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屆西歐扛霸子——大辣當代音樂(1)

新一屆西歐扛霸子——大辣當代音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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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世紀末最後20年的義大利,有好事者起心動念,用10則未完的故事殘章煉成了一篇經典長篇小說——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中翻玩書寫形式,透過讀者視角(是,故事主人翁無名無姓,就是你:「喂,讀者」),巧妙地黏著各式奇情異色到近乎俗套、乍看像隨機撕下誠品大眾文學暢銷榜中任一本書的開頭前三頁,再將之與其他的「前三頁」們任意組合起來的拼裝車式小說,使讀者爾等深陷閱讀的迷宮。書...

上個世紀末最後20年的義大利,有好事者起心動念,用10則未完的故事殘章煉成了一篇經典長篇小說——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在《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中翻玩書寫形式,透過讀者視角(是,故事主人翁無名無姓,就是你:「喂,讀者」),巧妙地黏著各式奇情異色到近乎俗套、乍看像隨機撕下誠品大眾文學暢銷榜中任一本書的開頭前三頁,再將之與其他的「前三頁」們任意組合起來的拼裝車式小說,使讀者爾等深陷閱讀的迷宮。 書寫裡的書寫,故事中的故事;後設,再後設。10則徒留開場且戛然而止的故事,透過創作者大能,穿針引線的被組織成一篇迷人的長篇小說。這也成功揭示了後人:只要懂得中離,人人都能是20世紀的雪赫拉莎德。 ### **無止盡地去死去死** 1970年出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現今活躍於歐洲的阿根廷作曲家奧斯卡.史特拉諾(Oscar Strasnoy),或許也是如此被那樣「無止盡重新開機」的繁花技法所感昭的。 只是不同卡爾維諾之處,在於他所選擇的是……長銷書的最後三頁。聽聽他2006年寫成的管弦樂作品**《結束》(The End)**中的開頭30秒,名實相符,彷彿一首黏呼呼、尾大不掉的海頓風格交響曲正在試圖「結束」,可惜總事與願違。 旁人苦尋作品開頭的靈感不得,史特拉諾轉身借用了古典風格交響曲式終止樂段的聲響,讓聽眾直觀產生了樂曲**「即將結束」**的心理暗示,卻又拖泥帶水地,反覆離題在各種高仿情懷中:如普羅高菲夫的崇古、孟德爾頌式歡快的馬蹄聲、印象樂派配器的柔焦濾鏡……在這樣一個反覆「執行關機」的過程中,聽眾便從古典、後期浪漫、當代等甚至爵士的音樂大觀園晃蕩了一圈。再配合作曲家各種故意為之的老套段子,漂亮地幽了300年以降的音樂史一默。 **「我不是在結束,就是在往結束的路上」**,一個終止式結不完,不能結兩次嗎?而在當代浪潮中始終捍衛調性的朋友們,更是一定不要錯過這首主、屬和弦聽好聽滿的精妙之作。 ▲史特拉諾:《結束》為管弦樂團 (2006) ### **熱衷於發明新詞目的當代藝術** 史特拉諾管弦樂作品《結束》中層出不窮的**「拼貼」(collage)**或是**「援引」(quotation)**手法,其實在音樂史上亦屢見不鮮。拼貼是異質性素材的集合,旨於打斷古典結構中恆定的敘事方向;援引則是透過自身或他者先前存在的**挪用(appropriation)**,讓借與被借的兩個文本於時間及空間的距離下,從各自聽覺和意義折射出不同的面相。 兩者雖說是遲至20世紀才被藝評人及理論家正名,並聯手送進當代藝術辭典中,卻早先在「許多東西都還沒被命名,想要述說還得用手去指」的年代(如貝多芬的作品中),便能尋得蛛絲馬跡。 **《英雄交響曲》第一樂章再現部的調性車禍**,及**第四樂章引用舊作《普羅米修斯的造物》**,其實都是這位音樂先行者高瞻的預見。或者,我們不如舉一個今時的例子:身為一個打開手機APP就可以歡歌的後KTV時代人,若你在唱完陳奕迅經典的《K歌之王》後哭到脫妝,從文本分析的角度來看,除了E神唱功實在太好以外,你流的淚可說是張信哲、辛曉琪在內等一干藝人的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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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作曲家安德烈.阿達梅克 ### **「晚安歡迎光臨」(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こんばんは~)** 在**《轉啊卡卡》(Ça tourne ça bloque)**這首給合成器及室內樂團的曲子中,捷克作曲家安德烈.阿達梅克(Ondřej Adámek)安放一種頗具怪誕美的黑色幽默,記錄其在日本京都四個月的藝術駐村生活。阿達梅克1979年出生於布拉格,早慧的他,求學時代即嶄露天分而獲獎無數;如今屆齡四十,已然成為出入歐陸各大當代音樂節的當紅炸子雞。 《轉啊卡卡》其主要素材來自合成器所撥放的四段錄音採樣「拼貼」:**(I)電子遊藝場進門撥放的大聲公**(想像一下湯姆熊異業結盟康是美)、**(II)寺廟僧侶的誦經聲**、**(III)每個人都有一位那種講話很快的(日本)朋友**,以及**(IV)每個人都有那另一位總是杞人憂天、從擔心AI智慧反噬人類,乃至高齡化社會造成人口統計遽降的(法國)朋友。** 「援引」在音樂上的表現,原先僅僅針對現有的音樂作品再製,但晚近交響樂團的發展帶來的樂器擴充(主要為打擊樂器),將現實生活中可見的聲音元件直接加入舞台,如華格納在《尼貝龍根的指環》地底場景中粗暴的鐵鉆聲、瓦列茲(Edgard Varèse)在《電離》所採用的警報器,均可以視作其延伸。 隨著進入20世紀數位電子儀器急遽發展,任何錄音記錄下的各種自然、人為聲響的使用,都滿足了構成「援引」的廣義條件。至此,寫作《四季》的韋瓦第也不需要再讓弦樂用顫音去模仿鳥叫了。新的玩法是,你要鳥,我們就給你鳥。 《轉啊卡卡》中的採樣錄音基本上全權操縱了樂曲的走向,可以說是**「(採樣的)剪輯」大於「(音符的)寫作布局」**、**「(音符的)音高」讓步給「(對於採樣的)配器模擬」**。簡單來說,你或許有看過以下在網路流傳的某些趣味影片:幫唐納˙川普枯燥的演說吹奏音調完美合拍的薩克斯風加花,或將收賄日本議員在其謝罪記者會上嚎哭的影片編成憂鬱的藍色電吉他小品。 這些二次創作的原理其實與《轉啊卡卡》是相似的,只是在《轉啊卡卡》中採樣剪接的編排、樂團音響的處理更為精緻、藝術性罷了。所以,身為古典音樂愛好者,並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若能接受《般若心経》被藥師寺寬邦唱成如恩雅(Enya)般的新世紀福音,那實在也沒有理由聽不進阿達梅克充滿歡笑(或者淚水)的《轉啊卡卡》呀? ▲安德烈.阿達梅克:《轉啊卡卡》為合成器及室內樂團 (2007-08) ### **中國樂器站起來了** 有終必有始,有始未必終。無獨有偶,來自丹麥的新銳作曲家西蒙.斯提恩-安德森(Simon Steen-Andersen)2008年創作,寫給古箏與合成器的協奏曲《開啟》(Ouvertures),起名恰好與史特拉諾的《結束》巧妙呼應。 如果說《結束》的敘事方式,是基於無線台熱劇大團圓結局的墊檔式重播迴圈,以及在廣告時段積極投放各色產品介紹的「拼貼」寫作綜合;**《開啟》則是著墨在「援引」美學下,翻出新高度的重要作品。** 這首由「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所委託的創作,宗旨是由西方作曲家先受邀為中國民樂采風後,再將之編纂至自己的音樂語彙中。依成果而論,不管是對於當代古箏音樂的推進,或結合東、西方素材的「融合」(Fusion)式寫作,《開啟》這首樂曲都達到了一個令人稱羨的新高度,重要性或者不亞於上個世紀六〇年代日本作曲家武滿徹受紐約愛樂委託,寫予琵琶、尺八及管弦樂的作品《十一月的腳步》(November Step)。在官辦色彩濃厚的藝術節中,能收穫這樣一首劃時代的作品,絕對是超乎期待。 ### **要不要就一起加入** 首先,有別於傳統采風(蒐集、紀錄民謠),斯提恩-安德森挑選了金嗓歌后周璇出演的電影《馬路天使》中,由周璇親唱的主題曲《四季歌》當作樂曲素材。 《四季歌》本身由「新」中國的第一代作曲家賀綠汀(後任上海音樂院院長)改編自蘇州民歌,電影講述的也是三〇年代上海租界小人物生活中的喜怒哀樂。斯提恩-安德森的「援引」不僅表達了對這座城市的敬意,更在表演藝術「作品-演出者-觀眾」的經典三腳督關係中,指涉了對於第四維(時間)的想像,讓《開啟》所挾帶的文化符號更有時代之立體縱深。 《四季歌》的原聲經由電腦處理放慢50倍,成為了協奏曲《開啟》的構思基調。在上世紀初電子音樂相關技術興起後,作曲家的創作思維便有了大大不同。 傳統印象中,坐在鋼琴前邊彈唱、邊記錄音符的豆芽菜農,如今也可搖身一變,成了操玩電腦,大手一揮把整個樂團當作是音軌般剪輯,拉寬、修窄樣樣來的唱片騎師(也就是俗稱的DJ)。至於周璇的金嗓被電腦放慢50倍後,會發生什麼事呢?拿出碼表,試試用50秒的時間講完「我」這個字吧!氣息湧出喉頭所產生的每一個振音都無比清楚,聲調的先抑後揚由於放慢的幅度過大,幾乎是不可領會的,也因此喪失了意義上直觀的辨識性。 「我」不再是原來的我。這種聲音的處理非尋常人力可及,但電腦時代的科技為我們做到了。於是,周璇的歌聲如似魅影時不時出沒在樂曲裡——或者原速,仿造唱機般隔著一層遙遠時空的懷舊氣息;或者降速,營造了如前述氛圍殊異的摩擦聲響。再讓古箏與樂團配器以各色奇詭的滑奏與擦奏,模仿這種飄盪在空氣中一股無以名狀的喑啞感。 《開啟》利用同一道周璇的歌聲、不同的速率,創造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情境,並反覆開關古箏右側收藏弦軸的調弦盒,製造打開、闔上的聲音效果。這樣可視的、自帶戲劇效果的聲響,不妨當作一種邀請的手勢(gesture)。唱片騎師斯提恩-安德森,借用古箏演奏家之手,啟動了樂團這座大型唱機,帶領看官與聽客穿梭黃浦江岸百年的陰陽兩界。 ▲斯提恩-安德森:《開啟》(2008/2010) ### **論當代音樂正確的打開方式** 俗話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個「利」的實踐,對於一名標準以上的合格「聽眾」來說,大概就是經過聆聽的反覆,良性轉化一個感官(物理現象)及心智(精神現象)之間交互解讀的過程——若是如此就好了。感官和心智的增長,並非總是同步性地小手拉大手,常常一方走得遠些,另一方便落在後頭。 要知道時代的巨輪滾動,一戰前和一戰後西方音樂的分野簡直就是這樣被設下結界似的,一部份的先鋒派義無反顧走入了現代主義中,一部份的守成派成了我們今日沿用流行音樂(Popular music)的大宗基礎。二戰前後,搖滾音樂自流行音樂支脈中萌芽,吸取鄉村、爵士、藍調的風格,有眾者更向其先祖「古典音樂」取經,所以我們才有了隔代遺傳體徵的「憂鬱藍調合唱團」(The Moody Blues)和他們那樣好的作品。 這樣一來,事情變得有趣了,如羅密歐與茱麗葉那不被雙方家族祝賀的愛情那般,流行音樂與古典音樂在20世紀時常被看作是階級、品味、世代間的「對立」;若是古典音樂能夠成為對面陣營其中的一盞指路燈,那麼此刻已走入了「先鋒路線」的古典音樂,是否也能回過頭來向流行音樂借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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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作曲家楊.侯班與滅火器 本文節選自:MUZIK古典樂刊146期 **推薦閱讀:** - 新一屆西歐扛霸子——大辣當代音樂(2) - 傳統與動聽都回來了!不難親近的當代「甜」音樂(1) - 傳統與動聽都回來了!不難親近的當代「甜」音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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