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洛里奧夫的郭德堡變奏曲

「柯洛里奧夫的郭德堡變奏曲相當精彩，源自於藝術中人性的光輝，與渾然天成的精湛技藝。」―薩爾茲堡新聞 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 ）的《郭德堡變奏曲》，果真就像傳聞一樣，是為了讓晚上睡不著的俄國大使當做催眠曲嗎？假如你聽的是俄國鋼琴家柯洛里奧夫（Evgeni Koroliov）演奏的《郭德堡變奏曲》，恐怕只會愈聽愈清醒。 這位出生於1949年的鋼琴家，對巴赫的音樂情有獨鍾，經常演奏這位宮廷樂長的作品。李蓋悌（György Ligeti）曾說柯洛里奧夫的巴赫錄音是他的荒島唱片，假如有一天饑渴交迫命在旦夕，也要聽著他的錄音嚥下最後一口氣。 《郭德堡變奏曲》由一組開放的八度音階揭開序幕。然後，兩組聲音各自發展，緩慢而莊嚴地，是嚴謹的沙拉邦德舞曲形式。低音聲部穩穩地撐起結構，如歌的旋律圍繞著它發展，有如嬉戲般交互融合，卻依然謹守低音聲部平靜規律的線條。然後音符數量以倍數成長，自由奔放，令人目炫神馳，嚴謹的格律收束樂曲，輕柔和緩，呢喃低吟。 柯洛里奧夫的詮釋使樂曲的旋律出現閃耀光芒，並內斂地結束。他盡可能隱藏旋律線條，就算是在樂曲開頭的主題旋律，也努力展示樂曲更深層的結構。這30段變奏，就像未知的音樂宇宙。曲終，主題旋律再現，這次不再反複，就好像它從來不需要反複。不再追憶，開始與結尾相呼應，好像如此一來就能將時光凍結。 這樣的音樂真的能夠幫助失眠的公爵度過漫漫長夜嗎？管風琴家、作家、巴赫死忠樂迷佛考爾（Johann Nikolaus Forkel）在巴赫死後超過50年所出版的傳記中留下的記錄，早已令許多學者對此軼聞存疑。根據傳記，《郭德堡變奏曲》乃是接受派駐在德勒斯登宮廷的俄羅斯大使凱瑟林公爵的委託所創作的。郭德堡是公爵麾下的鋼琴手，據說他會在公爵失眠的夜裡為他演奏這首樂曲。事實上，沒有任何文獻記載這件事。巴赫的手稿上也未曾載明提獻給凱瑟林或郭德堡，只註記其標題為「為雙鍵盤大鍵琴的抒情調與變奏」。此曲於1714年以「鋼琴練習曲第四部」刊行。當時年僅十四歲的郭德堡已經追隨巴赫習琴長達數年之久。 柯洛里奧夫開始自修巴赫的音樂其實與當年的郭德堡年紀相仿。某次接受訪問時被問及影響他最深的鋼琴家，他提到顧爾德（Glenn Gould）、尤季娜（Maria Yudina），以及李斯特（Franz Liszt ）。他還說這三位鋼琴家的共同點，就是能夠表現出巴赫對位法音樂裡的複音音樂特性。他強調，如果無法讓聽眾聽到每一個音符，他會感到良心不安。聽他演奏，可以清楚理解音樂的結構，感受濃烈的藝術氣質，光影的變化，以及音樂的張力。 在巴赫的大型變奏曲作品裡，經常可以發現他透過嚴謹的形式，鍛鍊創作技法，無限延伸音樂的想像力。在抒情調之後，緊接著的是依照同樣低音部旋律展開的30段變奏，並且有系統的自成一個循環：每3段變奏就會有卡農，那是一種自體複製的形式，也具有指標的功能，9組不同的卡農，都擁有獨立的特性。卡農行進時兩段旋律出現的音程落差，正好提供其它變奏作為發揮空間。每一段變奏都有屬於自己的表現方式，越來越多的形式與聲音，以類似低音聲部為基礎產生。 如果這樣還不夠，巴赫有時候還會讓低音聲部消失，以第3變奏為例，巴赫巧妙地讓鋼琴手以一隻手演奏卡農旋律，到了第6變奏，巴赫也將二聲部的卡農隱藏在十六分音符的旋律裡。主題旋律在第7變奏終於完整在高音聲部再現。由於巴赫只在其中一份手稿上註明「以吉格舞曲的節奏」，所以，到底是吉格舞曲還是西西里舞曲呢？ 柯洛里奧夫選擇吉格舞曲的節奏，營造優雅輕盈的節奏感，四音符的樂句閃耀著珍珠般的光彩。聽眾可以因此感受到舞曲的特質，莊嚴與嬉遊得到平衡。在伸展與緊繃、漸快與漸慢、強度與飽和度之間，柯洛里奧夫以戲劇性的手法，向我們展示作品內在結構的秩序與數學上的關係。 樂曲在第35變奏之處達到戲劇性的高潮，其手法不僅直接，也是其發展結構上不得不然的結果。此時是主題旋律最純化、最抽象的時刻，中音與低音聲部瞬間表現出陰鬱的情感，旋律感愈來愈遠，在第二樂段反覆之前，最後一個小節的不和諧旋律，將音樂往下拉到無底的深淵。 柯洛里奧夫將這首被視為音樂宇宙的鋼琴傑作，清楚地呈現在觀眾面前，樂曲複雜多變的結構，在精湛的技巧與靈活的創意之下，除了永恆動人的旋律之外，展示在我們眼前的是井井有條的嚴謹秩序，令人大感驚奇！這場「郭德堡變奏曲」拍攝於2008年，地點在萊比錫的布商大廈音樂廳。 提供：Euroarts/麗音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