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nd je ne suis pas trop triste pour en écouter, ma consolation est dans la musique.”
「當我不致太悲傷而無法聆聽，我的慰藉就在音樂之中。」
這兩年（2021～2022）最受矚目的文學家莫過於普魯斯特 （Marcel Proust）──今年150歲冥誕，明年逝世100週年。他以代表作《追憶似水年華》（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又譯作《追尋逝去的時光》、《往事追跡錄》等），被譽為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
普魯斯特比聖桑（Saint-Saëns）小35歲、僅晚1年逝世；比佛瑞（Gabriel Fauré）小25歲、還更早2年逝世；比德布西（Debussy）小9歲、比薩提（Erik Satie）小5歲、比拉威爾（Ravel）大4歲、比史特拉汶斯基（Stravinsky）大11歲……生活於「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人文薈萃的花都巴黎，這位文學家一生接觸了約四個世代的音樂家，加上對音樂的熱愛，歷來許多經典亦被他寫入作品之中。
普魯斯特去世時，聲音保存科技尚未成熟，然而，和他直接交流過的音樂家中，不乏留下錄音，甚至活到相關技術已經相當精良的年代之人。本文所附連結音樂檔案，或創作者與普魯斯特相關、或演出者與他活過同一年代，藉以懷想偉大作家生前周遭、筆下世界流淌的樂聲。
▲（左）普魯斯特持網球拍假裝彈吉他唱小夜曲向貴婦人求愛照片 （右）普魯斯特曾參與的「玫瑰皇后」勒梅爾夫人沙龍的畫像（1891）
在少年花影下——同窗音樂關係人
1871年，普法戰爭和巴黎公社內戰造成血腥街頭衝突中，阿德里安．普魯斯特醫生在救治傷患時險些遭流彈擊中，懷胎六個月的妻子撤離到她叔父位於郊區奧特伊的拉封丹街96號房舍。7月10日，長子瓦倫坦．路易．喬治．歐仁．馬塞爾．普魯斯特（Valentin-Louis-Georges-Eugène-Marcel Proust）在該處誕生。
普魯斯特爸爸是位名醫，曾任公衛服務檢察長與巴黎大學醫學院教授，推展隔離政策防治霍亂有成，而多次獲國家勳章。在馬塞爾．普魯斯特人生最後約十年成名之前，若人們到書店說要購買普魯斯特的書籍，店員首先拿出來的都是普魯斯特醫生的醫學著作。後來馬奎斯的經典小說《愛在瘟疫蔓延時》中，主要角色烏爾比諾醫生就被設定為曾於年輕時到法國向阿德里安．普魯斯特醫生學習。
普魯斯特爸爸也擔任巴黎喜歌劇院的主任醫生，但於藝文娛樂等僅適度參與，所以對體弱多病的大兒子自青少年時期就收到那麼多宴會邀請非常訝異，而且基於防疫等理由，爸爸其實反對馬塞爾參與社交群聚。
馬塞爾的弟弟羅伯特後來克紹箕裘，並在大哥身後為他校對、整理許多文稿出版，可說是好兒子和好兄弟的典範。然而，如果按父親和弟弟的模式循規蹈矩生活，那麼當時巴黎的社交圈就少了一號獨特人物，文學史更可能少了一位偉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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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托（Alfred Cortot）與普魯斯特的老情人韓恩曾為鋼琴班同學，兩人均堪稱蕭邦的再傳弟子。普魯斯特在世時，科爾托已經開始錄音，而他留下這次蕭邦《前奏曲》錄音時，普魯斯特逝世不過4年。
普魯斯特對藝文和社交的熱衷可能源自母親一系，這一猶太人家族有長遠的相關活動傳統。普魯斯特的姨婆曾是蕭邦的學生，而普魯斯特後來的友人中亦有幾位蕭邦的再傳弟子。
普魯斯特年輕時寫過一組歌詠四位音樂家的詩，蕭邦列於首位。《追憶似水年華》中亦數次提及蕭邦，第四部中的一個角色德．康布爾梅夫人（Mme de Cambremer）更被設定為蕭邦當時唯一還在世的學生。
普魯斯特的舅婆阿梅麗所主持的沙龍中，常客包括：雨果（Victor Hugo）、拉馬丁（Lamartine）、繆塞（Musset）等文學家，音樂家則有羅西尼（Rossini）、丹尼爾．奧柏，還有法國大歌劇代表作之一《猶太女郎》（La Juive）的作曲者弗洛蒙塔爾．阿萊維，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多次提到此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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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猶太裔作曲家阿萊維（Fromental Halévy） 220歲冥誕
▲一代歌王卡羅素的交遊圈與普魯斯特有所重疊，他錄製普魯斯特中學同窗好友的伯祖《猶太女郎》這首著名詠嘆調〈瑞秋，是救世主的榮恩將你託付給我〉時為1920年，普魯斯特還在人世
11歲的普魯斯特入讀名校孔多塞中學（Lycée Condorcet），當時的在校生包括小艾菲爾──其父為世界博覽會設計的鐵塔即將竣工，還有比才——《卡門》作曲家比才之子雅克．比才（Jacques Bizet），以及他的表弟丹尼爾．阿萊維（Daniel Halévy）。
傳記史家或稱雅克．比才為普魯斯特的初戀，而普魯斯特也曾追求過丹尼爾．阿萊維。這兩位俊俏少年一開始對普魯斯特的態度帶有霸凌意味，阿萊維日後回憶說：「他身上有些東西令我們不快。他斯文友善的殷勤看來只是惺惺作態，我們有機會就當面這樣說他。可憐的不幸孩子，我們對他實在殘忍」。後來，少年們交情匪淺，甚至共同探索慾望和肉體。當時同性戀在巴黎不再被視為罪惡，卻仍被當成病症，引來普魯斯特父母預防干涉。
丹尼爾．阿萊維的父親盧多維克．阿萊維（Ludovic Halévy）是著名劇作家，曾參與編撰妹婿歌劇《卡門》的劇本，並與奧芬巴赫（Jacques Offenbach）合作《地獄裡的奧菲歐》、《美麗的海倫》、中華元素題材的《巴－塔－克蘭》（Ba-ta-Clan）等多部賣座輕歌劇。1890年前後，普魯斯特在阿萊維的鄉間別墅度過數個夏季週末，後來曾回憶起那些溫馨時刻。
▲《美麗的海倫》第一幕中著名詠嘆調〈神聖的愛情〉，由世紀之交活躍於巴黎的輕歌劇歌手Anna Tariol-Bauge演唱，她參與過多齣當時輕歌劇首演，並特別以演唱奧芬巴赫輕歌劇而聞名。指揮家菲利浦．戈貝爾（Philippe Gaubert）是當時的長笛大師和作曲家，曾參與首演拉威爾《序奏與快板》。這份錄音完成於1908年，普魯斯特還在世。
雅克．比才的母親熱納維耶芙（Geneviève）──作曲家比才的遺孀，其父弗洛蒙塔爾．阿萊維即普魯斯特的舅婆當年沙龍之座上賓。熱納維耶芙在父親和姐姐接連逝世後，即曾為轉移哀傷而開設沙龍。後來丈夫比才猝逝後，她又與堂兄盧多維克．阿萊維合力舉辦，之後另獨立舉行沙龍。
1886 年，熱納維耶芙再嫁富豪律師埃米爾．史特勞斯（Emile Straus）後，在米羅梅斯尼爾大街的豪華客廳主持的沙龍更為盛大，賓客包括大批達官貴人，文學家莫泊桑、左拉 （Émile Zola）、紀德（André Gide）等，還有熱納維埃弗和姐姐與前夫比才曾經共同的音樂老師──古諾（Charles Gounod）。
▲普魯斯特的老情人韓恩演唱其師古諾：歌曲〈讓我們相愛！〉（Aimons-nous!）的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