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被廣播電台「真跡」改寫的名演

【失落的世界】被廣播電台「真跡」改寫的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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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1953年福特萬格勒於Jesus-Christus-Kirche錄製舒曼交響曲的留影。曾有這樣的妙喻,形容了德國上個世紀巨匠福特萬格勒(Wilhelm Furtwängler,1886~1954)的指揮藝術「表現出遊移在夢幻音符裡的那種極度幻想的境界。」我們從錄音裡聽到的福特萬格勒之聲,確實是充滿超絕的想像世界,這些隨著音符而引發的神奇想像,讓他的錄音一直保有難以抗拒的魅力,也形成後世對他留下的錄音版本產生追逐、收藏的動力。福特萬格勒錄音總...

▲首圖:1953年福特萬格勒於Jesus-Christus-Kirche錄製舒曼交響曲的留影。 曾有這樣的妙喻,形容了德國上個世紀巨匠福特萬格勒(Wilhelm Furtwängler,1886~1954)的指揮藝術「表現出遊移在夢幻音符裡的那種極度幻想的境界。」我們從錄音裡聽到的福特萬格勒之聲,確實是充滿超絕的想像世界,這些隨著音符而引發的神奇想像,讓他的錄音一直保有難以抗拒的魅力,也形成後世對他留下的錄音版本產生追逐、收藏的動力。 福特萬格勒錄音總目錄的整理與建立,是他辭世後才展開的,經歷數十年的探索,堪用的廣播電台檔案大概都已陸續現身。不過,也先出現私人錄音,再出現真正的廣播檔案。這也是本文想談論的福特萬格勒錄音,一場1953年8月26日在琉森音樂節上演的實況。故事的源頭則是audite發行於2017年底的一張專輯唱片。 1938年創立的琉森音樂節,與福特萬格勒淵源頗深,他是該音樂節的常客,這個歐洲主要的音樂節在薩爾茲堡音樂節、拜魯特音樂節紛紛淪入納粹掌控的年代,有了趁勢崛起的機會,並逐步建立自己的聲名。琉森音樂節留下的音樂會檔案,也成為豐富福特萬格勒錄音目錄的重要音源之一。 1952年7月,福特萬格勒結束瑞士的巡演,返回薩爾茲堡繼續著一整年的演出計劃,但在排練莫札特歌劇《費加洛婚禮》時病倒,醫師診斷出他罹患肺炎,必須靜養四個月,原本,福特萬格勒還預計演出莫札特的歌劇《費加洛婚禮》、《魔笛》,甚至挑戰威爾第的歌劇《奧特羅》,結果全都被迫取消。據說。從這時候起,可能是抗生素的副作用,福特萬格勒的耳朵出現重聽現象,這場病也影響了他日後的指揮甚大。 靜養了一大段時間後,11月29、30日兩天,福特萬格勒與維也納愛樂展開定期公演行程,這是他大病初癒後的第一場公開音樂會,別具意義。演出後,觀眾還特別以熱情的掌聲,回應了福特萬格勒。 病癒的福特萬格勒在1953年8月重返琉森音樂節,分別在8月22日、26日上演兩場音樂會。第一場演奏了韓德爾的大協奏曲、亨德密特的《世界的和諧》,並為鋼琴家費雪(Edwin Fischer,1886~1960)伴奏了布拉姆斯第一號鋼琴協奏曲,8月26日的曲目則包括了舒曼《曼弗雷德》序曲(Manfred)、第四號交響曲及貝多芬第三號,文獻僅提到26日這場音樂會進行了廣播錄音,並在1995年獲得證實,那年,這場音樂會的私人母帶正式曝光,而且背後有一段故事。 這份私人音源來自瑞士歌手斯坦普夫里(Jakob Stämpfli,1932~2014)的收藏,話說,1995年,斯坦普夫里在一次的聚會與鄰座的瑞士福特萬格勒協會會長Michel Chauvy聊到,自己有1953年福特萬格勒在琉森音樂節的實況錄音,他說,當時是以瑞士製的Revox盤式錄音機,將整場廣播側錄下來。 斯坦普夫里還談到,他被琉森節慶管弦樂團獨特的音色所吸引,當時樂團團員大部分來自拉丁語系,對這樣的組合在德國大師指揮下的耀眼表現,讓他印象非常深刻。數日後,斯坦普夫里交出私藏的膠卷母帶,並奔走取得這場演出的發行許可,讓1953年福特萬格勒在琉森的珍貴紀錄,在40多年的1996年,由法國福特萬格勒協會發行CD唱片。 除了法國協會的發行外,1998年,美國廠牌Music & Arts也發行了以「福特萬格勒在琉森」為名的專輯(CD1018),Music & Arts版很明顯就是拷貝了法國協會的CD,引發雙方的版權官司。然而,這個美國唱片公司的「抄襲」行動,卻意外讓這場琉森音樂節錄音普及化。音源來自私人母帶的法國協會盤,在推出的11年後,德國廠牌audite竟然取得瑞士廣播電視 (Schweizer Radio und Fernsehen,SRF)的授權母帶發行CD和SACD,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份正規音源還包括了未曾曝光過的《曼弗雷德》序曲。

▲2017年,audite發行琉森音樂節錄音的『真跡」。 audite新發行帶來的震撼效應,讓我想深入這場1953年音樂會的3首作品去一探究竟,並比較私人母帶與廣播音源的不同點,以及法國協會盤和audite在數位後製的差異。這一切可以從舒曼第四號交響曲談起。 提到福特萬格勒的舒曼,我找到一些指揮後輩對他演出的證言,指揮家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1908~1989)就曾回憶,他當上德國亞琛(Aachen)歌劇院的首席時,曾受邀去科隆(Köln)聽福特萬格勒的音樂會,節目單上有舒曼第四號交響曲,那場音樂會的舒曼詮釋,讓年輕的卡拉揚留下深刻印象。 卡拉揚說,福特萬格勒的舒曼「為我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為了保持這個印象,我沒有留下欣賞音樂會的其他作品,逕自回到家中。」他事後表示對福特萬格勒的舒曼第四號交響曲「產生的印象特別強烈,我記得非常清楚,第三和第四樂章的轉換,真是絕妙!」 在卡拉揚之後接掌柏林愛樂的阿巴多(Claudio Abbado,1933~2014)也同樣推薦福特萬格勒的舒曼,1980年代曾有人問阿巴多,哪些是他最佩服的作品,阿巴多舉出了福特萬格勒所灌錄的舒伯特《偉大》及舒曼第四號交響曲,阿巴多認為,這兩者都是令他愛不釋手的名演,而印象最深刻的是舒曼第四號中「充滿奇妙活力的節拍與演奏,不時注入在此音樂景觀中……。」「樂團陶醉在自由想像的天地中,在這樂土中沒有約束他們的繩鎖,沒有人制止他們在華麗音符中跳躍奔馳,或限定他們對美感追求的界域。」 福特萬格勒生涯裡指揮過舒曼所有的四首交響曲,最常演出第一號和第四號,分別是42次及 103次,至於深沉的第二號以及明亮的第三號交響曲《萊茵》,福特萬格勒僅演出過7次及3次。卡拉揚和福特萬格勒一樣偏好第四號,但它的演出次數也只有68次,其餘三首交響曲都是個位數。

年輕時候的福特萬格勒很喜歡舒曼的序曲,歌劇《葛諾薇瓦》(Genoveva)就是他早年音樂會的曲目常客,但真正被大師青睞的序曲則是《曼弗雷德》,直到晚年,這首序曲一共被演出了14次。 福特萬格勒留下兩次舒曼第四號的錄音,一次是1953年5月14日的錄音室版本,一次就是8月26日的琉森音樂節實況。1953年的錄音室版被譽為唱片史上名演,對不喜歡錄音室錄音的福特萬格勒,罕見留下具有實況精神的錄音室名演,頗令人意外。根據John Ardoin在《福特萬格勒的指揮藝術》書中的陳述,福特萬格勒雖在錄音室的條件下進行,然而卻是不折不扣的「現場演出」。原因在於,大師不滿在製作人干擾下的錄音成果,要求在不停頓之下,一氣呵成演完,他還要求製作人可錄製和發行,但就是不能剪接。 有一份福特萬格勒排練舒曼第四號的資料,談及這位指揮巨匠對樂曲的要求,「在展開部節奏變快的第一樂章裡,福特萬格勒會提醒團員時間上非常充裕。不必像是以快從斜坡上滾下來的速度快跑!另外在16分音符的音形通過的樂段上,他會說出『猶如波浪般的柔軟』這樣具體的形容。另外,在延音(Fermata)之後,福特萬格勒則是要求不能比前一個音要來得強。」福特萬格勒更告訴團員,舒曼第四號整部作品就是一首歌,要猶如歌唱般地唱出。 在慢板樂章,雙簧管和大提琴的旋律須「溫和」,詼諧樂章中段的小提琴獨奏,「要像是用力的將阿拉伯式8分音符音形拉起浮出表面一般」。而在最終樂章的副次主題登場時,福特萬格勒則是下了「要以更能呈現出夢幻般的美麗旋律的方式來歌唱!」的指示。 1953年,福特萬格勒在瑞士琉森音樂節期間,接受了當地的音樂評論家的專訪,也提到了對第四號交響曲的見解,以及舒曼的個人化寫作形式的看法,福特萬格勒表示:「舒曼交響曲的很多配器方式是行不同的,這讓指揮為表達其中的神韻,製造了很大障礙。馬勒為舒曼交響曲的從新配器也沒有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原因是他過多地抹殺了舒曼交響曲創作的個性。演奏舒曼的交響曲重要的是指揮能挖掘出作品中蘊含的熱情,過多地修改原曲的做法不可取。」 從排練和訪談中可看出,福特萬格勒在舒曼這首交響曲中,希望像是吟唱一首夢幻般的歌曲,在舒曼個性化的配樂編制中,挖掘出作品蘊含的熱情。因此,要表現出舒曼那種簡短的抒情式旋律和不透明的樂器編制,同時還要展現出知性的幻想氣息,對福特萬格勒來說並不衝突。 特別是生命後期的舒曼,因為欠缺年輕時那種對鋼琴滿溢著的靈感與精神,指揮者當然要補強情感的部份。舒曼在他曖昧的音符中,或許有他想要描繪的意境。但指揮者必須設想出比作曲家想像的意境,更多出了數倍的美感,或是確切的表現作曲家想傳達的意圖,才能是這首具有幻想性格交響曲的真正意念。 有日本樂評盛讚,福特萬格勒在錄音室版的第一樂章處理上,有著令人屏息的美感。A大調的齊奏部份、第一主題的誘導、該主題的韻律性展開、展開部之中管樂從容如夢般的樂句等,福特萬格勒再度展現招牌的彈性速度,而且運用得更出神入化,讓聽者感受不到他正在強行改變節拍,彷彿是在創作整首作品。而柏林愛樂在指揮家的主導下,能以如此明快充滿生命力的方式詮釋舒曼這首交響曲,也令人嘆為觀止。 被稱為世紀之音的福特萬格勒舒曼第四號交響曲錄音,由DG唱片公司主導,在知名的錄音地點耶穌基督堂(Jesus-Christus-Kirche Dahlem)進行,1953年同時發行SP和LP,LP還分25cm和30cm兩種形式出版。光是DG本身在各個時期就有許多次的再版CD。2005年,Tahra發行一張名為「Furtwängler Revisité」的專輯,也收錄這個錄音室完成的舒曼第四。這家法國唱片公司以原版唱片為素材,製作人Sami Habra就在解說書裡陳述說,由於DG的官方版讓人失望,他們才決定再版福特萬格勒這個偉大的舒曼錄音。 Tahra版在巴黎的Art et Son Studio進行數位後製,轉錄工程師Charles Eddi讓樂器分離度更佳,整體音色相當均整,第三樂章過度到第四樂章前,嘹亮的銅管聲所營造出的壯烈氛圍,在DG版感受不是那麼的強烈,但在Tahra盤裡卻驚人地再現了。 2021年,華納與法國協會合作,即將推出福特萬格勒的新套裝,內容也包含1953年的舒曼第四號,這次的轉錄同樣在Art et Son Studio,而且拿到這場舒曼演出未曾用過的磁帶,據協會方面的說法,比半世紀經常轉錄的磁帶更早,動態效果更驚人。 錄音室錄音完成的3個月後,琉森版的舒曼第四號登場。雖然DG盤被專家評為「現場演出」的味道,但我個人對DG版受到的讚美有些困惑,其實,琉森音樂節才具有真正實況版的威力,從各方面來看,這個現場演出都略勝錄音室版一籌,尤其是audite版將原本錄音不好的劣勢扳回後,這場現場演出的魅力完全可與DG版抗衡。光是第一樂章序奏大音量的震撼,就足以完勝DG版。而浪漫的第二樂章,在情感的勾畫上也比DG版深刻,詼諧曲四段曲式的主要主題,琉森版節奏更穩固、更深沉,從第三樂章最後的和弦終止後銜接的序奏,也鋪陳得極具張力。 很多比較都是相對的,在沒有琉森版現身的年代,DG版或許可獨佔所有的讚美,但多了琉森版後,在DG版裡,福特萬格勒的詮釋,無論快慢、大調和小調或每個樂章,聽不出對比感,柏林愛樂的音色也是從頭到尾很陰暗。如果這樣的DG版都能成為舒曼第四號錄音史的經典,那1953年的琉森版更是可稱為神作,過去用在DG版的溢美之詞,轉換到琉森版一點也無違和感,甚至還更加貼切。 audite版是整場音樂會完整原音重現,連各樂章間短暫的休息都可聽到觀眾的雜音,音樂結束後的掌聲長達28秒。而1996年發行的法國協會盤是從廣播側錄,數位重製後,音階稍低,舒曼第四號演奏結束後,掌聲可能被修剪掉,抑或側錄者原本就沒錄下。至於「拷貝」至協會盤的Music & Arts版,在舒曼交響曲結束後,刻意加入罐頭掌聲(這是Music & Arts一貫的行事風格)。如果比對一下兩個版本,Music & Arts盤的掌聲在音樂還沒結束就已經匆忙插入,但audite盤則是音樂完全結束後,掌聲才出現,而且非常自然地銜接,從這點來看,Music & Arts盤「盜版」證據似乎就更加明顯了。 福特萬格勒僅留下唯二的舒曼第四號錄音,而且全都集中在1953年,而我們最大的遺憾是少了他1952年罹重病前的演出紀錄,那場病影響他的聽力,並間接造成晚年風格的丕變。另外,倘若福特萬格勒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舒曼第四號演出,也能有珍貴的檔案流傳,或許我們可以聽到更多他詮釋舒曼交響曲所散發的熱情。 1953年琉森音樂節的實況,在演出40多年後,透過法國福特萬格勒協會的發行而復活,當天同場演出的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英雄》也同時被發現。不同於舒曼交響曲僅有兩個版本,且演出時間過於集中,《英雄》的版本相較下更為多元,11個版本流傳廣泛涵蓋了大戰期間和戰後到1953年間的錄音,從中也可探討這位指揮大師的風格轉變。

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是福特萬格勒相當重要的保留曲目,他一生演奏該首交響曲的次數高達144次,僅次於第五號和第七號交響曲。福特萬格勒指揮的《英雄》,無論從哪個樂章、哪個段落聽起來,都充滿著福特萬格勒的風格,他把貝多芬藏在《英雄》樂譜裡想表現的元素,全都很細膩的呈現出來。具體地說,他所詮釋的《英雄》交響曲,早就超脫貝多芬樂譜的界線。 除了1944年12月19日指揮維也納愛樂的《英雄》交響曲外,福特萬格勒在戰後留下10版本,除了兩個錄音室錄音外,以1952年大病前的演出(1950年6月20日的錄音)最值得關注,這場福特萬格勒與柏林愛樂的定期公演,地點在當時做為美軍俱樂部電影院的泰坦宮(Titania-Palast),並由當時美軍所控制的德國境內重要廣播電台RIAS(RIAS,是Rundfunk im amerikanischen Sektor的字母縮寫)留下錄音。 1950年的《英雄》版本,是福特萬格勒同曲目的演出中,速度最快的一次,音樂中散發著一股迷人的迫力,不僅造型完美,柏林愛樂充沛的合奏密度可說是戰後福特萬格勒的《英雄》版本之最,我個人認為,這是大師在重病之前,與柏林愛樂最情投意合的一次演出。 接下來都是大病以後到晚年的錄音,1952年11月29、30日兩天是福特萬格勒與維也納愛樂的定期公演,是他重病初癒後的首場音樂會。由於26、27日在錄音室為EMI唱片公司剛錄完第三號交響曲,兩天後,隨即在維也納進行《英雄》的公演,讓這場實況版格外引人好奇,究竟福特萬格勒在現場與錄音室的手法有何不同,答案在這場錄音裡。 John Ardoin對1952年11月30日實況的描述頗為貼切,他說,這場現場版《英雄》是錄音室版之後的另一個全新的詮釋,有部分樂段脫離福特萬格勒處理《英雄》交響曲的常規,John Ardoin甚至用「誇張音響」來形容這個錄音。 如果想從福特萬格勒的《英雄》版本中,找一個既有現場演出熱力,又有錄音室特色的代表盤,當屬1952年11月30日的演出。試想,福老從錄音室版已概略完成了他晚年想建構的《英雄》演出雛型,又加入一些真實音樂會才有的即興要素,配合柔軟的節拍變化,以及現場演出的特殊氣氛,很容易營造出一種引人入勝的效果。日本樂評宇野功芳認為,這個實況版甚至做到小型室內樂團才會體現的精緻度,並體現了維也納愛樂弦樂群的合奏之美。 1952年12月7日、8日兩天,是福特萬格勒病後再度與柏林愛樂合作的音樂會。這兩天back-to-back上演的《英雄》交響曲,在福特萬格勒的同曲目錄音中,也佔有重要的位階。兩場接續的演出能留下錄音記錄對樂迷而言是相當幸運的,這樣back-to-back的版本也印證了福特萬格勒能帶領同一樂團,在僅僅相隔一天的狀況下,演出同一作品又能帶來不同感受的神祕魔法。因此,這兩場演出經常被拿來互相比較。僅差一天的柏林愛樂公演,演奏的強度並不一樣,12月8日的演出較具安定感,相對的,12月7日更具冒險性格。 1953年8月26日,福特萬格勒歷經前一年的大病後,重返瑞士琉森音樂節,指揮節慶管弦樂團(Orchestre du Festival de Lucerne)留下的《英雄》現場實況,在1953年9月4日的慕尼黑版本出現前,一度被認為是福特萬格勒最後的《英雄》版本。這場琉森版《英雄》的弦樂群相當優異,像是混合了柏林愛樂及維也納愛樂的音色,福特萬格勒的詮釋,也不太像他晚年造型過於平衡的手法,而是充滿熱情與震撼力,整體風格堅實、充滿緊繃的張力。 第一樂章從再現部到第一主題後半的樂段,福特萬格勒掀起突如其來的氣勢,透過逐漸堆砌的驅動力,營造出一波巨大的高潮。送葬進行曲有著純音樂的氣息,融合了流動、靜謐兩種對立的元素,在緩慢的速度推進中,呈現出緊湊的密度和厚重感。爽朗的詼諧曲,連結終樂章的緊湊節奏,氣壯如山的行進,將音樂強而有力的推向終點。 audite版尚未現身前,只有法國協會盤可供參考,這個版本來自廣播側錄,聲音較粗糙,聲音不像audite版那麼乾淨,且整體音程也較audite版而得低,不過,以第一樂章開頭為例,協會盤在開頭的和弦後,弦樂的琶音相當清晰,但audite盤就聽不到這些細節。協會盤各樂章有剪接,audite則全部保留,可以清楚聽到樂章間台上、台下的現場互動。 第四樂章演奏完,協會盤的掌聲僅短短數秒,聽起來像罐頭聲,audite版的掌聲則非常自然,持續時間長達十多秒,甚至聽得到安可聲。至於盜版的Music & Arts盤,掌聲和協會盤雷同。另外,協會盤的第四樂章結尾部在11分26秒處有雜訊混入,而且背景還可聽到交談的人聲,但在Music & Arts盤則在後製時修復了。 琉森演出後,同年的9月4日,福特萬格勒最後一次的《英雄》交響曲演出,在慕尼黑德意志博物館(Deutsches Museum)登場,這份錄音於2004年突然出現在EMI的偉大指揮家系列的專輯中,讓全球各地的福特萬格勒粉絲相當驚喜,也改寫了當時的錄音目錄,因為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有這個錄音的存在。據說,EMI唱片公司找到巴伐利亞廣播電台(Bayerischer Rundfunk)提供的母帶,進行數位修復,可惜母帶的狀況不太好,音像稍嫌遠了一點,但福特萬格勒的魔力還是清晰可觸。 福特萬格勒這個晚年宏偉的《英雄》版本,四個樂章的演奏可說是漸入佳境,第一樂章一度因加速,造成節拍紊亂,但隨即回復到穩定的拍子。葬禮進行曲則如同訴說著福特萬格勒的最晚年的清澈心境。諧謔曲弱音部的寂靜感讓人印象深刻。 事實上,同一天演奏會中的貝多芬第四號交響曲及《艾格蒙》序曲,當時都進行廣播,上個世紀也都陸續發行了唱片,唯獨這個最後的第三號交響曲演出被塵封多年,令人不解。 舒曼的《曼弗雷德》序曲是1953年整場琉森音樂會的開場曲,這首舒曼根據拜倫詩劇《曼弗雷德》所譜寫的配樂,充滿浪漫性格,與福特萬格勒相當契合。如前所述,從1911年到1953年,這40多年間,福特萬格勒共指揮過14場《曼弗雷德》序曲。戰後,福特萬格勒只指揮過5次《曼弗雷德》序曲,而1953年在琉森的演出是大師對舒曼這首序曲的最後巡禮。 福特萬格勒指揮的舒曼《曼弗雷德》序曲,像是在微暗的憂鬱中,燃燒起浪漫熱情。原本在福特萬格勒的錄音目錄中,只有兩場相隔兩年多的《曼弗雷德》序曲版本,1949年12月18日是與柏林愛樂是在柏林泰坦宮的實況演出,由DG取得版權發行,1951年1月24日是在EMI製作人李格(Walter Legge)主導下帶領維也納愛樂完成的錄音室版本。

這兩場《曼弗雷德》序曲是完全不一樣的味道,EMI版平鋪直敘、淺嘗即止,柏林實況版序奏比EMI版長,且多了現場演出的靈動和氣勢。兩個錄音驗證了福特萬格勒為何偏好在音樂會演出汲取靈感,而不願在冰冷的錄音室照章行事。 2017年新發現的《曼弗雷德》序曲,是福特萬格勒指揮生涯最後一次演出舒曼這首序曲,從audite版數位後製後的成果聽來,聲音相當不錯,至於母帶為何會躺在瑞士廣播電視的檔案室那麼久沒被挖掘,尤其是福特萬格勒去世後,唱片公司及各地協會不斷到電台搜尋大師演出的母帶,竟然都沒發現。 這份首度曝光的1953年8月26日演出,是當天整場音樂會第一個演出作品,福特萬格勒設定的速度比4年前柏林愛樂版稍快,但幅度更大,琉森節慶管弦樂團的弦樂有絲絨般的透明感,從序奏到第一主題的呈現,有一種暗黑深淵被拯救的悲壯感,情緒轉移相當精采。音樂尾聲,各主題在平靜中消逝而去,現場觀眾靜默了幾秒才開始喝采,掌聲持續半分鐘之久,這是福特萬格勒3個《曼弗雷德》序曲中,最具音樂會臨場感的版本,只是整體仍不及柏林版所散發的威力。 1953年的琉森音樂節因私人母帶而公開,卻在多年後又繞回原創母帶,audite唱片公司以令人激賞的數位修復,重再現了1953年8月26日完整的琉森音樂會,但也留下了一些謎團。我個人拿到唱片的第一時間,有驚喜也有疑惑,因為無論是唱片封面或解說書,關於瑞士電台的音源保存狀態(有無損傷)、數位後製、母盤處理(是否有修補)等資訊,幾乎是零。 此外,當天音樂會的演出順序是上半場舒曼《曼弗雷德》序曲、第四號交響曲,下半場是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英雄》,但audite的唱片收錄順序卻是《曼弗雷德》序曲、《英雄》、舒曼第四號。只是整套專輯按唱片順序聆聽下來,各樂章間的現場氛圍與演奏後的掌聲,還真像是一場完整的現場演出。 另外還有個疑點是,第二張唱片的舒曼第四號與第一張唱片的貝多芬第三號,雖是同場音樂會,聲音聽起來,無論空間感或音場卻有明顯差異,像是來自不同的場次的音樂會。我初步的臆測是,當年上下半場用了不同的錄音形式,才造成聲音上的差異。 瑞士電台這份原創母帶的曝光,扭轉了DG版舒曼第四號錄音長久以來的優勢,也重新定義了福特萬格勒最晚年的《曼弗雷德》序曲或《英雄》交響曲的詮釋。同時,我們還重新對各大電台的珍藏檔案燃起希望,也許有一天,另一個從未現身的母帶又將曝光,進而重新改寫福特萬格勒的唱片目錄。 *註:此篇寫於2017年。2021年,華納將推出的福特萬格勒套裝,確實也有一些未曝光的音源現身,4年前的預言,似乎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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