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百科全書》有關雷納德．「雷尼」．伯恩斯坦（Leonard “Lenny” Bernstein）的詞條第一段是這樣敘述的：「美國指揮家，作曲家，還有鋼琴演奏家，因古典以及流行樂成就而聞名，有華麗的指揮風格，特別是為青少年舉辦音樂會進行教學活動，都讓他為世人所知。」（註1） 美國《紐約時報》人物訃文開頭也表示他是「美國史上最有才華、最成功的音樂家之一」。（註2）以上敘述扼要點出伯恩斯坦的多重角色：指揮、作曲家、音樂教育家、鋼琴家。這在專業分工日趨嚴密的當代看來，實在是個「天才」。他的個人魅力，透過錄音、影像予以流傳又相輔相成，也成為20 世紀的代表性音樂人物之一。到今年伯恩斯坦100歲紀念，英語、中文古典音樂雜誌也都要策劃專題，也可見其特殊意義。筆者撰寫這篇文章，就從鋼琴家的面向介紹伯恩斯坦。
伯恩斯坦與鮑德溫鋼琴，恰好是一對「美國製造」的組合
唱片公司在伯恩斯坦身後以「鋼琴家」為名集結的錄音，展現他在鍵盤上的多面表現
伯恩斯坦做為「音樂人」的特色，或許可說是在「常規」與「非常規」兩種面向巧妙的「跨界」。他的背景就顯示在各個界域遊走的特性。他是烏克蘭猶太裔移民之子，猶太商人父親沒有想要讓兒子以音樂為專業，兒子只需要「在宴會中彈琴娛樂大家」。（註3）伯恩斯坦從十歲起開始認真地學琴，收到一台從家族長輩轉手的鋼琴。1930 年跟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的威廉斯（Susan William）學琴，1932 年開完學生音樂發表會後，轉跟寇特斯（Helen Coates，是蓋哈德（Heinrich Gebhard）的助手，蓋哈德曾跟萊謝蒂茨基上過課）學習。1934 年在學生樂團演出葛利格鋼琴協奏曲。1935 年開始跟蓋哈德學琴。（註4）
伯恩斯坦中學就讀波士頓地區知名的公立學校之一「拉丁中學」，學了拉丁文、法文，涉獵歐洲古典文學。大學進入哈佛大學，受到美學家大衛．普瑞爾（David Prall）授課與指導，領略跨領域世界與溝通的必要。他在大學就讀期間，參與大學合唱社的鋼琴伴奏，和後來成為哲學家的朋友大衛生（Donald Davidson）玩鋼琴四手連彈，大四畢業前跟皮斯頓（Walter Hamor Piston Jr.）等人學習作曲，進行學生習作，也寫完畢業論文。從上可知，他的求學方式是聰明上進的美東猶太人標準進路。（註5）伯恩斯坦在大學時期參與社團音樂活動、音樂圈交遊，逐步產生生涯轉折。伯恩斯坦逐步在交遊圈中認識當時美國音樂圈中的核心人物群，包括對他具有「父親面」的希臘指揮迪米特里．米特羅普洛斯（Dimitri Mitropoulos），也就是他影響伯恩斯坦想到費城寇蒂斯音樂院攻讀指揮課程，並建議以結婚爭取穩定的指揮位置。1938 年間，伯恩斯坦去了美國作曲家柯普蘭（Aaron Copland）的生日派對，身為柯普蘭小粉絲的他當場演奏起壽星創作，日後也請柯普蘭指教作品。他日後也向外表示，唯一承認的作曲老師就是柯普蘭。
伯恩斯坦進入費城寇蒂斯音樂院進修指揮課程，同時上起音樂院內的輔助課程，包括視唱、和聲對位、管弦樂、鋼琴。當時伯恩斯坦懷有爆棚的自信心，也因為進入新環境，第一年的人際關係有待建立。但是伯恩斯坦也逐步用個人魅力融入新環境而活躍其中。他原本覺得鋼琴課應該不難，卻沒想到碰上大魔王教師凡格洛娃（Isabelle Vengerova）。威爾森（Kristina Wilson）用寇蒂斯音樂院檔案介紹伯恩斯坦這段時期的學習生涯，她的文章〈Bernstein: The Pianist and the Pedagogue〉（註6 ）提到， 凡格洛娃在1877 年出生，很早就展露鋼琴天分，曾在歐洲與俄羅斯習琴，老師包括俄羅斯近代鋼琴重要教師葉西波娃（Anna Yesipova）， 後來也成為聖彼得堡音樂院的教師，1920 年離開俄羅斯前往歐洲。1923 年凡格洛娃離開歐洲到美國長居，成為寇蒂斯音樂院創立者們完成教學拼圖的重要關鍵，是音樂院鋼琴課程在霍夫曼之外的活招牌。她嚴格要求學生要「按照她的方式走」（從演奏運用手臂施力、音色目標、尋找音樂情緒推進的方向），無一例外，她據稱擁有照相機一般的圖像記憶能力，要求嚴格，情緒暴烈，不少學生在第二年就嚇得去選其他教師的課程，留在班上的同學也是以戰戰兢兢的心理上課。1947 年班的鋼琴班學生李普金（Seymour Lipkin）表示：「沒有一堂課會安全下莊。老師非常批評性，也要求甚高，常常刷走學生。」1946 年班的葛拉夫曼（Gary Graffman）也表示：「其實老師很照顧他們，但是從不說甜言蜜語。她那些咆哮、摔東西其實都是一種規格化的表現方式吧。」
伯恩斯坦在凡格洛娃班上，也跟其他學生一樣被老師「兇」，讓他回憶「從來沒碰過要求這麼高、也像暴君一樣的老師」。這顯示老師要求伯恩斯坦在演奏音樂要「守規矩」的基本要求，與他不願受拘束的個性產生碰撞。不過，當時12 歲的李普金就記得「伯恩斯坦搞得定大家」，顯然伯恩斯坦終究找到與老師共處、切磋的方式。如果從一張1941 年凡格洛娃班演出海報看，伯恩斯坦協助同學演出蕭邦第1 號協奏曲兩個樂章的鋼琴伴奏，自己也演出了史克里亞賓的第5 號鋼琴奏鳴曲。那張海報中也出現福斯（Lukas Foss），他後來則是伯恩斯坦創作《焦慮年代》的演出者。從曲目安排而言，伯恩斯坦對浪漫時期音樂應有一定的掌握能力。
在伯恩斯坦目前出版官版商業錄音中，他的演出類型大致包括協奏曲、室內樂；指揮鋼琴帶領樂團演奏協奏曲、擔任聲樂曲鋼琴演奏、與四重奏團體合作室內樂。就曲目範圍，包括了古典時期（莫札特、貝多芬）、浪漫時期（舒曼、馬勒、穆梭斯基）、當代（拉威爾、柯普蘭、蕭斯塔科維契、普朗克、蓋希文、伯恩斯坦）。這些協奏曲演出，顯然都是伯恩斯坦為了達到「邊指邊彈」的目標，而進行的選擇。伯恩斯坦在此目標考量之下，必然無法選擇今人耳熟能詳、演出頻率高的浪漫派鋼琴協奏曲，只能將自己放在純指揮的角色，由其他演奏者擔任鋼琴角色。在與紐約愛樂合作之外，和其他歐洲樂團也有指揮兼演奏協奏曲的紀錄。（參見表1）
資料：伯恩斯坦一百年紀念官網。任育德整理製表。
資料：伯恩斯坦一百年紀念官網。任育德整理製表。
伯恩斯坦「邊指邊彈」的曲目中，莫札特應該是屬於核心曲目群。伯恩斯坦可以靠空暇時的手勢、點頭等方式，維持樂團基本的節奏設定，演奏時則注重整體的精巧面，細緻鋪陳以音樂的慢板部分，快慢之間不走極端，讓音樂自然展現情感走向。莫札特音樂演奏對紐約愛樂而言，或許正是好好琢磨各聲部，讓相形粗放的樂團聲部提升室內樂合奏準度與精緻表現的必要經歷。貝多芬第1 號鋼琴協奏曲至少是今日音樂院學生階段就可以演奏的曲目，伯恩斯坦指揮演奏並錄音，或許可能是唱片公司商業考量鋼琴協奏曲全集的結果，畢竟到第三號以後的作品全都是由其他鋼琴家（如老塞爾金）演奏。伯恩斯坦在此曲的表現就與莫札特的「精緻」面不同，要求內裡相對著重「粗野」，或許也是他對樂曲意念理解後的要求。莫札特三鋼琴協奏曲或許因為錄音擺位的關係，導致三架鋼琴彼此聲音有落差，不過各鋼琴聲部間如何「聆聽」到對方的表情予以回應，或許正是該組演奏的看點，伯恩斯坦給予的指示是很明確而反應快速，也是個有意思的演出。莫札特第25 號鋼琴協奏曲要在古典平靜的外表底下，由音樂下行聲部中找到底部情緒轉折的關鍵，藉此呈現細微情緒轉換而不嫌僵硬，伯恩斯坦的演奏中，都達到前述目標設定，正好展示他對音樂結構的理解、分析、表現以及將此成功向聽眾傳達的能力。筆者會將此曲演奏視為伯恩斯坦在美國功成名就之後，前往歐洲深化個人藝術發展時的鋼琴演奏代表作之一。他對莫札特的喜愛，或許也表現在1987 年伯恩斯坦參與卡內基音樂廳舉辦「音樂是為了生命」紐約古典音樂人義演活動，與後輩李汶合作莫札特雙鋼琴奏鳴曲。這次的特殊點之一在於分別使用美國鮑德溫鋼琴、史坦威鋼琴演奏，正好呈現「美國品牌」鋼琴的餘暉。
（左、中）莫札特鋼琴協奏曲，是伯恩斯坦「邊指邊彈」的核心曲目（右）大膽錄製創作導師柯普蘭的第1號鋼琴奏鳴曲，伯恩斯坦險中求成，強化了自己的美國形象
筆者另外在整理表1 時注意到，拉威爾G 大調鋼琴協奏曲竟然出現4 次，而且跨越時間頗長，是從青年時期的1946 到自紐約愛樂指揮職退休，活躍於歐洲的1975 年。樂曲全長不超過25 分鐘，既有著古典樂曲的精巧工整型態（和18 世紀後莫札特鋼琴協奏曲編制相近），骨子裡又是20 世紀初期創作者對古典風格形式的反思及回應，不管對樂隊、鋼琴演奏者而言都有充分表現空間，彼此需要緊密對應，才能讓樂曲推動是精密而動感十足，特別是由第二樂章接到第三樂章，對鋼琴演奏者而言有鮮明的情緒落差，在技術準度要求很高，應有可能對得上伯恩斯坦瞭解傳統而不願受羈絆的胃口。如果就伯恩斯坦身兼指揮與演奏兩重角色而言，該曲就體力、技術表現度而言均可兼顧，又可作為半場曲目的重頭戲，或許有可能是這首樂曲竟然可以讓他同意發行4 次錄音的原因吧。1946 年的錄音清楚顯示他對樂曲架構的基本處理樂念，講求明快直接的處理方式，在後面的演奏是沒有太大的變動。伯恩斯坦在與歐洲樂團合作演出時已是中年，以專業鋼琴演奏者而言正是技術與體力結合黃金時期。他的第三樂章展現快速手指運動能力（不採高抬指）、模進準度，間雜爵士樂搖擺節奏，確實也為這首樂曲演出新意。這顯示在多年指揮工作中，伯恩斯坦仍未荒廢鋼琴基本功，而在音樂院養成過程中也確實獲得紮實的技術根柢，演奏者、聽眾應該都會產生腎上腺素飆高的效果，這正好看得出他為何能以鮮明個人形象在鋼琴兼指揮位置上佔有一席之地。
伯恩斯坦錄製高達4次的拉威爾鋼琴協奏曲，以及他以當代者身分即時詮釋的蕭斯塔科維契第2號鋼琴協奏曲
蓋希文《藍色狂想曲》演奏時間不到20 分鐘，帶有濃厚爵士樂成分，以古典音樂形式寫作表現，自是他「為自己發聲」的重要代表作，到現在也是美國創作古典樂曲中演奏機率頗高的作品之一。伯恩斯坦作為「美國製造」的音樂工作者之一，付出相當心思為推廣演出這些同為「美國製造」的作品。這首作品讓搖擺元素入內，確實與古典音樂節奏處理有所不同，伯恩斯坦對爵士樂的理解，或許正讓他在演奏時更顯自在，將他個性中不願受到拘束的面向予以釋放。的確，我們在1979 年的影像中，仍然看得到伯恩斯坦遵循老師在技術要求的基本教導元素：「手指不要遠離鍵盤」、「結實的觸鍵」、「運用前臂與身體的力量」，在這些基本元素之外，讓節奏的哪些地方要顯得「擺動」，則就是伯恩斯坦個人決定的部分。整體音樂在何處要開花、熱鬧繽紛，也是伯恩斯坦要依照音樂發展去設定，他以自己作曲、演奏的雙重觀點出發演奏這首和本性貼合的作品，也讓這首樂曲有豐富的畫面感，更顯生氣蓬勃、大膽而不受拘束。
伯恩斯坦對其視為創作導師柯普蘭的演出與推廣，在他加入美國哥倫比亞唱片公司後，就錄製柯普蘭第1 號鋼琴奏鳴曲，再以自己的創作當補白，對自己跟唱片公司或許都是一種挑戰，顯然唱片公司開頭也不敢投入太大資金，因此用獨奏試水溫。從行銷方式看，伯恩斯坦則在此風險之中，巧妙地強化自己「出自美國」的形象，特別是選擇他熟悉的創作者作品。柯普蘭第1 號鋼琴奏鳴曲創作於1939 ∼ 1941 年間，歐洲大陸烽火四起，美國則在遠端觀火，對大規模戰爭帶來的毀滅以及可能的重生有其不確定感。柯普蘭曾在法國跟隨布朗潔（Nadia Juliette Boulanger）學習作曲，研習各時期音樂創作，也認同當代音樂的音響實驗，回到美國參與影像配樂創作後，也學到要如何讓鄉土元素和當代音樂相結合，讓觀眾「有所感」。他寫出第1 號鋼琴奏鳴曲如此簡潔、清晰的鋼琴作品，也不忘放入美國音樂成分，有深切的時代關懷與情感表現，特別是第三樂章營造出悼亡性質的音樂情感想像空間。放在戰爭結束後，人心追求安頓的時候錄音出版，就更是表現出演奏者要與當下對話的用心。當時樂評人Howard Taubman 在《紐約時報》撰寫唱片評論就指出，伯恩斯坦對作品瞭解深入，有演奏的品味，強力敲擊給出切分鮮明的節奏，投入情緒深刻，但是錄音有噪聲，條件不佳。」（註7） 另一份可代表伯恩斯坦在創作者立場處理當代作曲者的演奏代表作，應屬蕭斯塔科維契第2 號鋼琴協奏曲錄音，1957年由其兒子在音樂院畢業典禮首演，伯恩斯坦隨即就在1958 年予以錄音，動作只能用「快」來形容，推介他心中認定的「有品味」的作品：形式簡潔、潛藏情感的濃厚意味。聽眾也可由錄音感受到他的廣泛觀照度，讓人瞭解到作品架構、轉折點、特殊點在哪裡，這的確也是他作為「溝通者」的表現能力。
伯恩斯坦指揮紐約愛樂期間，1960 年就舉辦「馬勒節」，紀念馬勒誕生100 年，相關演出錄音、電視講授，據說有助於馬勒音樂在美國的推展。伯恩斯坦對馬勒音樂的推展不只集中在交響樂，馬勒的聲樂創作也成為他關注與推廣的重點目標。伯恩斯坦和次女高音克里絲塔．路德維希（Christa Ludwig）、男中音費雪—迪斯考的馬勒聲樂曲，應當是馬勒迷們手上必有的錄音之一。伯恩斯坦的鋼琴成功地和聲樂家們在同等地位相互襯托，共同挖掘音樂情緒的發展可能。在馬勒之外，路德維希、陶瑞爾演唱的藝術歌曲音樂會，也可看到伯恩斯坦在藝術歌曲部分現場演出的廣泛掌握度，在中慢板部分的歌唱能力，用鋼琴營造不同音色，也不會「壓過」演唱者的特質。選曲方向在德語藝術歌曲外，另有法語藝術歌曲。伯恩斯坦勇於嘗試音樂會伴奏，就算是「玩票」性質，也毫不含糊，跟住演唱者、適時提點，看得出他愛音樂也玩心不減的一面。
伯恩斯坦為聲樂伴奏的錄音也是名片
這種愛音樂又玩心不減的態度，特別顯示在陶瑞爾演出《我討厭音樂》上。這個標題是伯恩斯坦朋友在聽到他練習時的反話，因為伯恩斯坦讓下一句以「但我喜歡唱」出現。伯恩斯坦特別透過一個十歲小女孩芭芭拉的眼光，表現小孩活潑天真的一面，人物戲劇性強烈，其實透過歌曲與音樂傳達出人熱愛歌唱的本性。但是，因為樂曲內容天馬行空、跳躍思考、夾雜口白、增減拍而「不夠古典」，偏近流行，只能用返場曲方式進行首演。陶瑞爾留下的兩次錄音，都由伯恩斯坦自己擔任鋼琴部分，在短小的音樂中言其「音樂無疆界」的信念，確實有其特別之處。
伯恩斯坦處在錄音發達的年代，錄音獲得一定保存，並獲得發行。我們也很幸運的能透過唱片、影像，在他過世之後仍能具體感受到音樂理念以及實際展演表現，跨界的特質也展現在鋼琴演奏之中。我是同意，從能說又能彈的實際表現而言，伯恩斯坦確實是一位鋼琴家，這是毫無疑問的。
註釋
- The Editors of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Leonard Bernstein AMERICAN COMPOSER AND CONDUCTOR”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Online, https:// 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Leonard-Bernstein, accessed: 2018/7/27.
- Donald Helmann, Leonard Bernstein, 72, Music's Monarch, Dies , New York Times, October 15, 1990. https://www.nytimes.com/1990/10/15/obituaries/leonard-bernstein-72-music-s-monarch-dies.html, accessed: 2018/7/27.
- “Why was this man hailed as a genius , BBC Music, August 6, 2018. https:// www.bbc.co.uk/music/articles/6403e3d1-110c-4f0f-8ddf-4bcdd8b19a63, accessed: 2018/8/10.
- 寇特斯後來成為伯恩斯坦的秘書，保存相當文件，有利伯恩斯坦檔案的資料建立。CarolJ.Oja，KayKaufmanShelemay，LeonardBernstein’sJewishBoston:Cross-Displinary Research in the Classroom , Journal of the Society for American Music 3(1) (February 2009), p. 24.
- Carol J. Oja, Kay Kaufman Shelemay, Leonard Bernstein's Jewish Boston: Cross-Displinary Research in the Classroom , Journal of the Society for American Music,(2009)3.1, p.6.
- Kristina Wilson , Bernstein: The Pianist and the Pedagogue , https://www.curtis. edu/news/bernstein-the-pianist-and-the-pedagogue/, accessed: 2018/7/27.
- Howard Taubman, Records: Copland's Piano Sonata ,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20, 1949. https://archive.nytimes.com/www.nytimes.com/books/99/03/14/specials/ copland-sonata.html, accessed: 2018/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