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歷史上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

【失落的世界】歷史上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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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莫札特《安魂曲》第一頁手稿「聽著莫札特《安魂曲》……如果我情緒激動,它使我心緒平靜下來;如果我感到缺乏信心,它給我力量;如果我憂傷,它給我勇氣……」──Hans-Dieter Gohre極富神秘色彩的D小調《安魂曲》K.626,是莫札特的天鵝之歌,也是最撼動人心的聲樂作品之一,有人說,莫札特這首陰沉、肅穆的的作品完全不像他在其他作品所呈現的風格,在K626裡,沒有長笛、雙簧管、單簧管等音色亮麗的管樂器編制,只有巴賽單簧管、...

▲首圖:莫札特《安魂曲》第一頁手稿 > 「聽著莫札特《安魂曲》……如果我情緒激動,它使我心緒平靜下來;如果我感到缺乏信心,它給我力量;如果我憂傷,它給我勇氣……」──Hans-Dieter Gohre 極富神秘色彩的D小調《安魂曲》K.626,是莫札特的天鵝之歌,也是最撼動人心的聲樂作品之一,有人說,莫札特這首陰沉、肅穆的的作品完全不像他在其他作品所呈現的風格,在K626裡,沒有長笛、雙簧管、單簧管等音色亮麗的管樂器編制,只有巴賽單簧管、低音管、小號、長號等樂器烘托著悲劇之音。關於莫札特這首《安魂曲》的緣起,總是圍繞著許許多多穿鑿附會的傳奇故事。包括這部作品是否為預知死亡的催命之作?由此衍生出充滿戲劇張力的種種揣測。此外,到底哪個段落是莫札特的絕筆處?哪些出自莫札特之手?他的學生朱斯麥亞(Franz Xaver Süssmayr)補筆的爭議,1971年有局部修訂版,1980年代後更出現許多新的「補寫」嘗試,陸續推出許多擁有各自立場的版本,這些則屬於史料的論證,並透過樂譜的出版,以及錄音發明後的唱片發行,使這個兩百多年的爭論,也捲入商業競爭的利益糾葛。 **1941年以前的《安魂曲》錄音** 1791年12月5日,莫札特死於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未完成的遺作《安魂曲》直到1793年才在維也納進行首演,就在這位短命的天才作曲家逝世150年後的1941年,紀念儀式擴大舉行,成為當時的年度盛會,莫札特最精采的作品在一場場音樂會登場,其中以《安魂曲》的演出最頻繁,當時的年度盛事碰上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戰爭陰影籠罩下,氣氛也顯得不尋常。本文打算從1941年這詭譎氛圍下的莫札特逝世150周年,簡述唱片發展歷程中的莫札特《安魂曲》版本。

▲1931年梅辛納錄製的莫札特《安魂曲》。 1941年是莫札特《安魂曲》聲音記錄的一個重要里程碑,隨著錄音科技的進步,錄音的技術範圍從聲樂、獨奏、管弦樂,開始拓展到有龐大合唱編制的宗教音樂。1929年,第一份威爾第《安魂曲》的初錄音在作曲家的祖國義大利米蘭問世,由義大利HMV找來該公司的招牌指揮家薩巴伊諾(Carlo Sabajno,1874~1938)擔綱重任。另一個重要的宗教作品巴赫《馬太受難曲》的初錄音則由指揮家庫塞維斯基(Serge Koussevitzky,1874~1951)帶領波士頓交響樂團錄於1937年3月26日。而莫札特的《安魂曲》最早的有聲紀錄剛好介於兩者之間。 這份1931年8月9日的莫札特《安魂曲》初錄音,與薩爾茲堡音樂節息息相關,指揮是奧地利籍的梅辛納(Joseph Messner,1893~1969),牧師出身的他,有著虔誠的宗教信仰,並擅長演奏管風琴,當時在奧地利廣播以及德國唱片公司Minor的策劃下,他與包括維也納男高音蓋洛斯(Hermann Gallos,1886~1957)、傳奇男低音邁爾(Richard Mayr,1877~1935)等歌手,在薩爾茲堡大教堂(Salzburg Cathedral)留下第一套莫札特《安魂曲》唱片,這也是薩爾茲堡音樂節的第一份音樂錄音檔案,史料價值高。蓋洛斯與邁爾兩人從1929年開始,每年都定期在大教堂演唱莫札特《安魂曲》,對這首名作相當熟悉,但因指揮的名氣不大,這個錄音本身並沒被受到重視,或特別被列入錄音史料的記載,一般人並不知道莫札特《安魂曲》還有這個錄音存在。 這張史上莫札特《安魂曲》唱片先鋒,當時共由6張、12面的SP收錄,儘管是近四分之三世紀前吹入式電氣錄音,但所呈現出來的音質,聽起來仍相當鮮活,與指揮家溫加特納(Felix Weingartner,1863~1942)帶領維也納愛樂錄製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邁爾也在這個錄音現身)相較,兩者的技術水平差不多。日本Wing Record以及德國的Orfeo唱片公司都曾發行過CD,Wing的版本還把錄音時間記載為1930年。Orfeo版本於1995年推出,我找尋資料的過程中才發現Orfeo竟藏有這份珍貴史料,但由於出版年代久遠,代理商已經許久未進口,一度放棄搜尋,最後幸運地在台北一家二手CD店尋獲此碟。 1941年以前,還有兩份莫札特《安魂曲》留存,其中只有華爾特(Bruno Walter,1867~1962)是A咖,另一位是美國指揮家麥克唐納(Harl McDonald,1899~1955),1940年他與費城管弦樂團的莫札特《安魂曲》,搭配一些無名歌手,由HMV錄製。至於華爾特1937年6月29日指揮維也納愛樂的錄音,很多人是衝著德國女高音伊莉莎白.舒曼(Elisabeth Schumann,1885~1952)而來,以前有位國內樂評認為華爾特的1937年版錄音很差,買這張唱片是為了想聽伊莉莎白.舒曼唱宗教音樂。筆者認為,錄音是技術問題,其實,華爾特在維也納時期的唱片,在SP時代算是頂尖的錄音,而且擁有古老、美好的維也納之聲,這張莫札特《安魂曲》還是有史料以外的價值。 **德奧血統下的名家名演** 時間來到1941年,如同前文所提,這年是莫札特逝世150周年紀念,世界雖因戰爭分裂為不同的敵對陣營,但對莫札特的崇敬依舊不分國界。納粹統治下的領域,12月5日、6日、10日、11日共四天,由指揮家福特萬格勒(Wilhelm Furtwängler,1886~1954)分別指揮維也納愛樂和柏林愛樂,在維也納和柏林演出莫札特《安魂曲》。福特萬格勒生平很少演出莫札特這首天鵝之歌,從1912年第一次演出莫札特《安魂曲》開始,到大戰期間,總次數也不過才8次,大戰結束後的歲月,甚至完全沒碰過這首作品,但光是1942年12月,福特萬格勒就指揮了4次。12月5日那天在維也納的演出,納粹的宣傳部長戈培爾(Joseph Goebbels)還到場聆聽。柏林的兩天場次,德國合唱團知名指揮布魯諾基托(Bruno Kittel,1870~1948)領導的基托合唱團(Bruno Kittel Choir)則擔任了合唱部分的重責大任,別忘了,福特萬格勒1942年的貝多芬第九號,就在他的合唱團優異的表現下,達到頂峰。

▲錄於1941年二戰時期的《安魂曲》。 基托(Bruno Kittel,1870~1948)在同年10月24日到27日,也指揮柏林愛樂為DG錄製了莫札特《安魂曲》,這是柏林愛樂第一份莫札特《安魂曲》錄音,這場正統日耳曼精神的演出,在那個烽火悲劇的年代,卻有著太多惡劣的政治干預,導致與猶太人有關的歌詞,統統在出版前被納粹洗掉。 福特萬格勒1941年12月的4場演出,很可惜沒留下錄音,不過,對於12月5日那場演出,史料上有這麼一段記載:「凡是聽過那場洋溢著靈感的演奏的人,一定難以忘懷當時的光景。福特萬格勒與那著名的維也納愛樂合作無間,加上獨唱者美妙的歌聲、純熟的技巧,其動人的詮釋,讓這場演奏猶如天籟。大師甚至進入忘我的境界,當他揮動其魔樣的指揮棒時,聽眾壓抑住狂熱的喝采,只是凝神地靜坐在座位上,之後,才有一位名士很猶豫地起身向出口走去,頓時間,大家才領悟到該曲終人散了……。」 事實上,我們從兩個月前基托指揮柏林愛樂的錄音室版本,大概也可以聽出那個年代德國傳統詮釋莫札特《安魂曲》的輪廓,即便福特萬格勒1941年的演出只有上述的文字記載,但從和福特萬格勒共事過的指揮家傑利畢達克(Sergiu Celibidache,1912~1996)口中,大概也可以理解福特萬格勒當年處理莫札特《安魂曲》的想法,1988年,傑利畢達克接受訪問時曾說:「天啊,我多麼希望福特萬格勒如今還在,能讓他好好聽聽他終生所企盼未得的慢速度終於得以實現。」1995年2月15、17日,傑利畢達克帶領慕尼黑愛樂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緩慢的速度就驗證了他探究這首樂曲的心得。從福特萬格勒指揮莫札特交響曲和歌劇的模式研判,也許傑利畢達克的演出,是很接近福特萬格勒當年詮釋的一次嘗試。 **熱情而敏銳的義式風格** 德奧的紀念場子沒留下聲音記錄,但義大利方面,唱片公司卻成功地以紀念莫札特逝世150周年的名義,說服厭惡錄音的義大利知名指揮薩巴塔(Victor de Sabata,1892~1967)走進羅馬的錄音室,錄製了莫札特《安魂曲》,這是薩巴塔生平唯一的莫札特錄音。擔任獨唱的歌手,全部都是義大利人(Pia Tassinari、Ebe Stignani、Ferruccio Tagliavini、Italo Tajo),樂團為RAI羅馬交響樂團的前身EIAR(Ente Italiano Audizioni Radiofoniche)管弦樂團。據說,薩巴塔用了300人的合唱團,和160人的樂團,編制相當龐大,由於唱片合約的問題,因此在選擇獨唱者時,只好做了一些取捨。 這場別具意義的名演,隔年2月由義大利唱片公司CETRA 發行78轉SP(編號:SS 1001/1008),儘管和納粹屬同一陣營,義大利方面並沒要求唱片出版商刪除「不當」的歌詞。HMV也在隨後發行過78轉唱片,LP時代義大利的Cetra、德國DG公司都曾出版過,1960年,DG再版LP時,將演出日期標成1939年4月,錄音地點也誤植為柏林,一度讓人以為,薩巴塔除了1941年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外,還有個1939年的早期版本。 薩巴塔繼承著義大利的歌劇傳統,但他本人卻擁有強烈的個人自我主張,他的莫札特《安魂曲》熱情、敏銳,這個錄音的流傳,也許彌補了托斯卡尼尼未留下此曲演出記錄的遺憾。 薩巴塔的莫札特《安魂曲》在CD時代由Warner Fonit再版過,比較近期的發行可推至2005年,先是由日本專門復刻老錄音的Green Door唱片公司,以古老的10英寸老唱片再版這個名演,但售價昂貴。隔年,主打廉價老錄音的Naxos唱片公司也跟進,並找來名母帶修復工程師Ward Marston操刀,讓這張再版盤生色不少。 莫札特年演出莫札特最後的作品,除了軸心國的兩項重要演出和唱片發行外,身為同盟國要角的美國,也由流亡該國的指揮家華爾特擔綱,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帶領紐約愛樂演出,並留下廣播錄音,日本Wing唱片公司曾發行過CD(WCD-54),從1937年到1940年,華爾特在莫札特《安魂曲》的有聲紀錄貢獻上,幾乎無役不與。 **二戰之後的百家爭鳴** 二戰後,莫札特《安魂曲》在唱片的產量,從1950年代起開始激增,1950年9月8日,義大利天才指揮家康泰利(Guido Cantelli,1920~1956)追隨前輩薩巴塔的腳步,指揮史卡拉歌劇院管弦樂團(Orchestra e Coro del Teatro alla Scala)在英國愛丁堡音樂節的實況演出,留下珍貴記錄,獨唱陣容一字排開,包括女高音提芭蒂(Renata Tebaldi)、次女高音Fedora Barbieri、男高音Giancinto Prandelli、男低音謝比(Cesare Siepi),相當豪華,但錄音品質不佳,影響演出的評價,可能是這場演出遲遲未發行正式唱片的原因。 1951年3月,DG唱片公司戰後的主力指揮家、匈牙利籍的弗列克賽(Ferenc Fricsay,1914~1963)帶領子弟兵柏林RIAS交響樂團的錄製了莫札特《安魂曲》,弗列克賽本身是一位優秀的莫札特指揮家,他錄於1960年的C小調《彌撒曲》氣勢雄偉磅礡,演出別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這個早年的《安魂曲》同樣有非凡的表現,但與他罹病後的晚年風格截然不同,早期弗列克賽的莫札特速度飛快,奏出類似古樂風格的節奏,但晚年的他,速度趨緩,如果這場莫札特《安魂曲》錄於晚年的話,可能會有不同的詮釋心境。 1994年,DG唱片公司推出名為「Ferenc Fricsay Portrait」的弗列克賽紀念專輯,共10張CD(另含一張附贈的排練錄音),其中就首度將他指揮的莫札特《安魂曲》CD化,甚為珍貴。 同年還有俄國指揮家戈洛瓦諾夫(Nikolai Golovanov,1891~1953)指揮俄國廣播樂團的錄音,這位被日本人稱為「俄羅斯怪物指揮者」的戈洛瓦諾夫,音樂是極致的浪漫,不負「怪物」之名。他的每張錄音,幾乎都很激情,連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中的結婚進行曲,他都可以把作品逼到幾乎裂解的邊緣。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更異質,除了配器大膽創新,從極慢拉出的旋律線,到加速營造出的奔騰音符,情感起伏相當劇烈,即興味道濃厚,聽起來很過癮,當然可以想見,戈洛瓦諾夫在莫札特《安魂曲》也是祭出異常的表現手法,例如在《神怒之日》(Dies irae)中,戈洛瓦諾夫就強化了低音的能量,整場演出爆發力驚人,可惜音效不好,強音時音像嚴重扭曲,減低了這場演出的震撼力。如果讀者想聽聽戈洛瓦諾夫這場1951年在莫斯科的夢幻演出,Disc Boheme、Archipel都有發行CD。 在單聲道時代結束之前,還出現不少莫札特《安魂曲》名盤,包括括赫曼舍爾興(Hermann Scherchen,1891~1966)指揮維也納歌劇院管弦樂團(Vienna State Opera Orchestra)的1953年單聲道版本,這是西敏寺唱片公司與 Ducretet-Thomson唱片公司共同推出的錄音。2006年由舍爾興的女兒創立的Tahra唱片公司再版CD。舍爾興在1958年又帶著同樣的樂團在西敏寺唱片公司錄了立體聲版,但都不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出。 同樣由Tahra的發行,該公司從北德廣播檔案挖掘了指揮家舒密-伊瑟斯泰德(Hans Schmidt-Issertstedt,1900~1973)與子弟兵北德廣播交響樂團(North German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簡寫為NDR)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這是個一板一眼的莊嚴詮釋,沒有太多的戲劇成分,北德廣播母帶保留了相當不錯的音質。想聽舒密-伊瑟斯泰德這場演出,Tahra有搭配歌劇《後宮誘逃》全曲的CD版本發行。

▲肯培1955年錄製的莫札特《安魂曲》版本。 **令人印象深刻的3版本** 福特萬格勒過世後的1955年,指揮家魯道夫肯培(Rudolf Kempe,1910~1976)曾短暫與柏林愛樂合作為EMI灌錄一些唱片,如著名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並於1955年10月灌錄了莫札特《安魂曲》,這是肯培生涯唯一錄製的莫札特《安魂曲》,在當時是經典之一。在這個《安魂曲》版本裡,可聽到樂團沉穩、調和的聲響依舊。柏林聖海德威教堂(St.Hedwigs-Kathedrale)合唱團清澄的合唱,為整個錄音帶來厚重的音質,令人印象深刻。肯培這個版本沒有什麼戲劇起伏,與前述舒密-伊瑟斯泰德同樣,一派正統的德國風味。值得一提的是,肯培的莫札特《安魂曲》錄於單聲道時代的尾聲,但聲音品質相當好,1994年,EMI Reference首度將這個版本CD化,搭配指揮家Karl Forster灌錄的布魯克納《感恩讚歌》(Te Deum)發行。 肯培的名演出版同年12月5日,指揮家約夫姆(Eugen Jochum,1902~1987)帶領維也納交響樂團在維也納聖史蒂芬教堂演出莫札特《安魂曲》,並由DG錄製發行唱片,與EMI的肯培版打擂台。儘管是單聲道錄音,約夫姆的詮釋相當鮮明,維也納國家歌劇院合唱團(Wiener Staatsopernchor)的合唱強而有力,《神怒之日》(Dies irae)、《聖哉經》(Sanctus)就唱得熱血澎湃,並在終曲的演唱中達到輝煌的頂峰。幾位獨唱者也都有出色的表現,英國《企鵝唱片指南》(The Penguin Guide to Compact Discs)就特別點名芬蘭男低音伯格(Kim Borg)是其中的佼佼者。約夫姆這個錄音曾出現在DG法國巧裝2CD版,隨後曾在DG德國版的Dokumente系列中出現,2006年,莫札特250歲冥誕時,DG唱片公司應景推出的莫札特紀念專輯,也收錄約夫姆這個版本錄音。 事實上,約夫姆錄製的莫札特《安魂曲》版本當年有其特殊的意義,它是隔年莫札特200歲冥誕所發行的莫札特限量紀念專輯中的一環。1956年這一整年,莫札特《安魂曲》的演出和錄音達到高峰,紀念活動比起1941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被稱為莫札特名指揮的卡爾貝姆(Karl Böhm,1894~1981),有兩個早期的莫札特《安魂曲》版本,包括1955年11月20日帶領維也納愛樂在維也納國立歌劇場的現場實況,以及1956年11月指揮維也納交響樂團,為Philips唱片公司錄製的錄音室版本。 實況版在2005年由德國Orfeo唱片公司推出CD,值得一提的是,這場實況的前一周,華爾特在同一個場合上演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也由Orfeo發行唱片。Philips版是貝姆早年的莫札特名盤之一,比起後來在DG的1971年名演,詮釋上更直接,不過同樣蘊含著澎湃洶湧的情感。 **華爾特多次的版本征戰** 華爾特演出的莫札特《安魂曲》,在1956年留下不少錄音版本,包括3月指揮紐約愛樂為CBS唱片公司錄製的錄音室版,3月11日帶同一樂團的音樂會實況,6月23日、7月26日指揮維也納愛樂的現場錄音。 在CBS的錄音室版本中,華爾特的速度設定甚至比1937年維也納愛樂版更快,只花了近55分鐘,他曾在自傳《主題與變奏》中提到:「……莫札特的音樂需要一定的成熟,去理解這種寧靜、安詳情感的音樂深度與探求。……我認為50歲以後來指揮,才能表達莫札特作品裡想要的那份感覺與責無旁貸的使命。」而這份莫札特《安魂曲》錄音就證明了華爾特想達到的藝術境界。至於6月23日的實況,則是維也納藝術周為紀念莫札特200歲冥誕,邀請華爾特在國際莫扎特音樂節的實況錄音,這場演出常見的發行都在日本,最近一次出現在Dreamlife唱片公司的出版,演出時間59分52秒,比同年的錄音室版還要慢。至於7月26日指揮同一樂團在薩爾茲堡音樂節的實況,則由Orfeo唱片公司於1996年出版CD,這個版本共花了57分49秒,與6月23日的版本一樣,都比錄音室版慢。兩場維也納愛樂實況的女歌手也各有千秋,7月26日有德拉卡莎(Della Casa)等要角,6月23日的版本則有薇瑪利普(Wilma Lipp)的加持。 這一年,華爾特多達四種的莫札特《安魂曲》版本中,以3月11日這天的在紐約的實況,最晚發行唱片。這是為了紀念莫札特200歲冥誕,在美國舉行的一系列音樂會之一(夢幻的歌劇《魔笛》全曲演出也在內),剛好在演出的前後空檔,華爾特也錄製了錄音室版本,實況和錄音室版的歌手陣容完全一樣,音質當然不像錄音室版那麼好,除了表面些微的雜訊外,聲音已算相當鮮明,這個版本的合唱表現,比錄音室更渾厚,樂團的演出也更加激情,尤其是《神怒之日》,聽起來相當過癮。這場演出直到2007年才由Memories發行CD(MR2012),搭配1950年9月4日的馬勒第四號交響曲錄音,相當值得一聽。

▲華爾特1956年在薩爾茲堡的實況錄音。 此外,華爾特在1958年3月13日,還有一場與芝加哥交響樂團的現場錄音,這場演出同時也是芝加哥交響合唱團創團後的首度露臉,芝加哥交響樂團是美國第一個擁有自己專屬合唱團的樂團,並由首席指揮萊納(Fritz Reiner,1888~1963)找來希莉斯(Margaret Hillis,1921~1998)組建及訓練合唱團。 萊納原本有機會成為第一位與芝加哥交響合唱團合作的指揮,但他把機會禮讓給華爾特,因為他知道當時華爾特已經高齡,而華爾特便選了莫札特《安魂曲》做為演出曲目。這場實況除了是芝加哥交響合唱團的處女秀外,加上該團與華爾特的合作相當罕見,對樂迷而言,這樣的組合相當夢幻。這場演出的片段曾在芝加哥交響樂團自主發行、紀念合唱團成立50周年專輯中收錄。至於全曲,黑膠時期和CD時代各發行過一次,去年,義大利唱片公司Istituto Discografic有再度將這場夢幻演出再版(編號:IDIS6533)。 **帝王指揮棒下的《安魂曲》** 隨著活躍在世紀初的諸位指揮大師逐漸凋零,卡拉揚的時代來臨,這位意氣風發的指揮帝王在1960年代開始接觸莫札特《安魂曲》,光是1960年就有8場的演出,其中8月24日在薩爾茲堡的音樂會還留下錄音。同年,以演奏宗教音樂知名的指揮家卡爾李希特(Karl Richter,1926~1981),也為Teldec唱片公司錄製了莫札特《安魂曲》,卡爾李希特的莫札特《安魂曲》陰暗、沉重,聽起來令人肅然,少了戲劇性的元素,多了嚴肅和拘謹。1995年,Teldec整理了卡爾李希特1960年代在該唱片公司的老錄音,推出11張專輯(共19碟)裝的「Karl Richter Edition」,這場莫札特《安魂曲》錄音就收錄在這套紀念專輯當中。

▲卡拉揚晚年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 1961年,卡拉揚帶領柏林愛樂在DG唱片公司錄下他生平第一張莫札特《安魂曲》唱片,也是他生涯三次官方錄音的首部曲。隔年6月19日,有一場詭異的莫札特《安魂曲》登場,這是由舒李希特(Carl Schuricht,1880~1967)帶領維也納愛樂在維也納聖史蒂芬大教堂(St. Stefansdom)的演出,也是舒李希特唯一的莫札特《安魂曲》有聲紀錄。錄音時間雖然是1960年代以後,但聲音品質並不好,而且這也不是很「正常」的莫札特《安魂曲》,舒李希特的詮釋非常詭異,別人慢的地方,他放快速度,別人快的地方,他反而有些緩步。1990年代中期,Archiphon唱片公司曾有計劃地整理了一系列的舒李希特錄音,大約推出有15個品項,也收錄這個怪異的莫札特《安魂曲》實況,唱片封面用了舒李希特的墓園,與《安魂曲》的主題相互呼應。 卡拉揚錄完商業唱片後,1963年11月2日,又帶領維也納交響樂團演出莫札特《安魂曲》,這是市售少數卡拉揚實況版的《安魂曲》之一。同月隔天同一陣容還上演了一場,這兩場《安魂曲》是卡拉揚與維也納交響樂團最後的合作。多年前,我在西門町淘兒唱片行的CD櫃某個角落,挖到義大利廠牌Melodram這張的卡拉揚1963年版本(MEL18003),CD封面雖然將錄音時間表記為1960年8月24日,但實際上卻是1963年的演出,樂團也誤植為維也納愛樂。錄音狀況不佳,只能當成參考版本。 就在卡拉揚與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告別演出後不久,同年11月22日,當時的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John Fitzgerald Kennedy,1917~1963)遇刺身亡,隔年1月19日,在美國波士頓有一場為紀念他所辦的追思彌撒,並由指揮家萊因斯多夫(Erich Leinsdorf,1912~1993)帶領波士頓交響樂團演出莫札特《安魂曲》,追思彌撒上,從祭司入場的鐘聲敲響,到管風琴演奏,以及樂曲間的祈禱與演說都由RCA唱片公司完整地留存下來,唱片中還收錄一張萊因斯多夫向甘迺迪夫人賈桂琳握手致意的畫面。這張極具紀念意義的唱片,直至2006年才以CD形式出現在日本RCA莫札特名家嚴選系列中。獨唱者分別是女高音Saramae Endich、女低音Eunice Alberts、男高音Nicholas Di Virgilio、男低音Mac Morgan。這也是萊因斯多夫唯一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 **布列頓遺留的典範版本** 直到1960年代結束前,匈牙利指揮家克爾提斯(Istvan Kertész,1929~1973)搭配維也納愛樂為Decca唱片公司留下一張莫札特《安魂曲》的商業唱片,錄音時間為1965年10月。2006年日本《唱片藝術》持續連載的「莫札特名盤大全」特集中,特別推薦了克爾提斯這個版本,其實該版本過去很少被列入所謂的名盤之林,CD時代早期,曾出現在Decca的「Weekend Classics」系列,絕版多年後,才在環球的低價位系列(國內未進口)復活,最捧場的還是日本,再版次數相當頻繁。事實上,克爾提斯這個莫札特《安魂曲》的評價兩極,批評者認為,克爾提斯處裡的管弦樂太粗暴,合唱指揮大師皮茨(Wilhelm Pitz,1897~1973)帶領的維也納合唱團也表現不佳,獨唱男歌手還被抨擊樣式過於古老,只有女高音艾默玲(Elly Ameling,1933~)讓這個錄音稍具魅力。

▲布列頓1971年的愛丁堡演出。 1971年,有兩位崇敬莫札特的指揮家留下《安魂曲》錄音,先談6月20日,作曲家兼指揮布列頓(Benjamin Britten,1913~1976)的版本,這是布列頓去世前4年在愛丁堡的演出,當時他已身染惡疾,據說,可能是出自自己對死亡的理解,在《安魂曲》的演奏中,布列頓曾一度放下指揮棒,事後他說:「我不得不停下來」。這個版本的演奏中,有布列頓對朱斯麥亞補筆的更動,例如,「在《號角聲起》(Tuba Mirum)樂段的第5至18小節,布列頓爲小提琴和中提琴加入一些演奏,使長號、男高音和男低音能夠被襯托得更豐滿」。此外,這個版本擁有強有力的合唱團,四位獨唱者的感情也都非常投入,表現令人滿意。 有評論認為,這場演出閃耀著光輝,它絕對是布列頓對莫札特作品之愛的最佳典範,以及布列頓身為指揮家的成就之一,而且一遍一遍聆聽這個版本,不得不讓人覺得這就是莫札特寫這部《安魂曲》的本意。 布列頓的版本用死亡來看待莫札特《安魂曲》,而同樣是莫札特崇拜者的貝姆,則是以嚴肅的心情來演出,這個與維也納愛樂的DG名盤,演奏時間長達64分鐘,貝姆的速度緩慢,音符沉痛悲切,聽起來相當感人。莫札特《安魂曲》的詮釋因貝姆這個晚年版本的出現,達到最高峰。 1978年,指揮家朱里尼(Carlo Maria Giulini)與新愛樂的錄音是1970年代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錄音,它是莫札特《安魂曲》諸多版本中,最抒情細膩的一場演出,加上EMI王牌錄音師帕克(Christopher Parker)的加持,各聲部錄得相當清晰、層次分明。11年後,朱里尼還曾在Sony唱片公司留下晚年的莫札特《安魂曲》錄音,但我認為,還是1970年代這個錄音最為完美。 時至1980年,唱片走入CD時代。先說1986年卡拉揚帶領維也納愛樂最後的莫札特《安魂曲》吧,這是充滿著與貝姆版本一樣悲痛美感的演出,只不過一個是自我美學的沉溺,一個則是精神力量的發揮,各自帶給聽者不同的感受。而卡拉揚這個1980年代的數位版本,同時將莫札特《安魂曲》的錄音推向另一個高峰。 1980年代另有兩個矚目版本上市,包括1981年由名歌手許萊亞(Peter Schreier)指揮德勒斯登國立劇院管弦樂團(Staatskapelle Dresden)的Philips版本,以及1987年指揮家慕提(Riccardo Muti)指揮柏林愛樂的EMI錄音。許萊亞的版本虔誠、宗教味濃,聲樂部分尤其是合唱,是整張唱片的優勢。慕提則是以大編制來演出莫札特《安魂曲》,場面浩大,音響如同排山倒海般湧入,聽起來很過癮,指示與許萊亞版相較,少了宗教味道,四名獨唱者的表現,在強勢的管弦樂主導下,相對弱了一些。 **古樂風格下的《安魂曲》** 1970年代後,古老的德國演奏傳統走向終結,古樂形式的莫札特《安魂曲》開始蠢動,這類演出強調將這首作品200年歲月所沾染的歷史塵土洗滌一清,進而以快速度、古樂器小編制、短的分句法、銳利的重音節奏,摸索出揉合現代性的復古演出。此時,補筆的部分,也不再全然採用朱斯麥亞的版本。這種新興的演奏類型,早期以古樂派健將霍格伍德(Christopher Hogwood,1941~2014)的小編制版本最經典。1986年,賈第納(John Eliot Gardiner,1943~)指揮英國巴洛克管弦樂團為Philips唱片公司錄製的版本,則運用古樂清柔的音色,營造出清澈透明的全新感受,加上蒙台威爾第合唱團優異的演出,這是個穿透力強,非常具有份量的古樂版本。 除了古樂和傳統的差異外,一些莫札特《安魂曲》的演出和錄音,和前述萊因斯多夫為約翰甘迺迪追思彌撒的演出一樣,以紀念或追悼音樂會的名義登場。例如,1971年7月31日,卡拉揚指揮維也納愛樂的演出,就是為了追悼恩師鮑嘉特納(Bernhard Paumgartner)。1988年7月,指揮家伯恩斯坦在妻子費麗西亞(Felicia Montealegre,1922~1978)逝世10周年紀念日,就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及合唱團,以莫札特《安魂曲》悼念亡妻,在演出中,伯恩斯坦有一些引人爭議的速度和處理手法,並因為是屬於紀念性質音樂會的特殊背景,整場演出充滿沉重與哀痛。1999年7月16日,卡拉揚逝世10周年,阿巴多在一場紀念音樂會中,也指揮了柏林愛樂演出《安魂曲》,緬懷一代指揮大師。 本文從1931年的第一份莫札特《安魂曲》錄音談起,概述了這70多年的歲月裡,莫札特《安魂曲》版本的演進,無論本世紀還有多少這個作品的商業唱片加入競爭,名盤的記憶點始終還會停留在上個世紀。而托斯卡尼尼與福特萬格勒都沒留下錄音,恐怕也是最大的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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