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聽聽四

何不聽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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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今日熟悉貝多芬交響曲的愛樂者,這些經典作品當初接連問世時,對於音樂界所造成的震撼,以及貝多芬如何不斷挑戰既有的框架,恐怕還需要一點想像力才能知道。以現在的觀點檢視,9首交響曲中的第三、五、七、九,一向是討論的焦點,不少人也戲稱貝多芬其實只創作了4首交響曲。事實上,其他的交響曲在發表之際,亦帶有相當程度的新穎與創新,但在前述幾首的萬丈光芒下,難免無法獲得同等的青睞與關注。實際上,打從貝多芬第一號交...

對於今日熟悉貝多芬交響曲的愛樂者,這些經典作品當初接連問世時,對於音樂界所造成的震撼,以及貝多芬如何不斷挑戰既有的框架,恐怕還需要一點想像力才能知道。 以現在的觀點檢視,9首交響曲中的第三、五、七、九,一向是討論的焦點,不少人也戲稱貝多芬其實只創作了4首交響曲。 事實上,其他的交響曲在發表之際,亦帶有相當程度的新穎與創新,但在前述幾首的萬丈光芒下,難免無法獲得同等的青睞與關注。 實際上,打從貝多芬第一號交響曲起,儘管仍是古典樂派之風格,卻已出現許多不合常規的作法,光是樂曲從錯誤的調性開頭,就已讓當時的樂評家直搖頭;至於第二號交響曲也是不斷地延伸這項音樂實驗計畫,才催生了石破天驚的第三號交響曲《英雄》。這部作品明顯地是貝多芬創作上的一個分水嶺,不論是其演奏長度、複雜性、音樂性以及整體格局之野心。想當然爾,大眾會開始猜測下一部交響曲又會帶來什麼耳目一新的風格與美學。 較詭譎的是,翻閱坊間的愛樂科普書籍,第四號交響曲往往被輕描淡寫帶過,其演奏次數雖不算少,但知名度依然遠遠不及其他同胞交響曲。 以音樂元素及其走向來觀察,似乎從《英雄》到《命運》(第五號交響曲)脈絡上是個較符合邏輯的──的確,這某部分有些許的根據,因為沉重的第五號起草時間介於第三號與四號之間,貝多芬是到1806年的夏天後,才決定寫首較輕快的曲子來轉換心情。 當時的貝多芬跟隨著其贊助人李赫諾夫斯基親王,拜訪位在西利西亞(現波蘭境內)歐帕斯朵夫伯爵的宮殿,遠離了大城市維也納的塵囂。伯爵想當然爾財力雄厚,扶植獎勵藝術之餘,也聘有私人的絃樂團供差遣。他在聆聽了貝多芬指揮該樂團演出的第二號交響曲後,立即委託貝多芬創作交響曲。 如前面所述,此時的貝多芬口袋中已有起草差不多的C小調交響曲(也就是後來的第五號),或許受到度假心情的影響,又或是感覺伯爵喜歡像第二號交響曲較具傳統古典形式的曲風,貝多芬最後決定,譜寫另一首新的曲子來完成委託。 第四號交響曲大抵與第四號鋼琴協奏曲及小提琴協奏曲同時間完成,風格上或許有點類似,但並不算是音樂方向的轉變(畢竟貝多芬同時間也寫出了《命運》交響曲)。但若以貝多芬當時的心境來看,這樣的對比與矛盾倒是忠實地呈現出其外在的壓力與客觀的環境。 年僅30歲的貝多芬,才剛步入19世紀,就發現自己的健康出了問題,耳背徵兆逐漸浮現,使得他身心交瘁,一度考慮自殺,甚至留下遺書給其兄弟。同時間,他的藝術創造力達到顛峰,更建立起知名作曲家的名聲,當時已計有15首鋼琴奏鳴曲、6首弦樂四重奏、3首鋼琴協奏曲及2首交響曲,委託他創作的邀約不斷,作為一個音樂人,首次強烈感受到衣食無虞。而隨著《英雄》交響曲的問世,貝多芬新的方向也經確立。 也因此,不論是當時或是後世的愛樂者在面對第四號交響曲時,總是覺得該作難以歸類,似乎找不到任何連結。它既沒有與拿破崙之間的愛恨情仇,亦沒有與命運搏鬥的殘忍故事,反倒像是一部沒有任何價值判斷、自成一格又極富抒情與旋律性的作品。 某種層面來說,這樣的想法有其盲點,在假設貝多芬本身即是一個困鬥與昇華的論述時,就造就了所謂的「貝多芬神話」,彷彿他筆下的音樂都要滿足其交響樂理想,而長年與聽力問題的困鬥,則需要靠著譜寫出華麗偉大的音樂來將之昇華。 因為這樣,類似第四號交響曲的作品就很自然而然地遭到邊緣化,儘管許多樂評家對於曲子本身的素材及音樂語言皆讚譽有加,最著名的評論莫過於舒曼將之比喻為被夾在《英雄》和《命運》之間,就好比兩尊北歐大神中間的婉約希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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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四1808年4月的公開首演地:維也納城堡劇院(Burgtheater) 面對這樣的作品,第四號交響曲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呢? 首先,第四號交響曲是九大交響曲中編制最小之一,尤其是木管的部分,僅有一支長笛。這明顯地是針對委託人歐帕斯朵夫伯爵所擁有編制較小的私人樂團特別量身打造。 交響曲的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一樣,皆以慢版寫成,因此慢板可說是該曲的最純粹的精神。但若是因此誤認該曲相對較爲柔美、清新,沒有悲傷的動機和宏大的建構就大錯特錯──實際上,小編制下的第四號交響曲所乘載的音樂主題,貝多芬指示的演奏強度都相當大,情緒亦濃郁激烈,帶著陽剛的氣息。即使在速度慢的樂章中依然可見貝多芬招牌的強而有力樂段。這使得第四號交響曲綜合了如歌的、優美的與狂歡的、衝動的衝突元素,在有限樂器之下能有此表現力,在在見證其作曲功力。 第四號第一樂章的處理方式確實有其經典之處,雖然是向古典樂派在首樂章前加緩慢引子的傳統致敬,形式上亦有突破,第一號交響曲時這樣的技法已使用過一次,以錯誤的調性─—降B小調而非降B大調—─開場,底部的弦樂卻以原調性撥奏,彷彿暗示著後頭的好戲。貝多芬在此亦將兩個定音鼓調成近似的升A與降B大調,並在音樂一片渾沌之際啟動,大大增強了轉調瞬間的動能。這類瞬間高潮的期待,到後來已成為貝多芬相當嫻熟的手法。 如前所述,第五號譜寫的時間實際上是在第四號之前,但因為某些原因被貝多芬擱置。儘管小而美的第四號交響曲,看似與後來完成的第五號兄弟大相逕庭,兩者間還是有雷同處──第四號交響曲某程度有點像第五號的先導實驗,成為作曲家特定作曲技法的練習場。 這樣的特質在第五號第三樂章轉進終樂章的部分得到彰顯,貝多芬縮短了《命運》詼諧曲的長度,將一切回歸寧靜,從幽暗中步入光明的手法,就彷彿第四號交響曲從開頭烏雲籠罩的氣氛,到突然光明切入了黑暗,並將之完全淹沒,得到完全的勝利。 海頓作為貝多芬的老師,兩人的關係親密與否或許已無從考證,音樂上,這位交響曲大師的影響依然無遠弗屆。第四號交響在編制上及整體音樂氣息的確有那麼點像海頓。然而第四號的「溫柔婉約」是因為夾在兩位巨人之間,其性格本質上依然強烈,與海頓的差距或許比起想像要巨大許多。 在第三樂章詼諧曲的部分,貝多芬或是有鑑於外圍樂章都如此龐大,所以首次在諧謔曲和三聲中部出現第一次之後,又反覆了一遍,擴充成五部。並且在詼諧曲第三次出現時,幽默地將之果斷切斷。 終樂章,貝多芬延續著先前那種腳踏實地的俗氣與幽默,確確實實向海頓致敬,用了老師不少常見的花招,除了再現部之前加入一段巴松管的獨奏,最結尾的幾小節,貝多芬先是將主題以原速度一半演奏,隨即又進入了急促的尾聲快活地結束。 的確,這樣的收尾不見任何悲壯的英雄感,對比九大其他交響曲的終樂章也有點平淡無奇,但在第四號交響曲中就是那麼的貼切、完美。 本文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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