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音樂，聽見畫—哈布斯堡王朝的榮光
▲圖二、史特里格爾（Bernhard Strigel）：《馬西米連半身像》（1508年以前）。（Kunsthistorisches Museu Wien, Gemäldegalerie, Vienna）
▲圖三、萊瑟（Nicklas Reiser）：《勃艮弟的瑪莉亞的半身像》（約1500年）。（Kunsthistorisches Museu Wien, Gemäldegalerie, Vienna）
靠聯姻開疆拓土
哈布斯堡王朝（Habsburg dynasty）是個源遠流長的家族，它的統治奧地利，始自中世紀的1278年，終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奧匈帝國瓦解的1918年，長達六個世紀半。目前講德語的德國、奧國，在中世紀時期細分成許多或大或小的諸侯國，這許多國家共同選出一個精神上的領袖，共同組構成所謂的「神聖羅馬帝國」（Holy Roman Empire）。自1438年以後，直到1806年拿破崙入侵，帝國被廢為止，哈布斯堡的歷代國王一直被推舉為帝國的皇帝。
哈布斯堡能夠成為德文世界的精神盟主，主要是由於它的勢力、疆域的擴大，除了統治奧地利一帶，它還逐漸地「併吞」了勃艮弟（Burgundy，今法國東北部地區）、法蘭德斯（Flanders，今荷蘭、比利時與法國北部）、波西米亞（今捷克）、西班牙。令人驚奇的是**，哈布斯堡的擴充領土，並非靠武力的強佔，而是和平的聯姻政策** ─ 某位皇帝與某個地區的公主結婚，那位皇帝就成了該地區的統治者，有如下列這個流傳久遠的拉丁文句所稱頌的：「當其他國家爭戰不休之際，幸運的奧地利啊，你卻靠著聯姻開疆拓土！」（Bella gerant alii, tu, felix Autriche, tu te maries.）
《馬亞米連半身像》（圖二）、《勃艮弟的瑪莉亞半身側像》（圖三），就是這類政治聯姻的最佳例子。瑪莉亞（1457–1482）是勃艮弟公爵「大膽的查理」（Charles le Téméraire，1433–1477）之女；公爵的領地包括勃艮弟與法蘭德斯，他在1458年戰死之後，唯一的女兒瑪莉亞成為繼位者。受到法國軍隊入侵的威脅，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瑪莉亞於是嫁給哈布斯堡的王子馬西米連，登基後成為馬西米連一世（MaximilianⅠ，1459-1519）。馬西米連設法讓他的兒子「俊美的菲利浦」（Philippe le Beau，1478-1506）與西班牙公主胡安娜（Juanala Loca）聯姻。繼早逝的「俊美的菲利浦」之後，他的兒子查理五世（CharlesⅤ，或查理昆，Charles Quint，1500-1558）的統治之下，文治武功都非常興盛，哈布斯堡的勢力達到巔峰，查理五世死後，勢力雖時有消長，它的強盛卻一直維持到18世紀。
這些畫作，始自馬西米連一世統治的16世紀初，終於瑪莉亞．德蕾莎女皇（Maria Theresa，1717-1780）君臨的18世紀後半，反映出哈布斯堡王朝黃金時期的盛況，煥發著絢爛多彩的榮光。
▲拉斐爾（Raphael）：《聖母的婚禮》（1504年，米蘭布雷拉美術館）。
文藝復興時期的「北方風格」
哈布斯堡王朝全盛時期的遼闊的疆域，除了歐洲「南方」的西班牙之外，它的主體分布於阿爾卑斯山以北的歐洲「北方」 ─ 從西北側的法蘭德斯、到法國東北部的勃艮弟、弗朗什孔泰（Franche–Comté），到奧地利、東歐。
當「南方」的義大利以佛羅倫斯維中心，在**「人文主義」（humanism）的風潮之下，受到「上古時期」（Antianity）古希臘、古羅馬藝術的啟發，倡行「古典再生」之際，「北方」的畫家們卻仍舊延續著中世紀的「哥德式晚期」**的畫風。
我們如果將圖二、圖三中，瑪莉亞與馬西米連一世的半身像，與拉斐爾（Raphael ， 1483-1520）的〈聖母的婚禮〉（圖四）相較，就可看出文藝復興「古典風格」與「北方風格」的顯著差異：**拉斐爾的畫作較講究構圖上的對稱、平衡。**整個畫面的前景、中景、遠景，營造出透視法或景深（perspective），幾位主要人物輪廓線條非常流暢委婉，體態被呈現地相當自然。相對之下，圖二、圖三兩位北方畫家的半身像，則顯得較著重於細節上鉅細靡遺、相當裝飾性的描繪，體態顯得較僵硬，表情較不自然，景深相當淺，傾向於平面性。
「北方」畫家中，相當傑出的杜勒（A. Dürer，1471–1528）他曾到義大利，與拉斐爾等大師交遊，並適度地受到影響。杜勒的《威尼斯少女》（圖一）雖延續了哥德式晚期細緻的寫實與裝飾性，然而這些特徵卻充分的被單純化了；少女頭部、臉部的立體處理、炯炯的眼神，臉部的表情，以及膚色、嘴唇微妙的色差，顯示出義大利方面的影響 ─ 杜勒因而融合了「北方」與「南方」的畫法，而研創出他自己的獨特風格。
▲德普列：複音法文歌曲集（Harmonia mundi，HMC901279，1988，上揚唱片）
我們審視圖五這張CD所引用的畫作，將發現它與上述杜勒的作品有著類似之處，只不過克拉那赫（Lucas Cranach，1472–1553）這幅《少女的畫作》細節與裝飾性顯得多些。此次展出包括了這位德國畫家的一幅《羅德和女兒》（編號63）。
這張CD收錄了法蘭德斯作曲家尤斯堪．德普列（Josquin Des Prés，1440–1521）的一些法文複音歌曲（chanson polyphonique）。與杜勒、克拉那赫同時代的德普列，是兩世紀之交，北方「法蘭德斯樂派」成就最大的音樂家，他將該樂派一脈相承的複音聲樂傳統發揚光大。這個傳統從15世紀的狄懷（G. Dufay，1400–1474）、歐克該姆（J. Ockeghem，1434–1497）、歐伯列須特（J. Obrecht，1450–1505），到16世紀初的德普列，逐漸將複音聲樂中的「線條」（旋律）做的更柔婉，將音樂處理地富表情。這個音樂上從哥德式晚期過渡到文藝復興時期的歷程，正好與上述北方畫家們的表現方式類似。
德普列在處理他的多聲部複音聲樂曲時，不論是宗教音樂或通俗歌曲，雖然發展出「哥德式晚期」般的高超技巧，卻不過分玩弄技巧，不同聲部的旋律交織顯得簡潔清晰，對位手法不至於太繁複也不會太單調；音樂被用來體現歌詞，充滿了深刻的情感與詩意，歌詞被呈現地相當清晰，不會被音樂掩蓋而聽不清楚。
德普列相當完美的音樂風格，將被他的「北方」同僚或後繼者傳播到歐洲各地，而在他死後形成一種普遍的「國際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