發展,並定期開辦音樂會,成為布拉格音樂界的盛事,吸引了許多名流來訪,包括:李斯特、被廢黜的前皇帝斐迪南二世等。

史麥塔納安排的演奏曲目不僅捷克聽眾熟的悉莫札特、貝多芬,還有孟德爾頌、蕭邦、舒曼、史滕代爾.貝內特 (William Sterndale Bennett)等新近作品,促使布拉格保守的評論家們逐漸開始欣賞當代樂曲。

在事業有成、經濟穩定的時期,史麥塔納確定自幼認識的「任性的凱蒂」——凱特琳娜是他的摯愛。兩人於1849年8月27日成婚,1851 年至1855 年間,育有四個女兒。

史麥塔納讚美愛妻為「出色的女性鋼琴家凱蒂,既用她的藝術、又用愛情迷惑了我。她現在如此,將來也會如此」。夫妻常合作聯彈,史麥塔納又讚嘆妻子「無疑彈得比我好」!他在這個時期寫了不少聯彈曲目,甚至有八手聯彈的獨特編制!

▲雙鋼琴8手聯彈《奏鳴曲與輪旋曲》(Sonata and Rondo for 2 pianos, 8 hands),由阿格麗希(Martha Argerich)、齊柏絲坦 (Lilya Zilberstein)與戈琛貝爾格兄弟(Daniel and Anton Gerzenberg)合作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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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成家立業的壓力下,不得不稍向現實妥協,1850年,史麥塔納壓抑自己的革命情緒,接受廢帝斐迪南任命,擔任布拉格城堡的宮廷鋼琴師職位,並常受邀在重大官方活動中演出。這進一步提升他的名望,許多貴族也延請史麥坦納教導自己的子女音樂。

1853-54年間,史麥塔納還為慶賀法蘭茲.約瑟夫皇帝一世和茜茜皇后的婚禮而創作《凱旋交響曲》,其中多次引用《皇帝頌歌》的旋律。然而,可能是因為樂曲中奧地利國歌突顯不足,這份妥協式音樂賀禮並未被宮廷方面接納,於是,史麥塔納只能自費聘請管弦樂團,於1855年2月26日在布拉格康維克特音樂廳首演,但是票房失敗,反應冷淡。

《凱旋交響曲》後來成為一首尷尬的樂曲。這是史麥塔納唯一的交響曲、較早期的重要管弦樂作品,體現他對貝多芬、孟德爾頌、韋伯和白遼士的樂曲之鑽研,預示他未來成熟的管弦樂手法,首演中他還首次擔任指揮演出。但是,此曲有損他作為捷克民族主義支持者的矜持,被譏諷為迎合「哈布斯堡親王的上丘腦」。

史麥塔納本人並沒有放棄這部作品。在瑞典哥德堡期間於1860年演出,廣受好評,並於1882年在布拉格演出修訂版,但去掉「凱旋」的標題。這首曲子有時被稱為「節慶交響曲」,後來唯一未引用奧地利國歌的第三樂章諧謔曲成為最常被單獨演奏的樂章,似乎刻意迴避全曲的妥協意味。

這一時期,史麥塔納的演奏和創作核心仍為鋼琴曲,嘗試許多實驗性短曲,並編為曲集,其中一些寄送給李斯特和克拉拉.舒曼進行評判指導。為圖恩伯爵千金寫作的《婚禮場景》,其中一些樂段後來再次使用於歌劇傑作《被出賣的新娘》之中。另外,還有一系列波爾卡舞曲(如:3首《沙龍波爾卡舞曲》、3首《詩意波爾卡舞曲》),與較早比爾森時期同樣形式的創作相比,這些樂曲的本土色彩逐漸深厚,而在捷克民族主義支持者中贏得聲譽。老師波克謝頗有先見之明地寫道,史麥塔納「很可能成為捷克語彙表達的思想之轉化者」。

▲《沙龍波爾卡舞曲》(Trois Polkas de Salon, Op. 7, 1855)

1854年至1856年間,史麥塔納遭受一連串打擊:4個女兒中3位先後夭折,妻子凱特琳娜也被診斷出患有肺結核。死於猩紅熱的大女兒貝德絲嘉(Bedřiška),4歲時就表現出早熟音樂天賦,於是史麥塔納寫作G小調鋼琴三重奏以為紀念。樂曲於1855年12月3日在布拉格演出,根據作曲家本人的說法,儘管李斯特給予讚揚,但當時評論家們的評價頗為「嚴厲」。然而,歷史將證明,這是迄今為止史麥塔納最重要的作品,也是未來除了德弗札克的作品之外最著名的捷克同類樂曲。

1856年7月,史麥塔納又收到革命戰友哈夫利切克在流放途中去世的消息,布拉格的本土政治圈氛圍悲觀。親友公私連番打擊之外,史麥塔納在音樂事業方面也遭遇瓶頸。儘管鋼琴學校享有盛譽,作為一名作曲家和鋼琴家,他在布拉格上流階層交際圈、音樂界同行間獲得肯定,但是,他的身體虛弱、體魄不足,演奏上終究無法向偶像李斯特看齊。評論家讚許史麥塔納「細膩、水晶般的觸鍵」,在演奏風格上更接近蕭邦而不是李斯特,如此細膩卻不張揚的風格,在更廣闊的民眾中所受注目,卻低於同世代的德雷肖克(Alexander Dreyschock) 等人。

1856年10 月11 日,史麥塔納在給父母的家書中哀怨地說:「布拉格不願認同我,所以我離開了」,隨即啟程前往瑞典哥德堡。

▲G小調鋼琴三重奏,Op.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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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德堡愛樂協會理事會的職位,其實是為德雷肖克婉拒,才推薦史麥塔納作為替代人選。這座城市開放、繁榮,但與布拉格相比,在文化上是相對偏遠的城市,當時該市的管弦樂團和合唱團都只是業餘愛好者組成,音樂品味也非常保守。

史麥塔納前往當地,抱持著「音樂」拓荒的企圖。在給李斯特的信中直陳,那裡的人們在音樂方面並不成熟,但他認為這是一個「獲得我在布拉格永遠無法實現的影響力」的機會。史麥塔納才到此達一個月、舉辦兩場演奏會,就於11月12日被接納為愛樂協會的指揮。同時,他成為當地女孩和女士們崇拜的鋼琴老師,求教者絡繹不絕,也很快成為哥德堡的重要公眾人物。無論在薪資或名聲上都超過在布拉格時。

對於史麥塔納個人的專業成長而言,哥德堡的工作更非常有益處:他在適度考慮觀眾喜好的情況下,擁有自由發揮的空間,領導樂團和合唱團,在更廣泛的藝術實踐方面累積重要經驗。

在工作地哥德堡和布拉格的家往返之中,史麥塔納多次途經魏瑪,拜訪李斯特。1857年夏末秋初,恰逢歌德—席勒雙人紀念像落成典禮慶典,許多知名人士都聚集在此。史麥塔納被奉為上賓,住在李斯特和他的情人維特根斯坦侯爵夫人的侯爵府。不過,在9月11日的晚間聚會上,發生了前述維也納音樂家赫爾貝克以囂張言語貶低捷克音樂家的難堪事件。

赫爾貝克是一位自學成才的音樂家,但透過努力,他從唱詩班歌手的職位迅速晉升為維也納音樂學院的教授。未來他會以指揮知名,被白遼士譽為一流指揮家。擔任過宮廷首席指揮、宮廷歌劇院總監,指揮舒伯特《未完成》交響曲、布拉姆斯《德國安魂曲》的前三個樂章等首演,還有華格納《紐倫堡名歌手》的維也納首演。同樣於今年200冥誕的安東.布魯克納在維也納的任命,就由赫爾貝克安排,後來亦是生前知音有限的布魯克納最熱心的支持者之一。去世前三年,赫爾貝克被受封為貴族,從此被稱為「約翰.里特.馮.赫爾貝克」(Johann Ritter von Herbeck),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裡,對維也納的音樂界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李斯特的維護固然給予史麥塔納正面支持,赫爾貝克犀利的貶損在另一方面也不失為對當時捷克音樂犀利的當頭棒喝。後來曾與德弗札克多次合作的捷克音樂作家瓦茨拉夫.尤達.諾沃特尼(Václav Juda Novotný)作為見證人回憶,在負面評價刺激和正面肯定激勵的雙重作用力之下,史麥塔納在返鄉的路上「懷著一顆無比激動的心暗暗地莊嚴宣誓,把自己的一生獻給人民,孜孜不倦地為家鄉的藝術工作」。

▲《華倫斯坦營地》O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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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魏瑪之行,史麥塔納還聆聽李斯特《浮士德交響曲》和交響詩《理想》。這些作品為史麥塔納提供許多與管弦樂結構相關的作曲啟發,李斯特提出的「標題音樂」不僅簡單以音樂插圖方式、不是不受約束的聲音的遊戲,而是最具個性的通過樂音來闡述和賦詩,透過音樂和文本的密切結合,以表達文學主題的觀念和方法,更影響深遠。自此李斯特的影響超越鋼琴,將史麥塔納從主要創作鋼琴作曲家,轉變為當代新浪漫主義作曲家,能夠應對大規模的力量並展示最新的音樂理念。

1858年10月,史麥塔納寫信給李斯特:「儘管純屬多此一舉,我還是要重新描述一番您的音樂給我留下了什麼樣的印象。我從這裡認識到了按照您所教導的如此偉大如此真實的方法,促使藝術進步的信念——這種信念我早已懷抱——和必要性, 而且把這種認識變成我的信條。請您把我視為對我們藝術方針最熱心的年輕人,我要以我的言行為這神聖的真理擔負起責任和進行工作。」在這封信裡還自豪地談及他在當時遵循「新德意志樂派」藝術方針創作的成果——三首哥德堡交響詩:《理查三世》(1857-1858)、《華倫斯坦營地》(1858-1859)和《哈孔.亞爾》(Hakon Jarl,完成於1861年3月)。這些樂曲的民族色彩還不鮮明,但終將指向未來的連篇交響詩《我的祖國》。

1859年6月,史麥塔納參加在萊比錫舉行的一次重要的藝術家大會,會上德意志音樂協會成立,並宣布成立所謂的「新德意志樂派」(Neudeutsche Schule)。隨後他再次拜訪李斯特,並第一次聆聽華格納《崔斯坦與伊索德》序曲。同年還有科內利烏斯的兩幕喜歌劇《巴格達理髮師》(Peter Cornelius: Der Barbier von Bagdad),更直接影響未來《被出賣的新娘》等歌劇。

原本被史麥塔納視為演奏方面榜樣的李斯特,最終影響他的不僅鋼琴風格,更及於管弦樂和歌劇等,史麥塔納稱李斯特:「我的導師,我的榜樣,而且也許是所有的人都永遠不可企及的典範」。

▲《波希米亞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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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7 年6月,史麥塔納的父親去世。妻子凱特琳娜的健康狀況逐漸惡化,並於1859 年 4 月 19 日回國途中於德勒斯登去世。史麥塔納寫道,她「輕輕地去世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直到安靜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異國名利雙收已經無法滿足他的人生理想,史麥塔納在波爾卡舞曲形式《波希米亞的回憶》(Souvenirs de Bohême en forme de polkas, op.12 & op.13,1859/60)中強烈表達思鄉之情,1860 年,創作他的第一首捷克語歌詞合唱曲《捷克之歌》(Píseň česká),日記和信件亦反映愛國信念的增長。

1861 年 3 月 31 日的日記:「我不能把自己埋在哥德堡;我不能把自己埋在哥德堡。」 「我必須努力讓我的作品傳播給公眾,這樣我就有了新活動的機會和更廣泛工作的動力。因此,還是盡快到外面的世界去吧!」   1861 年 3 月至 5 月,史麥塔納以一系列音樂會(斯德哥爾摩、諾爾雪平、哥德堡),並以靈感來自於哥德堡附近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創作演奏會練習曲《海岸》告別瑞典,重返祖國。

▲安斯湼演奏《海岸》(Concert Etude "Am Seegestrande" , Op. 17 , 1861)

今天史麥塔納最具代表性的樂曲為交響詩或歌劇,然而,在直到哥德堡時期,他的創作均以鋼琴為主,時間在1840年代和1850年代,從童年到中學時期的早期創作開始,到青年時期正式學習作曲,乃至壯年事業有成,鋼琴創作都占主導地位。

如此自然深受李斯特影響,早期一些較不成熟作品還被批評為「源自李斯特的華而不實之藝術語彙」。然而,在接受進一步的指導和精進後,史麥塔納不僅吸收李斯特的優點,還廣納莫札特、貝多芬、孟德爾頌、蕭邦和舒曼等的風格。之後更根據自己的人格特質,還有捷克的民族特色創作。

正如史麥塔納向他的出版商解釋的那樣,其中第一部的目的是「理想化波爾卡,就像蕭邦在他那個時代對瑪祖卡舞曲所做的那樣。」從在比爾森少年時代真正適合跳舞的原始波爾卡,到形式方面加以精緻化,又在情感內涵中實現藝術原創性,試圖將波爾卡舞曲提升為一種新舊交融的藝術形式,以使世人知曉「我們捷克人有哪些名實相符的舞蹈音樂」。

自1862 年從哥德堡返回後,史麥塔納轉而致力於歌劇、管弦樂等宣揚民族音樂的體裁,長達13年幾乎未曾為鋼琴創作。直到人生最後10年裡,史麥塔納才重返鋼琴領域,創作三組重要的鋼琴樂曲。

史麥塔納的鋼琴作品不僅名聲不如自己的管弦樂、室內樂、歌劇等創作,在相同樂曲類型中,也因經典之作太多,受到的關注有限。然而,比起側重民族文化、家國情懷的大編制作品,鋼琴和室內樂等更細膩蘊含人生際遇、個人情感。不僅有捷克唱片公司製作唱片全集,還有:法庫斯尼(Rudolf Firkušný)、莫拉維奇(Ivan Moravec)、席夫、庫巴列克、凱瑟琳.史托特(Kathryn Stott)等著名鋼琴家選彈錄音。

▲《夢》 (Rêves, JB 1:103, 1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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