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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青年藝術家的信

寫給青年藝術家的信

翻開基頓‧克萊曼《寫給青年藝術家的信》,當中的字句,讓我聯想起日前指揮楊頌斯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來台的音樂會。如此聯想,並非因為我長期是Muzik的專欄主筆,藉此機會幫雜誌打書,而是試想勾勒出偉大音樂家之間,在音符和思想中可能流洩的相同頻率。

◎書中P15「近四十五年前我在這(慕尼黑)經歷了我人生的轉捩點。那時我以一個新人的身分,冒險演奏魏本的作品當安可曲......這不一定合觀眾的胃口,但我在當時便已經知道要堅持『自己的』風格和價值。」

11月30日在國家音樂廳舞台,楊頌斯安排了兩首安可曲,一是小約翰‧史特勞斯《撥奏波卡舞曲》,二是李格悌(György Sándor Ligeti)《羅馬尼亞協奏曲》第四樂章。後者,絕非一般樂團會列在安可曲單上的曲目,但楊頌斯如同克萊曼,堅持了自己的風格。

對於演完100分鐘、不輕鬆曲目的樂團來說,安可曲還得獻上節奏複雜、動態強烈的作品,實在有夠操,更不用說樂團首席,還得掌握影響全曲的獨奏樂段,然而樂團就像動力馬達一般,只要音符一來,心情就High!由此可見楊頌斯和樂團合體產生的爆發力之強。

《羅馬尼亞協奏曲》在台灣,曾由指揮呂紹嘉帶領NSO演出完整版,時間是2012年9月21日,話說呂紹嘉在音樂會曲目安排上,也是習慣一新樂迷耳目。

◎書中P27「唯有觀眾的起立鼓掌和被評論家稱為『表現優異』,才有機會衝高銷售量。......這難道就是阿圖爾‧施納貝爾所言的:『可惜的是,觀眾在表現不佳的音樂會後,竟然還鼓掌?』」

鼓掌是門學問,最表層的問題是何時鼓掌,更深一層是值不值得鼓掌。台灣人的熱情,來台的音樂家幾乎都能感受到,只要不演奏得荒腔走板,掌聲和安可聲均不吝嗇,如此大方的態度,經常讓掌聲淪為禮貌性的表現,或是成為多賺幾首安可曲的工具。當然其中也不乏真情流入、感動滿分的掌聲。

11月30日的音樂會,上半場楊頌斯、巴伐利亞和鋼琴家齊瑪曼,名上加名的組合,即可預知拍手景象可以多猛烈。音樂會上半場,齊瑪曼與樂團的布拉姆斯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兩者演出中既競爭又合作,火力全開堪稱過癮,演出完畢後,掌聲響徹雲霄,起立者眾。到了下半場,大功告成的齊瑪曼直接入席聽樂,就坐在楊(頌斯)太太身旁,當最後一曲《玫瑰騎士》組曲畫下句點,不時以手撫胸聽樂的齊瑪曼,第一時刻按耐不住起立鼓掌,如此稱得上音樂家彼此的惺惺相惜吧!

齊瑪曼堪稱巨星一名,個人風格強烈令人傾倒

◎書中P29「在這群閃亮星星中,當然有時候也需要像郎朗般的天份。音樂市場是需要靠他和其他優秀表演者──例如Anna Netrebko和Rolando Villazon──共同努力創造的。而演奏生涯中、甚至是一生的關鍵,則是如何推銷自己高超能力的訣竅。僅有少數人能意識到功成名就之時、自己的靈魂亦將隨之出賣。我對此現象感到十分惶恐。」

在音樂的舞台何謂「功成名就」?得大獎、名聲遠播、票房滿座、握有權力......?緊接著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來到台灣的組合是葛濟夫+馬林斯基劇院管絃樂團+郎朗。「兩隊」散發的氣質,是有那麼「市場」與「非市場」之別。葛濟夫和郎朗目前都是星星之子,葛濟夫不僅是馬林斯基劇院的帝王,行政藝術一手包,同時身兼倫敦交響樂團和慕尼黑愛樂(2015年開始)的當家指揮,平時一心需要十用才來得及應變。至於郎朗,如同克萊曼所言,如此能夠掌握市場和觀眾喜好,他稱得上當前古典第一人,這種能力需要天份。

相較之下,楊頌斯長期「心病」嚴重,經歷多次「開心」手術,加上他凡事以藝術為依歸,因此在生涯的開拓上甚為緩步,但是他一出手必有佳作。他帶領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十年,開創樂團另一盛世,但是本樂季結束後,他選擇下台一鞠躬。他與巴伐利亞的關係,因為有合約在前,最起碼會維持到2018年。 至於齊瑪曼堪稱巨星一名,個人風格強烈令人傾倒,技術高超到令人迷惑,在觀眾面前,他總是包藏高貴的神祕感,與走大眾路線的郎朗截然不同。


指揮楊頌斯開心數次,事業發展緩步進

◎書中P57「究竟現代的小克萊巴和穆拉汶斯基在哪?其實指揮家和演奏家都有相同的遭遇:只有那些工作效率高超、表情豐富和上相的人,才會受到青睞、廣受邀請和得到眾人喝采。那些使出渾身解數的魔術實習生竟然也可以同時帶領數個樂團跑遍全世界,這個充滿引誘的世代一點都不慈悲。」

這段話說得絕妙,在巴伐利亞的舞台上,讓人想起另一指揮身影──哈丁。2012年巴伐利亞的亞洲行請出哈丁率團,那場演出徹底打破眾人對樂團的印象。如果說2007年由楊頌斯帶領的巴伐利亞,在台灣秀的是真本色,那哈丁加入的新味,似乎不怎麼對味。哈丁近年在經紀公司的炒作下,被打造成英國指揮界的金童,但這位金童看來架子雖有,本事卻無,幾次來台演出,包括率領馬勒室內樂團、倫敦交響樂團等,過程中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麼高明之處,可能真的是魔術變久了,就以為自己是名家大師了!

◎書中P63「究竟是誰的曲風、是誰演奏的、是作曲家本身或是詮釋者,要能在二十秒內讓聽者作出這些辨別,絕對只有大師做得到。」

聆聽廣播,傳來一段樂曲,那是馬勒第五號交響曲,感覺上樂團的音色,詮釋的方式令人很熟悉,主持人揭曉答案,楊頌斯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馬勒第五,是巴伐利亞2007年來台演出的曲目,台灣是樂團亞洲行的最後一站。結果,樂團的演出不見倦情,楊頌斯指揮棒一揮,團員身體隨樂搖擺,從第一譜架延續至最後一個譜架無人懈怠;銅管放聲吹奏,音符跳躍火花處處;指揮在巨大的框架下,開創出彈性的節奏,細膩的樂句。博大與精緻間,聽見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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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音色具有辨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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