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柴科夫斯基遇見布拉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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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柴科夫斯基展開了為期三個月的西歐之旅,並且是第一位以俄羅斯作曲家身份在國外介紹自己的作品、同時也是第一位公開書寫旅歐經驗的作曲家。在這份旅歐日誌中,最廣為人知的亮點莫過於他對布拉姆斯的評價,無論是他的為人或是音樂。他發覺布拉姆斯的人格具有「引人入勝」的特質,但同時也憎惡他的音樂,柴科夫斯基認為布拉姆斯藉由音樂在「炒作」民族主義,且音樂太過複雜謹慎。但是,當柴氏在家裡舉辦沙龍演奏四手聯彈時卻...
1888年,柴科夫斯基展開了為期三個月的西歐之旅,並且是第一位以俄羅斯作曲家身份在國外介紹自己的作品、同時也是第一位公開書寫旅歐經驗的作曲家。在這份旅歐日誌中,最廣為人知的亮點莫過於他對布拉姆斯的評價,無論是他的為人或是音樂。
他發覺布拉姆斯的人格具有「引人入勝」的特質,但同時也憎惡他的音樂,柴科夫斯基認為布拉姆斯藉由音樂在「炒作」民族主義,且音樂太過複雜謹慎。但是,當柴氏在家裡舉辦沙龍演奏四手聯彈時卻常常出現布拉姆斯的作品,對於柴氏來說,布拉姆斯就像是天天要吃的保健食品——他並不真心相信它的功效,但仍懷揣著半分希望。
柴科夫斯基在德國遇上布拉姆斯時,兩人分別是48歲和55歲。當時柴氏寫了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小提琴協奏曲、第四號交響曲、A小調鋼琴三重奏、芭蕾舞曲《天鵝湖》以及歌劇《尤金奧涅金》,而布拉姆斯在此時則因為1888年的大多數作品而廣為人知,包含了1到4號交響曲、1號、2號小提琴協奏曲、德意志安魂曲以及大量的室內樂及聲樂作品——雖然有些經典作品仍未問世。
兩位作曲家先是在萊比錫見到了俄羅斯小提琴家阿道夫.布洛斯基(Adolph Brodsky,曾首演過柴科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在旅行日誌中,柴氏詳細的記載了這段往事,並說明他為何無法真心喜愛布拉姆斯的作品——但同時也表現出他對布拉姆斯的尊重:
「到布洛斯基家參加一點的晚宴時,我聽見了鋼琴、小提琴以及大提琴的聲音,他們正在為隔天的演出排練布拉姆斯的鋼琴三重奏,而鋼琴家正是作曲家本人。因此,我正巧有機會得以一窺這位知名德國作曲家的廬山真面目。布拉姆斯個子矮小,但給人的感覺相當和藹。」
「他的髮色幾乎斑白,像是一位你每每遇見都會回想起他年輕時有多麼英俊的俄羅斯牧師,輪廓柔和、頭髮柔軟而蓬鬆、灰色的眼睛、厚厚的鬍鬚撒上了白,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想起俄羅斯的神職人員,布拉姆斯待人態度非常簡單、沒有一點虛榮心,他幽默快樂,在這裡度過的幾個小時讓我非常愉快。」
不幸的是,我得承認,儘管他們在萊比錫有段長時間的停留,但我對德國當代音樂最傑出的音樂家們並沒有很好的印象,原因如下:如同我其他的俄羅斯好友,我將布拉姆視為一位擁有堅定信念、充滿活力的作曲家,但,儘管我再努力,我仍無法、也永遠不能欽佩他的音樂......這位大師的音樂晦澀、冷漠且含糊不清。從我們俄羅斯人的觀點來看,布拉姆斯的音樂幾乎沒有旋律,就好像是作曲家原本就是意圖讓人摸不著頭緒,在我看來,他似乎將「把話說清楚」這件事看作是一種羞辱。
不能說布拉姆斯的音樂不起眼或疲弱,事實上,他擁有非常明顯地風格,他和我們所有當代音樂家不同,他從不使用華麗炫砲的技巧,他從不試圖讓我們驚訝,但我們也不會在他們音樂中發現冗贅或是模仿。
他的音樂嚴謹、傑出、而且顯然是原創,但最缺乏的是:美麗!幾年前,我曾向指揮畢羅(Hans von Bülow)坦承我對布拉姆斯音樂的看法時,他這麼回答:「等待吧!我曾和你一樣,過了很久才理解他音樂中的深度和美麗。」我崇拜布拉姆斯對音樂的忠誠、鄙棄華格納的邪惡伎倆。
我的讀者可以發現,因為這點,所以我無法真正和布拉姆斯親近。我闖入他的生活圈中(布洛斯基是其中一員)並且和他相遇,但我在其中是不合時宜的,這些人看見我從未和他們分享我對布拉姆斯的崇拜和喜愛,布拉姆斯本人彷彿也意識到了這點——我並不屬於他的陣營,他對待我如同對待其他人一樣相敬如賓,也就僅此而已,與此同時,讓我倍感遺憾的是,畢羅給我的忠告從未實現。
布拉姆斯無疑地是一位極度愉快、有魅力的人,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感受到他的熱情以及奉獻,例如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在還未擁有任何名氣以及人脈時,布拉姆斯給了他強大的奧援,給這位他陌生的、遠在南斯拉夫的兄弟!
「我深深的尊敬布拉姆斯的藝術家風骨......但我不關心他的音樂。」
——柴科夫斯基
柴科夫斯基和布拉姆斯在這篇日誌的兩年後於德國漢堡相見,柴科夫斯基在此舉辦第五號交響曲首演。音樂會結束後,布拉姆斯邀請柴科夫斯基共進晚餐,期間他們享受彼此的陪伴——即便布拉姆斯承認他一點都不關心柴氏的交響曲、而另一邊同樣承認他不喜歡布拉姆斯的音樂,無論是否認同彼此的音樂,他們顯然是在朋友的關係下道別,然後從未再相見。
原文出處:WHEN TCHAIKOVSKY MET BRAH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