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聽」起來如何?

你今天「聽」起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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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復活節,幼稚園女老師帶著孩子們準備過節材料。被法院判決到幼稚園服務的男主角用裁縫車做了一個兔子,卻被女老師嫌棄沒有耳朵、活像一隻小海豹。於是他不服氣地批評鄰座小女孩的作品更醜,但女老師為了保護孩子,便努力稱讚她的剪裁。豈知老師的詮釋竟完全跟女孩所想的完全不一樣,於是男主角便趁機補上幾句說:「就算我的兔子沒有耳朵,他也可以用鼻子聽!」一句強詞奪理的發言惹來孩子們一陣大笑,唯獨男女主角心中的愛苗,...

為了復活節,幼稚園女老師帶著孩子們準備過節材料。被法院判決到幼稚園服務的男主角用裁縫車做了一個兔子,卻被女老師嫌棄沒有耳朵、活像一隻小海豹。於是他不服氣地批評鄰座小女孩的作品更醜,但女老師為了保護孩子,便努力稱讚她的剪裁。豈知老師的詮釋竟完全跟女孩所想的完全不一樣,於是男主角便趁機補上幾句說:「就算我的兔子沒有耳朵,他也可以用鼻子聽!」一句強詞奪理的發言惹來孩子們一陣大笑,唯獨男女主角心中的愛苗,在沈默中悄悄地滋長。 浪漫愛情電影一定有完美的結局,但「用鼻子聽」這件事情,卻縈繞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指出鼻子、眼睛、嘴巴在哪裡,大概是孩子們學會講話前就常被問的問題吧。連幼稚園的小孩都知道臉上的每個感官,都有不一樣的功能,所以當被錯用時,才會惹得他們哈哈大笑。殊不知,在各感官之間的界線,對某些人來說,卻不是那樣壁壘分明的。這樣說吧!那種感覺很像是看到了梅子就有了酸的刺激;又或者像是品了一口好茶時,借助從口腔呼出的氣息,更能嚐得到芳香。不同的作用在腦部匯流、集體呈現出的感受要比單一滋味更為豐富,共感覺(Synesthesia)的運用,不管在視覺或聽覺藝術上,都有過無數相通的例子。 聽見音樂可以看見色彩,看見顏色耳邊自動接收到音樂,這種特殊的現象有時被視為病態。但如果不干擾生活,應該是令人羨慕的吧!至少,這會是敏感的藝術家們創造的來源之一。只是一般人有沒有辦法經過訓練得到它?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即使是天生缺乏色彩辦別能力的人,也可以藉由聽覺,同時看見繽紛的世界。

.jpg) 曾經在TED看過一支影片,藝術家Neil Harbisson天生全色盲,在他的眼裡,黑與白是唯獨看得見的顏色。但從2003年開始,他開始與科學家合作研究,完成了一個「電子眼」,讓他自此成為一個穿上電子裝置的「電子人」。「電子眼」戴在他的頭上,從頭頂延伸到前額。每當探測到他前方的顏色時,「電子眼」就會傳送到頭後方的晶片,然後將色彩的頻率化成音高讓他聽見。一開始,他必須熟記每個音高所對應的色彩,就像我們小時候學習顏色名稱一樣。可是一段時間之後,紅色、藍色、紫色……逐漸變成一種感知,他開始在夢中聽見多采多姿的「顏色」。這代表軟體與大腦已經合而為一,自此他的生活,再也少不了色彩所給予的回饋。 色彩無所不在,走到美術館,他可以聽見畢卡索的畫;到了超市,此起彼落的頻率更是無所不包。顏色也改變了他的穿著,以往他穿「看起來」好看的衣服,現在他變成穿「聽起來」好聽的衣服。如果將聲音擴充成立體空間,他甚至能選擇穿C大調的快樂和弦,或者將藍綠色、紫色與橘色的頻率湊成憂傷的b小調去參加葬禮。由此可推,他可以依照看食物的順序來「作曲」,只要稍微移動頭部,一道道菜餚就會變成好聽的旋律吃下肚。當然,他周遭的聲音也有了顏色,例如電話鈴響是綠色的,BBC新聞播放的嗶嗶聲是藍綠色,莫札特的音樂是黃色的…….. 直到從他演講中聽見不斷變換的頻率,我才驚覺到這世界,是多麼地奼紫千紅。試想,在我們眼球轉動的每一個瞬間,同時有多少色彩傳遞到眼前,但對於這與生俱來的能力,一般人卻早就已經習以為常,甚至對它毫無反應了。然而,發現顏色對Neil Harbisson而言是這麼的新鮮有趣,讓人回想孩提時代比著天空和草地說藍色、綠色的那種純真,彷彿辨認出這些顏色,就如同擁抱了全世界那樣雀躍。 最令我詫異的,是他說:「我看見別人的臉,有些人也許長得很漂亮,聽起來卻很糟!有些人長得完全不像,發出的頻率卻很相似。」如果是這樣,是否我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人們完整的面貌?因為瞭解的只有對方的外表,並無法知道更深層的內在。諷刺的是,理論上失去辨別顏色的藝術家,卻在某個程度上,比我們看得更透徹。 知道藝術家放棄肉眼的觀察、放棄繪製「人」的形象,反而用電子眼將感測到的頻率轉換成色彩,構築出一張張五顏六色的肖像畫,讓我不覺地聯想到畫家Mark Rothko。他的畫沒有形體、沒有線性的體悟、沒有故事、也沒有名稱,總是以兩三個顏色上下排列,以巨大正方形孕育矩型。色塊渾濁卻又有序,看似簡潔卻無一相同。色彩之間相互滲浸過渡,邊際的光暈如同一種敘述性的幻覺,分明卻又曖昧。儘管只有極少的顏色和極簡的形狀,卻反映出深刻複雜的思想。站在高過自己的作品前面,畫作欣賞無法一眼盡覽,從而開始有了瀏覽的時間。最特別的是,觀者就如同被包圍其中一般,無法置身事外、無法獲得取得主控權,只能在寧靜之中被帶進畫裡,讓人莫名地狂喜或啜泣。 他曾說過:「我成為畫家,是為了要將繪畫提升到音樂與詩歌的高度。」當然,他的目的不是要當音樂家,而是要將內心的聲音傳遞出來。音樂在他的一生中,絕對是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他的兒子曾說過:「當人們問我:『什麼是父親跟你分享的事?』我總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對音樂的愛,是我從他身上學得的。』」父子倆很少談論畫作,反而讓音樂充滿著童年的生活。 那麼Rothko所鍾情的音樂是什麼?答案竟是「室內樂或歌劇──多半是莫札特、莫札特、海頓、莫札特、舒伯特,或者,莫札特。」 畫家對莫札特是偏愛的,巧合的是,根據他兒子的說法,他1956年的作品《Yellow over Purple》中,色塊的運用「就像莫札特的詠歎調」。而這個顏色,正與Neil Harbisson對莫札特音樂的感受一模一樣。 如果檢視莫札特的創作,會明白作曲家是一位擅長使用短樂句發展的佼佼者,和Rothko一樣用簡單的元素創造出不朽的作品。而在畫家的理解中,莫札特的音樂從不只是取悅耳朵,而是「笑中帶淚」。像是雨中的彩虹一般,唯有在劇烈的痛苦中擠壓而出的喜悅,才顯得更甜美。只不過,畫家最終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在酗酒、婚姻關係緊張、友人紛紛離去種種因素的影響產生嚴重的情緒問題,直到1970年,他用剃刀劃斷手腕血管,以自殺方式終結了自己的性命。 可以說他一生最後的作品,就是這一幅吧!他用自己的泊泊鮮血,蔓延出龐大面積,那單純、震撼、晦澀、憂傷並且不得觀者掌控的目標…….不正是他窮極一生在藝術中所想要追求的嗎?

.jpg) 帶著一絲感傷,試圖用相機模仿Rothko的畫作。於是我尋找幾個可以透光的物質,例如輕薄的塑膠袋、玻璃紙等,再從後面打燈,嘗試製造一種朦朧、霧化的體驗,然而效果並不理想。出門尋找材料時,才突然靈光一閃,發現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只要直接讓顏色發光,就可以解決一切複雜的程序了。但是,如何讓顏色發光呢?其實身邊唾手可得的平版、手機是最簡單的工具。於是我開始上網下載五顏六色的顯示器來拍攝。 方向是找到了,然而色彩之間的線條切割是那樣清晰有別,了無生意。為了讓界線模糊,我得想辦法讓光線折射。由於清水過於清澈,無法達到想要的樣子,因此濃稠又透明的洗碗精,便成了最佳的替代品。放在鏡頭前面一拍,果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特別是換成了微距鏡,居然將微小的氣泡拍得一清二楚。搖動一下洗碗精再拍,一張由泡泡組合成的狗腳印出現在相機裡,像是踩過五顏六色的地板而過。再換另一個角度聚焦,又是另一個驚喜──在沙礫般的泡泡之間,出現了兩個圓點,那受地心引力拉扯垂直滴落的液體邊緣,反射了周遭的色彩,就像形成各自的小星球那樣,擁有自己獨立的生命體,在浩瀚無邊的宇宙中運行。 每次按下快門後,都有意外的景象映在眼簾,不管背後顯示什麼樣的顏色,在不同條件下,都有不同的線條扭曲、變形、暈染。而鏡頭前的氣泡在震盪之後總是任意展現,無論是緩緩上升,或在它選擇的據點上面停留。看著一張張照片,我頓時有所領悟──是這些自由飄浮的泡泡,帶給了畫面強烈生命力的! 忽然想起了Rothko在抑鬱消沈中作畫、想起Harbisson天生無法看清顏色,還有那隻少了耳朵的兔子,卻也聯想到藝術家們在飽受洗鍊後得到的偉大作品,以及孩童看到兔子的笑聲。短暫的一輩子裡,有太多事情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但有更多事情,卻在一個轉彎後,開出更美麗的花朵。你今天,「聽」起來如何?嘗試問問自己的內心,相信它會有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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