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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戰貝五

又戰貝五

古典音樂是否「自帶優越」?可說是樂壇炒不完的冷飯之一——本就人氣頂尖,又正逢誕辰250週年紀念的貝多芬及其作品,當然也不免又一次成為論戰標的——日前《MUZIK》曾提及,路易西安納交響樂團大提琴副首席丹尼爾(Daniel Lelchuk)在相關論戰中,對古典音樂被打上「反平權」、「優越主義」的標籤頗有微詞;而丹尼爾本人也進一步指出,他的說法實有指涉,並非空穴來風,早在他9月間回應這類說法的文章裡, 就為貝多芬抱了一番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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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Vox刊登音樂學者Nate Sloan與作詞人Charlie Harding(兩位皆是白人)撰寫的 《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如何將階級主義置入古典音樂》 一文,他們認為打從1808年首演開始,觀眾就把曲子的開頭解釋為貝多芬個人克服耳聾困境的暗喻,但對其它群體,像是女性、有色人種、非異性戀者,貝多芬交響曲卻正提醒他們古典音樂的排他性與菁英主義,兩人接著在文中繼續追問:「貝多芬交響曲是如何從勝利與自由的象徵,變成了排他、菁英、門衛的代表?」

與此文相應的podcast節目裡,兩位作者便拿1977年航海家一號與二號(Voyager 1 & 2)無人太空探測船攜帶的鍍金銅質唱片開刀——該片紀錄關於地球與人類的種種資訊,包括55種語言的問候、90分鐘的自然界聲音與名曲集錦、115幅太陽系及人類的圖像與說明,是為探測船可能被宇宙中其它智慧生物截獲時,向對方傳達「來自地球的消息」之用——其名曲部分載入了塞內加爾的打擊樂、喬治亞的合唱、納瓦荷印第安人的夜詠、秘魯的婚禮歌、史特拉汶斯基與路易斯.阿姆斯壯等音樂家的作品選段等,同樣在列的貝五第一樂章,則被其中一位作者質疑道:「當外星文明發現這張唱片時,我們用『登登登登……』向他們問候,是我們正在征服星際帝國嗎?他們會這樣想嗎?」另一位則答腔說,不是每個人都覺得貝多芬是人類集體成就的最佳代表,對很多人來講,貝五不是勝利與復原,而是菁英與排他。

更有甚者,他們還指控貝五開頭「勝利與征服」式的敘事,充滿著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工業主義的味道——這與眾所週知、貝多芬嚮往自由民主的形象大相逕庭——讓丹尼爾都不敢想像,如果是華格納的《帕西法爾》,會讓他們心中閃過怎麼樣的念頭?

此文標榜重新定義貝五的文化意涵,但除了先射箭再畫靶,卻沒有拿出什麼真實論據,而在社群媒體上廣受嘲諷,反倒變相地捧了貝多芬一把。相對於兩人空中畫餅式的天馬行空,以及節目中一搭一唱、套招似的應答,熱衷於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常在節日搬演它的日本愛樂者,在Japan Times上具體表達了他們的眾見——被問及為何那麼多人愛上貝九時,一位東京合唱團的指揮回應:貝多芬能對人施法,很多人一開始都覺得自己演不了,但其他團員亟望他更加努力,一心合作、終於成功, 這種成就感太美妙了。

丹尼爾回憶,自己五歲開始拉琴,初上高中時,第一次跟青年管弦樂團在波士頓演出全本貝五,自此有幸在全球各地、為各種膚色的觀眾多次演出該曲。從樂季前在緬因州林間集訓的第一次排練起,樂音帶來的悸動就留在心裡,不曾消失,多年以來,每每演奏貝五,都能讓他精力充沛,從未感到厭倦。觀眾也有同感,讓貝五成為路易西安納交響樂團頗常被要求多演的幾首曲目之一,而且不分種族、貧富、老少咸宜。丹尼爾常為經濟上無法負擔、卻非常想要入場的人們提供免費票券——緣於作曲家,特別是這首作品之故,往往能讓觀眾離場時,蛻變為另一個全然不同的人。

丹尼爾也指出,對貝多芬這種「思想先進而超越時代」的對象開砲,實在很奇怪(比起戰貝多芬,戰華格納都還合理得多),讓他好奇兩位作者會對阿富汗女性管弦樂團2017年在世界經濟論壇演出的貝九有什麼高見?點開下面這段影片,看倌們是受到啟發,還是覺得這些女性是被誤導著向「白人至上」致敬呢?

這樣的音樂自帶無限故事,幻想與魅力的無限可能蘊藏其間。丹尼爾認為,如果貝五讓Sloan與Harding感覺有色人種遭到白人鐵蹄輾壓,那麼可能是他們自己暗暗想要這麼做吧?別把問題推到音樂頭上。

▲路易西安納交響樂團大提琴副首席丹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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