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位時代濃縮歌劇錯了嗎?

在數位時代濃縮歌劇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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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匹茲堡歌劇院( Pittsburgh Opera)製作了一個莫札特《依多美尼歐》(Idomeneo)——一部特洛伊戰爭遺緒——刪減改編版,將超過3小時的總譜濃縮為80分鐘。褻瀆!有一條不成文的普遍禁忌是,如果要刪減一齣歌劇,除了修剪部份對話或略過某些宣敘調詠嘆調之外,不能再砍。但為什麼?劇場導演並沒有那麼珍視文本;可憐的莎士比亞金言慘遭挪動、斷章、補綴,很多莎士比亞劇作都被詮釋得像某種維多利亞時代(或愛德華時代?)的樣板戲。...

最近匹茲堡歌劇院( Pittsburgh Opera)製作了一個莫札特《依多美尼歐》(Idomeneo)——一部特洛伊戰爭遺緒——刪減改編版,將超過3小時的總譜濃縮為80分鐘。 **褻瀆!** 有一條不成文的普遍禁忌是,如果要刪減一齣歌劇,除了修剪部份對話或略過某些宣敘調詠嘆調之外,不能再砍。但為什麼?劇場導演並沒有那麼珍視文本;可憐的莎士比亞金言慘遭挪動、斷章、補綴,很多莎士比亞劇作都被詮釋得像某種維多利亞時代(或愛德華時代?)的樣板戲。這種事情在歌劇界卻不常發生。這種不成文的律令,在數位時代人類的專注時間縮短與其他娛樂選項的競爭之下,究竟是有效的還是過時的呢?

▲匹茲堡歌劇院短版《依多美尼歐》的指揮路易斯 「歌劇是一種精細宏大的藝術形式」匹茲堡歌劇院短版《依多美尼歐》的指揮路易斯(Glenn Lewis)這麼說。「如果我們只因為迪士尼公司認為最理想的娛樂時間是90分鐘,就把每部歌劇都砍成那樣,我們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好處。我們並不因為人們的專注時間變短就做出讓步,我們有維有守。」 (根據微軟( Microsoft)2015年一份被廣泛引用的爭議研究指出,當今人類的專注時間大概還比金魚少一秒。所以這種堅持是好事。) 路易斯解釋,匹茲堡歌劇院如此呈現莫札特這部宏大的希臘題材裝歌劇,是出於有限的經費,以及有意為本劇加上一抹「文化關聯性」——這是過去十年最紅火的藝術界關鍵字之一。輝煌的合唱沒了、希臘神話角色沒了、太細緻的敘事也沒了。留下來的盡是莫札特原作的戲劇高潮,重新打包為短短的晚間表演,可以舒服地銜接開演前的餐酒。 裁剪一步歌劇究竟是為作品生色、還是摧毀作品,端看你問了歌劇界的誰;雖然經典劇目縮減後的教育版本是普遍受到認可的例外。根據舊金山歌劇院(San Francisco Opera)藝術部門常務董事漢克爾(Greg Henkel)所說,「世界上有些藝術家、指揮、導演覺得有些曲子是碰不得的、覺得歌劇是神聖的藝術形式。現在,我一生致力於歌劇,我對其抱有相當大量尊重,但我們不是被鎖在美術館裡頭。這些作品是活的,它們會呼吸。」漢克爾表示,他認為有些古典名家若是今天還活著並繼續埋頭創作,他們也會縮略自己的作品來符合當今製作標準。

▲佛羅里達州薩拉索塔歌劇院(Sarasota Opera)執行總監魯賽爾(credit: Jeff Reeder Small) 「我認同這種觀點,」佛羅里達州薩拉索塔歌劇院(Sarasota Opera)執行總監魯賽爾(Richard Russell)表示。「人類專注時間的確在縮短,還有更多電子娛樂加入競爭。但刪減歌劇會從根本上改變作品,這是否能為作品加值,我則存疑。我想這是一種惡性效應:縮短歌劇可能改變角色的心理動機,然後故事線就跑掉了。你要怎麼在不摧毀作品的前提之下改變它的劇情結構?我根本沒辦法想像《波希米亞人》變得比本來更短。」 但這種惡性效應的停損點在哪?畢竟許多標準歌劇劇目的刪減版本出於各種實際理由——像是經費或舞台效果——已被廣為接受(當然除了威爾第,沒人那麼野蠻)。路易斯指出,刪減歌劇通常是舞台工作人員、樂手跟演出歌手之間的集體協商,決定哪些場景可以被縮略。華格納《萊因的黃金》本來應該一場到底,但中間時常為了樂手與歌手而插入暫停。《崔斯坦與伊索德》也有標準刪減版,因為有些旋律線太過討債,讓歌手很難唱完整部歌劇。在美聲歌劇當中,裝飾、反覆、華彩片段都等著被導演與歌手砍掉。換句話說,刪減沒那麼不尋常。所以這樣刪減過的歌劇跟真正從結構把歌劇改短有什麼不一樣?

▲舊金山歌劇院藝術部門常務董事漢克爾 對此眾說紛紜。2017年,舊金山歌劇院把一部超過4小時的歌劇砍到大概3小時。「我一向欣賞獨幕歌劇在戲劇效果上的經濟實惠,」漢克爾說。「如果我們能把3小時歌劇的劇情塞進一個晚間一幕演完,何樂而不為?重要的是如何盡量為觀眾帶來最感動的夜晚。我們只是把字幕機出現之後不再必要的元素給刪掉。這是為了製作最有效的歌劇版本,我們希望人們感動不已,胸中充滿浪漫激情。」 在匹茲堡歌劇院的短版《依多美尼歐》的例子當中,路易斯說,這部戲只是不好製作,並沒有改編莫札特其他知名歌劇那麼困難,風險比較低。但魯賽爾對任何緊湊的改編都抱持懷疑態度。「常常有人建議我把歌劇作得更平易近人。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要花這種功夫來吸引新觀眾。故事本來就是一個整體,而音樂往往是在呼應劇本中安排好的事件。音樂是在告訴大家劇本發生了什麼事。」 許多經典標準歌劇都長達3、4個小時(除了威爾第,他的歌劇很少超過3小時),新委託作品卻很少演到2.5小時。「講完一個故事需要的時間已經根本改變了,」漢克爾說。「我認為故事的長度取決於故事本身。」他指出歌劇是一種集體創作的藝術形式。刪去《卡門》當中合唱團的一句台詞可能會讓某些角色來不及進場或退場。魯賽爾同意:「我傾向於讓導演改編戲劇作品。文本、以及文本加音樂,這本來就是同一種元素。這樣就不會對原作造成太大破壞。」 當然,路易斯表示,為了要讓這個改版能夠上演,導演保羅(David Paul)必須改變某些宣敘調的調號,並且捏造某些台詞好讓他們連貫。我察覺不到這些手腳,而匹茲堡歌劇院在有限預算下的創新表現更讓人佩服。但把腳本斷章取義來創造新的故事脈絡,無可避免地還是改變了原作的戲劇全貌。除此之外他們也將劇名改為《戰停重來—依多美尼歐》(afterWARds: Idomeneo Reimagined),用了諧音表現這個故事發生在特洛伊戰爭之後,而也表示這部戲不再是《依多美尼歐》。這就是一部新戲,不管是好是壞。 原文出處:[Is It Sacrilege to Shorten Operas in the Digital Age? ](https://www.sfcv.org/article/is-it-sacrilege-to-shorten-operas-in-the-digital-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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