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調性變換在第一樂章已經令人難以捉摸,**第二樂章**「生動與持續詼諧的稍快板」就更為大膽。當時的一位作家Wilhelm von Lenz就曾報導,聽眾對Op.59等作皆感到疑惑,特別是No.1的第二樂章(開頭數次的轉換,從降B大調,到降G大調,到降C大調皆是無預警的)。這也是當代音樂學者Nancy November為何將自己以貝多芬中期弦四為主題寫作的專書命名為「戲劇四重奏」(Theatrical Quartets,由Cambridge Press出版)——此時的操作都強化了作品的戲劇感,而無盡的轉調在耳裡聽來,不是思緒的流動,而是舞台上的變化與分歧的眾口。
### Op.59 No.2(1806) 「滿天星斗輝映的夜空」
與明朗的F大調形成對比,第二號選擇以E小調來呈現——**這個調在當時被視作是女性化的調,並且有一種渴望抵達C大調的意圖**。18世紀末日耳曼詩人暨音樂家舒巴特(C. F. D. Schubart,喜歡舒伯特〈鱒魚〉的人肯定對這位詩人不陌生),就曾留下一段這樣的描述:「*(E小調)天真、女性化、愛的純真表現、無怨的悼念;幾乎不帶眼淚的嘆息;這個調述說著一種渴望抵達純淨、歡愉的C大調的渴望。因為它只有一種色彩,E小調可以被比擬作身著白衣、胸上別著玫瑰蝴蝶結的女子。從這個調出發,聽者會無可避免的想往C大調走去,最後在心理與聽覺上獲得徹底的滿足。*」Op.59 No.2即是以E小調破題,結束於C大調開始的第四樂章(雖然樂曲還是回歸E小調)。雖然貝多芬不一定看過這一段話,舒巴特也早在Op.59 No.2完成前即已過世,但當時廣泛流行的樂風,恐怕還是隱約影響了作品的調性設計。
**第二樂章**可以說是進一步認識此曲最重要的切入點。根據徹爾尼的描述,貝多芬當時是在「***仰望著滿天星斗輝映的夜空,想起天體運行的和諧聲響***」的狀態下,寫下這個樂章:作曲家也特別在開頭留下:「以非常深刻的情感演奏這段音樂」(Si trattaquestopezzo con molto di sentimento)之術語。19世紀後半研究貝多芬著稱的奧地利音樂學者Theodor Otto Helm認為,**這個樂章充分展現出貝多芬充滿藝術性與精神性(spiritual)的發展手法(development),而其中「精神性」一詞也成為後來貝多芬眾多慢板被描述時所會使用到的形容**。另一位19世紀前半的音樂學者J. C. W. Petiscus則是提到,四重奏的慢板音樂因為講求四度共同發聲、彼此高度相關,因此帶著近乎神性的情感。
懷抱持著前人所留下的敘述,我們其實還可能被樂曲不斷出現的持續節奏(幾乎都是附點節奏)打動,它們執著的身影有些突兀地出現在如歌的樂曲中,那樣不合時宜又不辭辛勞的存在,似乎又讓人感受到另一種「精神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