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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多芬的住所之三  IV

貝多芬的住所之三 IV

▲黑西班牙人之屋原建築於1903年遭拆除,現在只留下門面,紀念貝多芬(右)與另一位同樣曾居此地的詩人Nikolaus Lenau (左),以及一面標示貝多芬去世之地的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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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不輟的黑西班牙人之屋

秋天,貝多芬返回維也納後,10月15日,伯侄搬入黑西班牙人之屋(Scharwzspanierhaus)二樓——這將是他一生最後一處住所。不知屋名是否令貝多芬回憶起自己在家鄉時的綽號?只是,現在的他面色蠟黃、頭髮斑白,形容不復年少。

我們不知道貝多芬是否感慨回憶自己的青少年時期,但不難揣測,如今的青少年卡爾在短暫個人生活的自由後,重回伯侄同住時光,有多麼壓抑,彷彿新住所屋名「黑西班牙人」真正的意含——黑衣西班牙修士,伯父過度關懷、有志難伸,這對他而言是場苦行。

A小調第15號弦樂四重奏於次月——11月6日由舒彭齊格領導的弦樂四重奏樂團公開首演。同月,降B大調第13號弦樂四重奏(Op. 130)完成。

第13號弦樂四重奏在德文國家別稱Lieb,英文譯為Dear,故而中文譯為「親愛」。其實這個稱呼來自貝多芬筆談簿中提及的家中音樂活動:「週三晚上7點,貝多芬的Leibquartett……將在貝多芬的公寓排練」。Lieb一詞除了「親愛」,還有「身軀」、「胃部」和「個人」之意,所以這句話其實是貝多芬中年喜歡的雙關語冷笑話之一,意思是:好友──身軀壯碩、大腹便便的小提琴手舒彭齊格領導的弦樂四重奏樂團,是貝多芬的「個人專屬四重奏樂團」。原本Leibquartett指的是這支弦樂四重奏樂團,後來被誤冠在他們那天排練的第13號弦樂四重奏之上,而被當成別名。

至此,加利辛公爵的委託已然大功告成,然而貝多芬樂思泉湧,下筆不能自休,又繼續創作了兩首四重奏。

黑西班牙人之屋中,弦歌不輟、親友在旁,貝多芬的生活表面上回歸正軌,事實上暗伏陰影。他干涉侄兒交友、去校門口站崗等侄兒放學以防他不回家,甚至卡爾去參加狂歡節舞會都要作陪……與無視自己的理想和隱私的伯父共同生活時,再次失去自由的侄兒幾乎窒息。

那一年夏天,貝多芬難得沒有前往郊區避暑。他認為自己應該多陪陪侄兒。然而,這只讓卡爾倍感壓力。7月29日,卡爾獨自前往伯父常渡假療養的巴登——伯侄關係惡化至此之前,他們還曾同遊——山上的勞恩斯坦(Rauhenstein)城堡遺跡,朝自己的腦袋扣下手槍扳機。

卡爾在備案時回答的自殺原因是:伯父對自己「糾纏不休」,如同「囚禁」;「我變壞了,因為我伯父希望我變得更好」,「對人生厭倦了」。那不是怨恨,而是難以承受的親情壓力。

幾乎崩潰的貝多芬向霍爾茲訴說:「我只是希望,可以有個獲得我真傳的人留在我身邊」,其言可哀,其情可憫,但就像許多自我為中心的父母一樣,沒有意識到孩子已經成長,不是自己的附屬品,擁有自主意識,需要獨立空間。

這個月完成的升C小調第14號弦樂四重奏(Op. 131)被貝多芬視為自己最完美的單曲。曲中出現歌曲《致遠方的愛人》那渴慕般的主題旋律,彷彿對逝去愛情和美好歲月的召喚。

其題獻對象,更顯示出貝多芬經歷幾乎喪侄之痛後,終於領悟了應該放手讓孩子自由,並不忘給予支持:他答應卡爾從軍,並將此曲呈獻給史都塔海姆男爵(Joseph von Stutterheim),他是卡爾即將加入的軍團之元帥。

其實,貝多芬原本預計將第14弦樂四重奏題獻愛樂富商好友沃福麥雅(Johann Wolfmayer),但畢竟親情勝過友情、朋友不如侄兒,還是獻給侄兒的未來上司以作為「打點」之用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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