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曼尼諾夫的不少樂曲常被用為安可曲,但升c小調前奏曲被過度要求安可,讓他自己深惡痛絕!
### **為安可而改編**
小提琴大師海飛茲改編過將近150首曲子供小提琴演奏,其中約60首有完整錄音與樂譜出版,有些學者認為這是追隨克萊斯勒。
海飛茲不滿足於克萊斯勒等前輩留下為數不少的精彩樂曲,其中一個原因是,再偉大的作曲家,也不能完全為傑出演奏家量身創作,而傑出演奏家雖然未必有創作能力,卻可以透過改編,在其間注入自己獨特的演奏風格。
另有海飛茲的學生表示,老師認為小提琴小品太少,不如鋼琴,所以意圖擴充——這教其他樂器的演奏家情何以堪!除了小提琴、鋼琴、管弦樂和聲樂,大部份的樂器的安可曲幾乎都是改編曲。要在較短的時間內表現,限制其實不少,改編曲目大多本有相當知名度,或易於接受,掌握不好則流於媚俗。
▲李斯特《費加洛幻想曲》
20世紀後半至今最傑出的改編曲名家之一:英國鋼琴家賀夫(Stephen Hough)曾改編音樂劇《真善美》中的《我喜愛的事物》(My Favorite Things)、已經成為著名臺灣民謠的鄧雨賢《望春風》(Pining for the Spring Breeze)、還有張懸《外婆橋》等, 在接受焦元溥訪談( 參閱《MUZIK》2007年3月號)中,賀夫指出「改編的好題材」,**「最基本,或許也是最重要的要素,便是和聲要簡單。和聲越簡單,改編者越有空間去添加各種變化,特別是和聲的變化」**,並舉李斯特《費加洛幻想曲》(Fantasie über zwei Motive aus Mozart's Le nozze di Figaro)、郭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改編阿爾班尼士(Issac Albeniz)的《探戈》(Tango)為例子。
海飛茲曾稱讚他的學生雪莉.克魯斯(Sherry Kloss)一場廣播演奏,連她最擔憂的巴赫樂曲都非常好,反而是演奏海飛茲改編的墨西哥作曲家龐塞《佈滿星星》(Manuel M. Ponce: Estrellita)這首小曲太「土氣」;「你必須堅信你正在演奏的不管什麼樂曲,都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音樂」。如何通俗而不媚俗,接地氣卻不土氣,可說是演奏安可曲最大的考驗。
### **安可曲的無限功能**
「有些作曲家除了被當成安可的曲子之外,別無作品知名於世,於是安可曲成了一曲作曲家們的存在證明,或至少是罕聞作曲家被認識的重要途徑。例如:生前與李斯特和蕭邦並稱的韓塞爾特(Adolf von Henselt)寫了許多樂曲,卻只有一首作品曾被當成安可曲而廣為流行:《升F大調練習曲》,別名《如果我是一隻鳥》("Si oiseau j'etais"),連錄音不多的拉赫曼尼諾夫都曾留下紀錄;法國女性作曲家夏米娜德被人們忽視的年代,仍不時會有鋼琴家以她的《秋》(Cecile Chaminade: Autumn)當安可曲。
安可曲也可以擔負**推廣樂曲**的功能。魯賓斯坦曾記述自己如何用安可曲當籌碼,與觀眾對抗,以推廣拉威爾的曲子:「當我開始在俄國境外彈琴時,我不得不改變自己。⋯⋯有一次在維也納,我彈了點拉威爾的作品,結果觀眾竟笑出了聲來,第二次演出時,我再不彈拉威爾了」。
等到他壯年時,建立聲名,不需要再那麼遷就觀眾,「在馬德里⋯⋯列入了拉威爾的《高雅而感傷的圓舞曲》,這是一首我深深喜愛,但對素養不高的聽眾卻是不易接受的樂曲」。「圓舞曲奏出幾個音節之後,我聽見前排聽眾發出一些喃喃的嫌厭之聲。每演奏一首圓舞曲,就聽見一陣怨憤的抗議」,「結尾時,聽眾的吵鬧已掩蓋了極弱的音節」。
魯賓斯坦早就預計到這種情況,他接著演奏李斯特《狂想曲》,換得滿場的讚嘆和熱烈的喝采。然後,「我立起身來,面冷如冰,傲慢地向觀眾點了個頭。就步入後台準備離去。喝采聲仍然不斷,他們要聽答謝曲」,但魯賓斯坦執意要離開。西班牙人的脾氣相當熱情火
爆,經理人求他再彈一曲:「如果你不彈一首安可曲,我看你的性命難保了!」
於是,魯賓斯坦返場向歡呼的聽眾宣佈答謝曲:「我現在再演奏一次拉威爾《高雅而感傷的圓舞曲》!」臺下先陷入一片死寂,接著支持和反對雙方爆發衝突,之後至少有5年,在當地沒人敢演奏拉威爾的音樂。然而,數年之後,一個曾遭魯賓斯坦拒絕演出的西班牙小城又請他前去—就算彈拉威爾的曲子也行!
▲鋼琴大師魯賓斯坦用安可曲來推廣西班牙音樂和拉威爾樂曲,不惜與觀眾衝突
魯賓斯坦還追憶年輕時,「我演奏《納瓦拉》(Isaac Albéniz: Navarra)與《火祭之舞》(Manuel de Falla: Ritual Fire Dance)作答謝曲,結果又得到一波又一波的喝采。多年來,每次演奏若不彈這兩首曲中之一,聽眾是不肯放過我的。這現象無論在日本、澳洲、義大利或斯堪地那維亞,或任何一地,包括我的祖國波蘭,都對這類西班牙短曲迷得如癡如狂」。他因而被稱為「第一位在世界範圍彈奏西班牙樂曲的鋼琴家」,可說是安可曲與演奏家相互襯托。
魯賓斯坦改編和演奏《火祭之舞》還啟發原作曲家法雅為他譜寫鋼琴曲《貝蒂卡幻想曲》(Fantasia Baetica),雖然魯賓斯坦對此曲並無好評,但後世音樂研究者視之為法雅更體大思精的作品,只是不如《火祭之舞》直接以節奏刺激感官,易於接受。無論如何,此事可見安可改編足以促進樂曲創作。
原本並沒有曲子專為了安可而譜寫,而是演奏家們自行摘選適合的樂曲,或改編既有樂曲,用在安可時。不過,等到安可成了演奏中不可忽視的一環,為之譜寫的曲子也就應運而生。
▲勞律森陸續譜出五首樂曲,集結為合唱組曲《玫瑰香頌》
例如: 美國現代作曲家勞律森(Morten Lauridsen)1993 年接受波特蘭市的十字合唱團委託,最初只想譜寫一首安可曲,卻因深受
里爾克《玫瑰集》詩歌感動,於是陸續譜出五首樂曲,集結為合唱組曲《玫瑰香頌》( Les chansons des Roses)。
小提琴家希拉蕊.韓(Hilary Hahn)徵求創作新安可曲,居然收到409首作品! 2014年接受《MUZIK》訪談(刊於5 月號)中,希拉蕊.韓指出:「我們今天所熟知的那些經典的傳統安可曲,也是從20 世紀初才開始流行的,它們時常被大量編入演奏會的曲目中」。
她徵求新安可曲的理念是承先啟後:**「一邊面向當代新作,一邊想回溯那個時代的風氣,從那樣的獨奏會中得到啟發。就安可曲來說,唯一不變的就是長度:它是相對短小的作品」**,藉由較平易近人的安可曲**「刺激人們思考新音樂,進而討論他們喜歡的部份」**,**「隱然為現代音樂創作新增一個對話空間」**。
**「一首安可曲就像一則短篇故事,它能用任何方式表達任何事情」**。摒除那些禁忌與缺失,安可是一個優良傳統,而傳統仍能展現新意,在一代又一代的音樂家和聽眾們交流中,開拓出新空間。
本文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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