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麗高貴到浪漫熱情──陳毓襄與NSO

揚名國際樂壇的旅美鋼琴家陳毓襄繼二○一三年在台演出拉赫瑪尼諾夫的二十四首前奏曲後再度歸來；此次她將與NSO國家交響樂團合作，在加拿大籍指揮家賈克．拉孔（Jacques Lacombe）的帶領下演出李斯特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同場音樂會的曲目還有雅納捷克的《狡猾的小母狐》組曲 ，以及白遼士長達一小時的重要鉅作《幻想交響曲》，從演出陣容到曲目都是難得的經典。 **超技的挑戰淬鍊** 陳毓襄的演奏承襲自李斯特鋼琴學派，曾在二○一二年以驚人的技巧與音樂掌控力現場演出李斯特全套十二首的超技練習曲。超技練習曲是一部兼具技巧、文學、哲學與靈性的作品，每一首作品中都有極為困難的技巧詮釋關卡，對於鋼琴家的體力更是一大考驗；談起當時的情景，陳毓襄仍記憶猶新。「當初他們要我這樣彈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把它當真，因為我覺得這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陳毓襄表示，那次的獨奏會是她這輩子遇過最大的挑戰；觀眾可以透過視覺和聽覺感受這部作品的難度，但「實際上演奏的技巧，比你看到的或是譜上所寫的還要更困難！」陳毓襄覺得在超技練習曲中，技巧其實只是最基本的工具，作品中蘊藏的內涵與靈性若沒有足夠的容納性及理解力，是無法容納這樣大格局音樂的。 「大部份這樣的大作品都是衝到一個高潮就結束，而且總有著英雄式的結尾，但超技練習曲不是。」陳毓襄認為超技練習曲與《紅樓夢》有諸多相似之處，作品中內容包羅萬象，什麼都有。第一到第三首的長度很短，像是整部作品的引言（Introduction）；接著從第四首一口氣衝到第八首，一直到第九首開始往下走，到最後一首的時候，音樂走到了一種絕望的境界，也是整部作品的高潮。「第十二首練習曲〈耙雪〉是裡面最偉大的一首，李斯特用震音表現的不只是冰天雪地的雪，絕望的音樂與小聲的結尾，讓大家產生一種『什麼都沒有了』的感覺，就如同《紅樓夢》最終結局『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那樣的意境，也正是李斯特音樂中的哲學之處。」陳毓襄說，彈完整套《超技練習曲》後，心靈的感覺就像是在七十分鐘內走完一場轟轟烈烈的人生，體力上也像結束了一場破紀錄的馬拉松般，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鋼琴與樂團的音樂決鬥** 陳毓襄與NSO的首度合作是在十年前由簡文彬指揮演出的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二○一一年的時候也曾與NSO的總監呂紹嘉一同演過李斯特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對照此次將演出的李斯特第二號鋼琴協奏曲，陳毓襄表示，李斯特的兩首協奏曲有著相當大的差別，第一號協奏曲非常華麗而高貴，是樂團較常演出的作品；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則是一首極為細膩，詩意、浪漫，帶有典型的熱情的作品，和一般的鋼琴協奏曲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樂團吃重的份量。陳毓襄特別喜歡作品中的Allegro Moderato樂段，她形容這段音樂就像芭蕾音樂般，優美浪漫而熱情，是作品中的精華。 「這部協奏曲就其實就像一首交響曲，鋼琴與樂團不不僅僅是互相配合而已，更像是拿著西洋劍決鬥般，有著你來我往、針鋒相對的感覺。」陳毓襄談及這些年來和NSO愉快的合作經驗難掩笑意，對NSO專業的表現印象深刻「他們每次都讓我覺得非常的Ready，好像第一次的彩排就可以當作正式演出了！」雖然這次是與從未合作過的指揮家賈克．拉孔演出，陳毓襄仍感到相當興奮，期待著這場與賈克．拉孔的音樂決鬥。 **純然靈性的堅持** 被問及多年來在音樂路上最希望能保有的東西時，陳毓襄表示是一種純然的靈性（Purity），她認為擁有這樣的靈性才能夠彈出真正動人的真實音樂（True sounds）。「你要是受了污染，會覺得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音樂，好像欺騙自己的感覺。」雖然她為了保有這樣的靈性在生活中犧牲很多，但別人眼中的犧牲，對她而言，卻是不斷的成長和增加，讓她始終樂在其中而無怨無悔。 天資聰穎的陳毓襄透露自己在學琴過程中，從未遇過什麼嚴重的打擊，卻曾有一次讓她極為難忘的經歷。一九九三年，當陳毓襄突破重重關卡，獲得波哥雷里奇大賽（Ivo Pogorelich International Solo Piano Competition）首獎的夜晚，正滿心歡喜地以為可以接受戰友的祝福，與朋友們慶祝同樂之際；卻沒想到當時一起入圍決賽的七位參賽者，在得獎結果出爐之後，竟沒有一個人願意跟她講話。當媒體大肆報導這位年輕的台灣女孩獲得國際大賽首獎殊榮的時候，卻沒有人知道那同時也是她最挫折的一刻。陳毓襄想起當晚的心情還是有些落寞「那是我最孤單的一個晚上，本想好好慶祝，可是大家都不理我，我沒有辦法慶祝」。但也由於那次的經驗，讓陳毓襄深刻感受到為了音樂而堅持的孤單；她很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也希望能繼續保有她純然的靈性「音樂是一輩子的事，一定要不斷進步、不斷突破，這才是最重要的。」 **下一階段的目標** 在訪談中，陳毓襄也談到自己與老師特別有緣，總是幸運地遇到許多很好的老師；每位老師都在最適當的時機出現在她生命中，也變成很好的朋友，尤以她最後一個老師波哥雷里奇（Ivo Pogorelich）對她的影響最為重要。陳毓襄形容，當她開始與波哥雷里奇學習的震撼與眼界的開拓至今難以忘懷，也始終維持如古時候師徒般緊密的關係。「跟到真正的大師真的很重要，能夠學習的不只是鋼琴，老師各方面的想法、對人生、演奏的觀念以及做事情的格調，通通都要學起來。」 每當面對一首新作品的時候，陳毓襄通常會先聽五個版本以上，並仔細的讀譜。她表示，一定要先學好曲子的基礎，再去想詮釋的事；整個學習過程至少要分成五個階段，而且每一首曲子最少得上台演奏過二十次以上，才能讓曲子真的變成自己的。 儘管長年旅居美國，陳毓襄依然心繫台灣音樂環境的發展；她語重心長地表示，近幾年來她一直在研究台灣學生學習音樂上的問題，希望能探討土生土長的台灣鋼琴家們在演奏上諸多難以突破的困境，以及無法在國際上取得任何地位的癥結所在。「音樂的學習需要感覺、體會與開悟，也需要氣氛與環境；但台灣現在的環境不但沒辦法讓學生體會，反而還破壞了他們。」陳毓襄認為這些困境的產生是由於文化、教育環境的差異所造成，並不是巧合，而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多年來她看到很多台灣的學子花費許多冤枉的時間與金錢，卻難以得到對等的收穫，讓她覺得無法再袖手，因此更希望能為台灣的音樂盡一些心力，及早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這也正是她音樂生涯下一階段的目標，期望能研究出台灣音樂教育的問題並找出具體改善的作法，讓未來更多想學、肯學的台灣音樂學生能有一個更具競爭力的學習環境。 **節目資訊** NSO《幻想．交響》 時間地點： 2015/10/17（六）19：30 國家音樂廳 指揮：賈克．拉孔 鋼琴：陳毓襄 雅納捷克：《狡猾的小母狐》組曲 李斯特：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白遼士：《幻想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