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告別》: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百日告別》: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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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MUZIK古典樂刊》No.101〈聲音映像〉專欄圖片來源:百日告別▲《百日告別》描繪育偉(石錦航(石頭)飾)在連環車禍中痛失愛侶,在為時百日的喪期裡從混亂失序的現實中摸索日子該有的樣貌。那一天,在三井用餐,播音器播出了《雪人》主題曲《Walking in the air》,友人聽得眉飛色舞,進一步追問曲名,餐廳服務生告訴他:「不知道吔。」七夕前夕,走經捷運地下街,播音器正播著《大亨小傳》的主題曲《Young and Beautiful...

- 本文摘自《MUZIK古典樂刊》No.101〈聲音映像〉專欄 - 圖片來源:百日告別

▲《百日告別》描繪育偉(石錦航(石頭)飾)在連環車禍中痛失愛侶,在為時百日的喪期裡從混亂失序的現實中摸索日子該有的樣貌。 那一天,在三井用餐,播音器播出了《雪人》主題曲《Walking in the air》,友人聽得眉飛色舞,進一步追問曲名,餐廳服務生告訴他:「不知道吔。」七夕前夕,走經捷運地下街,播音器正播著《大亨小傳》的主題曲《Young and Beautiful》,我停下腳步,在燈火燦爛的商店門口,聽完這首一再追問情人:「如果我不再年輕和美麗了,你還會依舊愛我嗎?」的情歌,心中暗想著這位選曲DJ肯定是位影迷,能有這麼應景情懷,用情歌來裝點台北風景。 卅年前,台灣電視公司轉播球賽時一定會採用片頭曲《食人族先生(Mister Cannibal)》,旋律輕快,預告著即將上演的球賽轉播肯定熱情洋溢,只可惜,多數人或許聞樂起舞,卻不知曲名。當然更不知一九六○歌星Andy Fisher曾經唱紅的這首曲子,原本是有歌詞(台視選用的是演奏版),副歌強調的是: ❝ Oh mister cannibal 噢,食人族先生 I don't want to die 我不想死 mister cannibal食人族先生 let me go 讓我走。❞ 動聽音樂讓人如癡如醉,捨不得離開,不識曲名,美麗缺了一角,總是遺憾;要能識得曲名,補足這一角,眼前世界可能就頓時開闊了起來。 林書宇導演懂得這個道理,他的新作《百日告別》中,就選用了蕭邦的練習曲訴說著一則相思故事,用行雲流水的指間流動呼喚著記憶和相思,因為男主角育偉發生了嚴重車禍,他骨折,懷孕的妻子(柯佳嬿飾演)卻往生了,妻子是鋼琴教師,每天在家中教授學生彈琴,琴韻天天在家中輕快飄揚,他住在音樂寶山中,竟然從來叫不出那些曲子的名字,唯有到了妻子已無能再開口回答他的問題時,他才知道自己其實並不了解妻子。 人生失去了最愛究竟有多痛?這是《百日告別》的沉重主題。變生肘腋,驟失摯愛,任誰都會心碎,無數的親友、教友心疼育偉,怕他走不出來,想給他溫暖,想告訴他:「你並不孤單。」是的,周遭人越多,思念越濃,越想獨自舔慰傷口,畢竟,藏在心中的私密話語,又豈是外人能夠分享或理解的呢? 她的療傷工程是先把妻子的鋼琴藏起來。一來,睹琴就會思人,人去琴空,太苦;二來,唯有藏起來,其他陌生的手、粗糙的手,才不會再觸碰妻子遺物。命運之神已經奪走了妻子的生命,僅存的靈魂記憶,每天乒乒乓乓來吵他,更苦。於是左臂綁著石膏的育偉,因為心頭有恨,奮力用單臂把琴鋼推進了小房間。(育偉的斷臂是《百日告別》饒富深意的意像:既是車禍後遺症,亦是生命重創後的失衡人生)。 **不過,鋼琴有形,琴聲無形,找回妻子的音樂,才是育偉最艱難的相思工程。** 妻子驟逝,不知情的學生還是會按鈴報到要來上課,育偉只好打開妻子的筆記本,逐一拜訪學生,返還學費。就在他走過學生住家的巷弄時,練琴聲聲聲入耳,尤其是聽見妻子生前最常彈奏的樂章時,他癡了,迷了,聞樂思人,音樂的記憶功能,就這樣悄悄穿心入腦來了。 與音樂沾黏在一起的往事何等甜蜜,琴音飄飄,往事歷歷,也唯有到此時,育偉才驚覺自己竟然叫不出樂曲名字,曾讓妻子迷戀,深情繫連的音樂,他竟然毫無概念,不知其名,不知其美,正因為他是如此粗心大意,人在福中不知福,如今只剩感歎與愧歉,但他還是鼓起勇氣,終於從學生口中問到了:「蕭邦的練習曲。」 這首不知名的曲子,不是一直迴盪在記憶空間中嗎?終日陪伴你的,你卻叫不出它的名字,你感覺得到育偉的額頭淌汗,心中焦慮嗎? 音樂回來了,讓育偉頓時明白自己的盲與淺,就算人兒回來不了,思念卻可以踏著音符,得著人生力度,重新陪伴你。音樂曾經註記著生命最美好的時光,走過百日,傷情至極的育偉會不會再把鋼琴推出來?會不會自己開始也彈起蕭邦的練習曲?成為《百日告別》最讓人想念的餘韻。 《百日告別》採用的蕭邦練習曲為作品二十五之一,蕭邦曾經如此形容:「此曲像一名在石洞中躲避風雨的牧童在吹笛。」是的,人生風雨,得有此曲陪伴,就是福氣。 下一回,聽見讓你動心的曲子,別忘了問一聲主人:**「它叫什麼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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