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ZIK唱評——舒曼：鋼琴作品選

灌錄舒曼的鋼琴獨奏曲集或許已經成為當代鋼琴家唱片錄製企劃的難關之一，為何這樣說呢？較之於完全同時代的孟德爾頌、蕭邦、李斯特，舒曼的音樂很難以時代風格、國族印象、美感浪潮的尺來度量「演奏舒曼作品的成果」—其實這樣的尺也不見得存在呢！

在作品26之前清一色都是鋼琴獨奏曲的舒曼可說是「以鋼琴獨奏作品走進作曲家專業生涯」，然而他對鋼琴演奏的想法、音樂創作的理念，與更容易博得觀眾與演奏者立即的喜愛或喝采的蕭邦、李斯特大有殊異；有相當的作品從譜面上看起來實在非常「業餘」，然而這樣的謎題也給所有鋼琴家無止盡的功課——如果有「鋼琴作品分項得分雷達圖」的話，那麼曲式清晰度、和聲變化豐富度、快速音群表現力這幾項，舒曼的得分必然遠低於蕭邦、李斯特、貝多芬；然而在鋼琴聲響（例如著眼於「減」而非「增」的《蝴蝶》的結尾）、與文學種種層面結合的另類創意，舒曼可說是前衛得令人無法企及，比新浪潮電影更新浪潮。

這套錄音收錄了演出與學習頻率很高的《阿貝格》、《蝴蝶》、《兒時情景》、《阿拉貝斯克》（《（阿拉伯式）蔓藤圖案》）、《森林情景》，以及較少見的作品23、99、111、133以及《幽靈變奏曲》（Anh. F39）。超過兩小時的錄音相當具創意地依照舒曼著名的「二重人格」——象徵較為外向、激進、積極的佛洛瑞斯坦（Florestan）與內省、甚至有些憂鬱的尤西畢烏斯（Eusebius）分為兩張CD，這對「因白建宇進而對舒曼的作品感到好奇」的消費者而言，的確是相當友善且有趣的安排。

白建宇的詮釋特色與音色特質在Florestan這張CD的曲目有較大的表現空間，尤其音量與鋼琴低音域的音色甚至會令人有種家中音響升級了的感覺（！）；白建宇對於明顯的高音旋律之外的中低音聲部的關注度與執行力，對於通常只來得及聽到「主旋律」的人而言有著相當的幫助——而這些暗藏在音樂層理中、難脫瑣碎絮叨之嫌、卻直指舒曼對尚．保羅（Jean Paul）的無限崇拜的核心理念的「OS」，其實是舒曼作品中極為關鍵的「心聲」。

然而Eusebius這張的曲目，無論是對錄音工程師或演奏家而言都是極大的挑戰，在（其實一點也不幼稚的）《兒時情景》中，〈夢幻曲〉算是最成功者，而其他帶有促狹、幽默的小曲，無論在樂句起伏彈性、節奏動機定調或聲部線條上皆較「方正」了些。不過舒曼（多得有點任性的）小音值（因之速度快的）重複和弦的表現都相當優秀（尤其是作品23第三首尚混雜了在低音域川流不息的音型），這在鋼琴的演奏與錄音上都相當不容易，很容易被忽略、甚至被以為是很基礎到了不用在意美感的音型，需要極為仔細精良的控制力、再加上調音師的協助，否則很容易出現令人困擾的多餘泛音殘響。（顏華容／鋼琴家）

舒曼：鋼琴作品選

白建宇，鋼琴

Schumann

Kun- Woo Paik

DG 4855142．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