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幻想」—白遼士的交響曲與配器法

不只是「幻想」—白遼士的交響曲與配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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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貝多芬陰影的第一人19世紀的交響曲發展,可以說是一個嘗試掙脫貝多芬影響的歷程。因貝多芬的成就,讓在歌劇發展尚未與法語、義語平起平坐的德語地區,將是否譜寫一首成功的交響曲,視為作曲家被認可的唯一標準。然而,正因為貝多芬對交響曲的貢獻,從樂章內至樂章間、從器樂至聲樂、從樂音至樂音之外的文字與哲思,無所不包。如此的高度,亦形成後世作曲家所難以跨越的障礙。因此,在貝多芬之後,雖然許多重要的作曲家亦寫...

## **一、走出貝多芬陰影的第一人** **19世紀的交響曲發展,可以說是一個嘗試掙脫貝多芬影響的歷程。**因貝多芬的成就,讓在歌劇發展尚未與法語、義語平起平坐的德語地區,將是否譜寫一首成功的交響曲,視為作曲家被認可的唯一標準。然而,正因為貝多芬對交響曲的貢獻,從樂章內至樂章間、從器樂至聲樂、從樂音至樂音之外的文字與哲思,無所不包。如此的高度,亦形成後世作曲家所難以跨越的障礙。因此,在貝多芬之後,雖然許多重要的作曲家亦寫作交響曲,但整體來說,上述這些作曲家都無法超越貝多芬所設下的障礙;唯一例外的,大約是寫下《幻想交響曲》(Symphonie fantastique)的白遼士,他卻是來自法國。 白遼士的成功,**與其說是對技巧手法的進一步鑽研,不如說是站在貝多芬的基礎上,為交響曲開創出多樣的可行性。**事實上,在他所留下以「交響曲」為名的作品中,除了最知名、亦是最早完成的《幻想交響曲》之外,還有《哈洛德在義大利》(Harold enItalie)、《羅蜜歐與茱麗葉》(Roméo et Juliette)與《葬禮與勝利的大交響曲》(Grande symphonie funèbre et triomphale)。透過這四部作品,可知白遼士的大膽並不在於重新書寫海頓、莫札特與貝多芬之「交響曲」典範,更包括了在《幻想交響曲》之後持續突破,不停地引發震撼,體現極端自由的浪漫精神,不停衝撞框架、包括傳統的,大眾的,也包括自己的。

▲描繪白遼士親自指揮《幻想交響曲》情景的漫畫 ## **二、《幻想交響曲》** 白遼士《幻想交響曲》的創作緣起眾所周知。1827年時,白遼士愛上隨英國劇團至巴黎演出莎士比亞《哈姆雷特》(Hamlet)中奧菲莉亞(Ophelia)的愛爾蘭演員史密森(Harriet Smithson)。雖然在之後,史密森成為白遼士夫人,但最初時,白遼士寄給她的情書始終石沈大海。**苦戀及其所引發出的情緒震盪,激發出作曲家將心理學上的概念—執念(idée fixe)—轉化為「固定樂思」**,在1830年完成這部作品。白遼士先後多次為這部交響曲提供「標題內容」,目前所知至少有三個版本,包括他在1830年4月16日寫給朋友費韓德(Humbert Ferrand)之信、1845 / 1846 第一版總譜的前言,與1855 年版本總譜的序言。雖然每個版本不盡相同, 然而故事梗概與描繪之主角心境卻大致類似。以下的簡介,將綜合上述後兩個版本,搭配主要的音樂手法來說明。 首先,這部作品的副標題為「一位藝術家生活中的插曲」(Épisode de la vie d'un artiste)。這位年輕人為了一位女性神魂顛倒,激發出一段旋律,其熱情、高貴的特質,就如他所愛慕的對象。他在絕望中服鴉片自殺,但因為劑量不重而未致死,卻陷入一種幻覺中,由此引發了這部交響曲五個樂章的音樂刻畫。第一樂章〈夢與熱情〉(Rêveries –Passions)勾勒出故事主角情感狀態之基礎,在標題與音樂上都不似其他樂章般具體。樂章龐大的導奏,主旋律出自作曲家少年時期初戀時所寫之浪漫曲。原曲的歌詞為: *我將永遠離開 我溫柔的家園,溫柔的女友 遠離他們, 我將在淚水與遺憾之中度過一生。 清澈的河水流淌過我的雙眼, 映射出她那輕柔的倩影, 挽留住她那疾行的步伐, 我將永遠地離開你們。* 樂章奏鳴曲式的主題則取自白遼士1828年所創作的《艾米妮》(Herminie),完整旋律超過40小節,以不同動機之模進連綴而成,不只形成非對稱的結構,單單一個主題也揉雜了雀躍、期待、失落與完結等不同情緒,這整段旋律也是這部作品知名的「固定樂思」,既代表主角所愛慕的女性,亦指涉對該女性的情感。 第二樂章〈在舞會〉(Un bal)裡,主角身處在喧鬧的宴會中,或是親眼、抑或在腦海中,浮現出少女的身影。華爾滋的旋律為樂章構築聲響的場景,樂章中段則出現變形為三拍子的「固定樂思」開端,指涉著年輕人「見」到少女。 第三樂章〈鄉間情景〉(Scène aux champs)的序奏,以後台的雙簧管與台上的英國管對話,描寫出鄉下的日暮時刻,牧羊人以吹笛對話。恬適氣氛被一段激動的音樂打斷,主角暗忖:「萬一我被欺騙呢?」隨後出現的長笛、雙簧管所奏出的「固定樂思」片段,點明了思緒紛亂的因由。最後牧羊人再度吹起了單純的旋律,卻沒有任何回應。 在第四樂章〈斷頭臺的進行曲〉(Marche au supplice)裡,主角在幻覺中殺死了情人因而被判刑。白遼士將早先未完成的歌劇《自由法官》(Les Franc-Juges,或譯《秘密法庭的法官》)中之進行曲片段加以修改,做為本樂章的主要素材。樂章在緊張時刻亦出現「固定樂思」,但與前兩樂章不同,此處浮現的僅為原主題的前四小節,且未經大幅的變形,宛如主角在死前閃過一絲對情人的回憶,轉瞬卻又異常清晰。

▲《幻想交響曲》中著名的「固定樂思」,是白遼士對史密森情感的化身

▲第二樂章裡變形為三拍子的固定樂思 上述的《幻想交響曲》前四樂章,在形式上或多或少都符合了傳統交響曲四樂章之架構:奏鳴曲式快板、ABA、ABA、自由迴旋曲式。作品的第五樂章〈安息日之夜夢〉(Songe d'une nuit du sabbat),則藉由全譜寫的自由形式,來構築出標題內容所訴求的高峰。這個樂章裡,先描繪主角身處在怪異、陰森的安息日中,之後愛人來到,舉止卻低級、輕浮,她的新人格,透過由高音單簧管所演奏的「固定樂思」變形來描繪。樂章接續同樣緊扣著標題內容,包括午夜鐘聲、安魂彌撒〈震怒之日〉之擬仿,最後混進眾妖魔的群舞。樂章最末段的「弓背奏」(con legno),即絃樂器持弓,但不以弓毛、改以木質弓桿擊弦的作法,再現了舞動的骷髏骨頭碰撞之聲,亦是配器法史上的一大經典。

▲《幻想交響曲》的補篇《雷力歐》,白遼士將它題獻給兒子路易 這部作品在首演之後引發熱議。仔細檢視創作手法,白遼士以「固定樂思」描繪作品「詩意」之歷程,其實與貝多芬之第三號交響曲《英雄》有極深的關連。然而,與貝多芬不同的是,《幻想交響曲》具有明確的自傳成份,經作曲家文字所證實,甚至與作品一同流傳,如此鮮明昭告作曲家與作品之連結,在當時亦屬創舉。雖然如此,白遼士在〈談音樂的模仿〉中一文中卻提醒,他並不意圖在音樂中描繪圖像或者敘述故事,相反地,他更想試圖藉由音樂探索情感。就此邏輯而言,《幻想交響曲》並非重述故事,而是回復主角╱作曲家在面對戲劇性處境時的情感反應。除此之外,即使《幻想交響曲》緣起於個人經驗,然而音樂不見得完全失去自主性。思考作曲家在《幻想交響曲》中所設計標題內容,也不能忽略音樂創作實務的考量,諸如進行曲、舞曲、頌詩等基本風格,勢 必也是作曲家構思各段音樂場景時的前提。首演一年後,白遼士對《幻想交響曲》加以修改、擴充,增加一段續集,先取名為《生命之復歸》(Le Retour à la vie),之後則更名為《雷力歐》(Lélio),以說白、穿插音樂段落,繼續採用「固定樂思」,以延續交響曲中詩人自鴉片幻覺中濱死境地重新醒覺後的故事。雖然這個續集在1832年時首演後獲得良好反應,但至今卻甚少被知悉。 本文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39,欲見更多內容請見:2019.3月號 No.139【白遼士‧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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