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的貝多芬九大(2)

前文回顧：新世紀的貝多芬九大(1) *** ## 第六號交響曲

▲貝多芬：第四、第六號交響曲 伊凡．費雪，指揮／布達佩斯節慶管弦樂團 Beethoven: Symphonies Nos 4 & 6 Iván Fischer/ 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 CHANNEL CCS SA 30710 有些時候，貝多芬交響曲錄音會給人奇數號比偶數號更「重要」的錯覺。當面對第三號的磅礡、五號的激情、七號的狂喜，以及九號鋪天蓋地的格局，相對古典的四號與八號似乎相形見絀，更別說預告著交響詩來臨，刻畫田園風光的六號，怎能跟人生命運的叩問相提並論呢？ 實際上，哪首貝多芬交響曲比較重要是不折不扣的假議題，因為最終作品沒有好壞，只有好或壞版本的差別，而這張錄音可能是本世紀最好的第六號交響曲錄音，讓人在音樂的絕美之前心悅臣服。伊凡費雪對這首交響曲稱得上是情有獨鍾（在留聲機雜誌關於貝多芬九大的介紹文系列中，第六號便是由伊凡費雪撰寫），為每個樂章注入了清晰可聞的情感，加上布達佩斯節慶管弦樂團的高水準演奏，每次聆聽都有新的感動。第一樂章那掩蓋不住的喜悅之情，第三樂章的歡欣鼓舞，暴風雨段落的張牙舞爪，以及終樂章的寧靜致遠（樂章開始的獨奏真是美極了……），在在演奏到淋漓盡致，低音部那渾厚的節奏感，甜美的小提琴，乃至把管樂與弦樂部交錯排列的神來一筆，都為音樂帶來不一樣的理解。這別說是21世紀，可能是同曲史上最好的錄音版本之一。 ─ ## 第七號交響曲

▲貝多芬：交響曲全集與序曲 伊梅席爾，指揮／愛尼瑪艾特納交響樂團 Beethoven: Symphonies Nos 1-9; Overtures Jos van Immerseel/ Anima Eterna Zig Zag 2100104 某種程度上，個人其實不喜歡過於仿古的貝多芬交響曲：小編制無形中削弱了音樂的力量、極端化的速度與強弱對比則往往讓貝多芬音樂顯得彈性疲乏，試著要帶來新鮮感卻往往有著反效果。所幸，偶爾依舊會有那一兩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錄音，為老掉牙的曲目帶來全新感受，伊梅席爾指揮親兵愛尼瑪艾特納交響樂團錄製的貝多芬全集中，第七號便是這樣的演奏。 其實伊梅席爾在詮釋上與多數版本沒有什麼不同：偏快的速度、輕柔的弦樂，誇張的對比，但不知是拿捏得宜的平衡，或單純關於音準考據有成（伊梅席爾花了相當大的功夫還原貝多芬當時樂器的聲響），這張貝多芬七號的錄音總顯得特別……對味，第一樂章的銅管光彩奪目，音樂的韻律感讓人忍不住想跳舞，第二樂章夠神秘也夠別緻（弦樂部相當搶眼），終樂章則是不斷累積張力，在最後30秒一次宣洩出來，沒有什麼好說就是過癮。雖說古樂演奏的貝多芬多半時候是有趣版本多，成功演出少，但伊梅席爾成功證明了，當不同元素湊在一起水到渠成的時候，結果還是相當驚人的。 ─ ## 第八號交響曲

▲貝多芬：第六、第八號交響曲 菲利浦．約丹，指揮／維也納交響樂團 Beethoven: Symphonies Nos 6&8 Philippe Jordan/ Wiener Symphoniker Wiener Symphoniker WS016 身為瑞士名指揮阿明．約丹（Armin Jordan）之子，繼承家業的菲利浦．約丹近年在國際樂壇默默地打下一片天地，現階段同時擔任巴黎國家歌劇院的音樂總監，以及維也納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並先後與兩個樂團各錄下一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甫完成不久的維也納版更是近期最讓人著迷的詮釋之一。 約丹對貝多芬的想像屬於托斯卡尼尼與老克萊巴（Erich Kleiber）式的精瘦緊實，結合現代貝多芬詮釋的特點：較小的樂團編制、整體較快的速度、減少揉音的使用，以及清晰明確的節奏感。偏快的速度或許在奇數號交響曲顯得有些倉卒，但在相對古典的四號、八號（以及一號）上頭，類似美學反而收到奇效，這張八號更是全集毫無疑問的高潮：樂團電光石火一般的演奏永遠顯得犀利暢快，約丹的斷句讓音樂總是優雅可親，第二樂章的慢板讓人格外印象深刻，恰當好處的速度變化則讓人意識到運用得宜下，古樂風格的演奏是如何讓熟悉的音樂也有了新意，聽聽終樂章那神來一筆的聲部呼應，聽完怎能不感到通體舒暢，滿心喜悅？略顯乾澀的錄音在此亦是錦上添花，讓詮釋更加清晰精準，值得大書特書。 ─ ## 第九號交響曲

▲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 凡斯卡，指揮／明尼蘇達管弦樂團及合唱團 Beethoven: Symphony No. 9 Osmo Vänskä/ Minnesota Orchestra BIS SACD1616 若要選出21世紀最具代表性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版本，相信凡斯卡與明尼蘇達管弦樂團合作的錄音或是許多人心中的首選：舉凡二線樂團躍昇國際舞台的成功故事、古樂風格與現代樂器的平衡、BIS自然發燒的錄音、新版本樂譜的考據，以及流暢而古典、充滿生命力的詮釋風格，無論從何角度切入，都有其值得討論與回味的優點。選擇本套錄音做為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代表，在個人心中是最理所當然的選擇。 某種程度上，凡斯卡的版本讓人想起過往大師如溫加特納（Felix Weingartner）、汪德（Günter Wand）或早期卡拉揚，重點並非強調個人詮釋上特立獨行的觀點，而是極大化音樂本身無遠弗屆的力量。可以說，凡斯卡的貝多芬第九號，可能是近年最「剛好」的版本：第一樂章從混沌而生的高潮有著剛剛好的力量，第二樂章在激情與幽默感之間有著剛好的平衡，第三樂章有著剛剛好的優雅，第四樂章則讓複雜的音樂肌理顯得清晰透明。正如前面再三強調的，貝多芬各首交響曲皆是一個完整的宇宙，要選出單獨「最具代表性」的詮釋無疑天方夜譚，但若要我說哪個21世紀版本是無論資深樂友或出入門新手，都能在聆聽時獲得感動、享受與刺激，選擇凡斯卡的錄音肯定不會錯。 最後，個人希望提一下兩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布隆許泰特與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Accentus ACC80322），以及亞當費雪和丹麥室內樂團（Naxos 8505251）的版本。布隆許泰特與萊比錫布商大廈這個組合已經是樂壇傳奇，整體表現雖然略遜於布隆許泰特和德勒斯登國立劇院管弦樂團的版本，但依舊是相當珍貴的大師之言，其中如第三、第四、第六、第九號的演出皆值得一聽；亞當費雪和丹麥室內樂團的版本純就演奏而言是帶著濃濃古樂色彩的錄音中，演奏到最極致的其中一個錄音，這是好是壞是見仁見智（個人認為太過極端），但若想要輕鬆聆聽古樂風格的代表，不失為一個有趣的入門選擇。 *** 衍伸閱讀： 這世上有貝多芬，與其他音樂家─貝多芬九大交響曲個別單首之經典錄音(1) 何不聽聽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