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山巔的畫與詩．鋼琴家胡瀞云專訪（上）

台北時間早上9點鐘，美東時間晚上8點鐘，skype經典的通話鈴聲響起，將相隔12,589公里的兩個聲音放置於同一個時空裡。胡瀞云老師的聲音親切爽朗，北美於大雪中、台北天寒，隔著薄薄的螢幕卻無阻一顆誠摯而溫暖的心。 **MUZIK（以下簡稱M）：今年是您魯賓斯坦國際鋼琴大賽獲獎後滿10年，心情上可以說是一個新的開始？可以分享你對下一步的規劃嗎？** **胡瀞云（以下簡稱胡）**：我倒不是覺得是「新的開始」，比較像是「繼續往前」（continue action）的心情。回頭想想這十年一下子就晃過去了，當中有很多事情發生，有很多計畫進行，我想有些人應該也會有同樣的心情，就是當你很專心地做每件事、每一天的用心工作，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下一步的規劃就是－「在藝術上有更多的成長」。前陣子我的夥伴找出一篇2011年 《中國時報》潛力100的文章，裡面我寫了一些對自己的期許，回想起來很有趣！像是我期許自己能在國際樂壇發光、能為社會貢獻、不忘初心⋯等等，很多事其實忘了，但七年過後的現在回頭看，心裡覺得一路很踏實地往前走。 當時的我沒寫到「藝術上的追求」，我想也是自己在事業上的心態轉變了！當時剛比完賽的我有很多期望，這也影響我在選曲和音樂上的要求，會比較看到一些外顯的光彩，像是與更厲害的管弦樂團合作、或一年有幾場音樂會⋯⋯等等的。相較起來，現在的我更追求的是自由，比較隨心所欲了！我也發現，反而是這樣的時候有更多的選擇，我能夠往心裡頭去找、去探索我是什麼樣的藝術家。 **M：這次的獨奏會名稱為《極綻》，是極致綻放的意思？這是對自己的期許嗎？** **胡：**我心中想表達的畫面，就像是一個藝術的高峰，一個站在山的上面的感覺。你可以想像是一位鋼琴家不斷探索鋼琴的可能性，在鋼琴的技巧上走到最高峰。在我的故事裡，就是一個得獎者走到了藝術家，又不是5、60歲的年紀，然後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期許跟視野：從「想要證明什麼」，變成「為自己證明什麼」，一種想法上的成長。 中文名稱《極綻》是我的夥伴發想的，我很喜歡！像是描述音樂家十年一路走到現在的轉折，然後綻放，也是一種給自己的肯定吧！記下這個花朵放得很開的時候。 **M：尤其今年回台的第一場演奏會，選擇的曲目相當獨特，很難得有一套19、20世紀讓人很感興趣又好聽的曲目，怎麼會有這樣的曲目安排呢？** **胡：**原本的曲目其實不是這樣決定的。除了拉赫曼尼諾夫的《音畫》之外，其他是跟巴哈相關的作品，還有一個世界首演。我覺得音樂曲目的設計就跟去吃一間高級餐廳類似，前菜－主菜－甜點－咖啡都是主廚搭配出來的，並且有上菜的「時間點」，能讓客戶很享受，並在當中重建那個對味覺的經驗。 先講為什麼選擇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其實我從上個春季起，都在彈奏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上週也在錄音，下星期還有一個拉赫曼尼諾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的音樂會。然後我也觀察到，整本的《音畫》在音樂會中並不常見！但這部作品對我來說，從第一首的第一個音，一直到第九首最後一個音，之間練習曲的轉折、情緒及情感的內容是很棒的！中間有很多能讓演奏者在裡頭挖寶的驚喜，一整組彈下來，我覺得是很棒的段落，也可以展現出拉赫曼尼諾夫個性上、音樂上的精髓。 然後是一些重與輕的安排，我覺得《音畫》可以比擬作一座黑色叢林吧（笑），下半場相對想安排一些較「輕」的作品，直到最後一組卡普斯汀的作品，就像是爵士的昇華！這次的曲目設計我自己覺得像是爬了一座大山，下山後，可以到小酒吧去放鬆、享受。 當然我也聽到有些人會說：「哇～整場的練習曲，很難！」變成很像在炫技，但我覺得真正重要的是「聲音」，我希望聽眾可以嘗試去聽演奏者用聲音去揣摩多少的情緒，所以中間也放進了很有趣的阿爾康作品，前陣子聽團隊討論才知道，台灣的音樂會目前沒有開過這個作品，卡普斯汀的作品也不常聽。我覺得這樣也還不錯！像是針對台灣樂迷與學生量身定做的安排，可以讓大家有不同的現場體驗。 **M：阿爾康這個作曲家對大多數樂迷來說可能算是陌生（據說他是一位相當低調的作曲家兼演奏家），請談談您對這位作曲家的理解，大概描述一下您練習他的作品的感受。** **胡：**阿爾康的作品在美國也不是那麼常在演出，一部分我想是沒有接觸吧！甚至在我的Facebook專頁上，有網友看到曲目後寫信來，說覺得很陌生。但他其實就是跟蕭邦、李斯特同時期的作曲家，比較專注在鋼琴的創作。我想比較少人演出可能是因為技術上需要很好的技巧，然後跟音樂的一些潮流有關吧！不過我知道像鋼琴家Marc-Andre Hamelin就很常在演出阿爾康的作品。 這個作品標題中的「伊索」就是個講故事的人，故事裡有很多動物，一開始是很傳統的主題旋律，和聲也是非常傳統，但是在主題結束後，第一個變奏馬上變形，你馬上可以感覺到他立刻換了全新的東西，接下來可以聽到很多很像動物的聲音。我覺得阿爾康是一個很好笑、很幽默的人，也對世俗有很多問題，他把自己很多作品毀掉，是很糾結的一個人。我發覺他跟拉赫曼尼諾夫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兩個人都很怕死，內心常常很不舒服到走不出來的境界，像阿爾康就好幾次直接從音樂圈中消失。 還有一個相當巧的地方！並不是我刻意挑選，但這兩個作曲家一生都寫了兩部練習曲，我也剛好挑到兩個Opus.39的練習曲，都是兩位作曲家到了很成熟的時候去寫的作品。 **M：這次演奏的懷爾德、卡普斯汀的作品，以相當精彩的爵士語彙來呈現的音樂，在grooving、樂感上與古典音樂有些差異。你在詮釋、練琴習性上有做什麼樣的調整嗎？** **胡：**精確來說是「爵士風格」，不然我就要即興了。我覺得演奏這種類型的曲風就是要很自我陶醉（self-enjoy），在很享受、很放鬆的狀態下，這點的確跟古典曲目不太一樣，更像是一種「態度」吧！在演出的時候肯定要很能夠「放手」（let go），完全地浸淫在那種全然的愉悅裡，這是最大的對比。而這種「狀態」抑或有，抑或沒有！感覺到了，就對了。 我有時候也會去聽jazz，像是上原廣美（Hiromi Uehara，日本爵士女鋼琴家），她很瘋狂，聽她演奏就能感受到她有多享受在她的音樂裡，讓人感覺很自由。回過頭來說，我覺得不管演出什麼曲子都是一種拿捏，你放手多少，這像是一種氣的分享。 在練習上會發覺卡普斯汀很難背！他會重複某些音，這部份有點讓我想起Ligeti。（**M：像是寫出來的即興？**）對，然後要揣摩怎麼把他那種思索的感覺傳達出來。（**M：會找一些方式讓自己放鬆嗎？像是喝紅酒**？）我不是很會喝酒，但我個性也是蠻放得開的人。 ．下集：藝術山巔的畫與詩．鋼琴家胡瀞云專訪（下） --------------------------------------------- ### **音樂會資訊：** - **時間地點：** - 2018/03/22（四）19：30 國家音樂廳 - **演出：** - 鋼琴／胡瀞云 - **曲目：** - 拉赫瑪尼諾夫（S. Rachmaninoff）／《音畫練習曲》，作品39 - 懷爾德（E. Wild）／七首改編自蓋西文歌曲的超技練習曲 - 〈與你相擁〉、〈迷人的旋律〉、〈我抓住了節奏〉 - 阿爾康（Charles-Valentin Alkan）／〈伊索的盛宴〉選自《十二首小調練習曲》 - 尼克萊．卡普斯汀（Nicolai Kapustin）／八首音樂會練習曲，作品 40 - 第6首降B大調〈田園〉 、第7首降D大調〈間奏曲〉、第8首F小調〈終曲〉 - 購票連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