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_fields
share
text_fields
share
形式的收放(1)|關於第七、第八與第九號交響曲

形式的收放(1)|關於第七、第八與第九號交響曲

第七號交響曲

創作時間:1811年中~1812年中

題獻者:佛里茲伯爵(Count Moritz von Fries,1777~1826)

回歸絕對音樂

1809至1811年間,貝多芬再次遭遇拿破崙佔領維也納,以致他與學生、也是他重要的贊助人魯道夫大公分別,而寫下《告別》奏鳴曲;在愛情上,他接連喜歡上他醫生的姪女泰瑞莎.瑪爾法蒂(Therese Malfati),被拒後又愛上了一位銀行員的妻子安東尼.布倫塔諾(Antonie Brentano,1780~1869),不久後寫下給「不朽的愛人」三封信,卻都沒寄出;然後在耳疾之外,頭痛也開始頻繁襲擊健康,在此身心狀況下完成了《皇帝》鋼琴協奏曲和《大公》鋼琴三重奏。

1812年他再度聽從醫生的建議,安排了幾趟休養之旅。泰普立茲(Teplitz)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他在此終於見到了歌德,不過和想像的不太ㄧ樣,他覺得大文豪「太喜歡宮廷氣氛,因而喪失了詩人的尊嚴。」然後他「巧遇」布倫塔諾(貝多芬原本就知道布倫塔諾一家喜歡來此度假),不得不接受這份感情終將沒有結果。而在前面兩項影響之外,奧幣也因為戰爭影響大為貶值,貝多芬許多委託費用都遭到延宕,經濟壓力如浪潮襲來。

1812年就在前述原因總合下,成了1802年之後另一個難受的低潮,貝多芬在這幾年中的創作量確實不如以往。

不過如果把此時創作的第七號交響曲視為他又一次對命運的控訴,其實無法捕捉到這首新作的精神,因為相較於第五號沛然莫之能禦的情感,貝多芬在第七號中是以純熟的「絕對音樂」處理——「節奏設計」和「對位賦格」來面對艱困,也就是以一種跳脫感性的態度,來重整生活。

第七號首演於1813年,出現在一場為慶祝巴伐利亞軍隊擊敗拿破崙(「哈瑙戰爭」,德語區首次的勝利)而舉辦的慈善演出中,同場曲目還有《威靈頓的勝利》(又名《戰爭交響曲》)。

許多著名音樂家都參與了表演,包括小提琴首席史博(Louis Spohr,1784~1859)、鋼琴家胡梅爾、作曲家薩里耶利等,該音樂會獲得了極大好評,觀眾在第七號第二樂章演畢後,還要求貝多芬再演一次,而這個「重複」後來在19世紀上演第七號時還成為一項傳統。

節奏的豐富變形

樂曲由快—稍快—快—快鋪陳。調性為A大調—A小調—F大調—A大調,整體充滿了對比的色彩。編制上比第六號小,短笛和長號聲部都被捨棄。

第一樂章「稍微持續地—甚快板」,一開始的前奏主題為一折返的線條,其綿延的感覺對比整個作品的附點,形塑出巨大差異。進入快板前,貝多芬利用重複音作為懸念,預備了快板主題的特徵,最後導引出之前交響曲中未曾出現的急速六拍主題。第二主題轉而到了升C小調,延續同樣的節奏感,但性格較為收斂。進入發展部後,音樂由音階展開,但上下相對的態勢造就樂聲繽紛的繁複感。再現時,雙簧管擔綱了第二主題,翻轉了呈示部時的聲響。

3-2

第二樂章「稍快板」為變奏曲融合兩段「中段」的形式,音樂一開始在弦樂持續的「步行節奏」中帶出了進行曲風格,但旋律具有的半音階和調式細節,創造出音樂的滄桑感。這段旋律會在全曲中不斷變形,累積出更強烈的感情,而與這種滄桑相對的,是「中段」由單簧管和低音管演繹的溫馨線條。

第三樂章「急板—不太快的快板」由弱起的分解和弦展開,這些短促的音型導引出許多聲部相互迴響的效果,是此前交響曲中尚不明顯的「詼諧」。第一段最後停在一個不確定的A長音上,增強了懸念,稍慢的中段再次以單簧管、低音管帶出,而小提琴持續的A音至此鋪成出一種安定悠遠的背景,彷彿某種不會離去的力量浮現。

第四樂章有活力的快板由試探性的兩次快節奏開始,旋律在小提琴身上,管樂則以後半拍催促,充滿強勁的生命力。音樂在發展部中,數度出現突然發生的休止,強化了樂曲張力,曲末貝多芬則利用緩慢上行的半音階,將音樂推向高峰。

「舞蹈的神化」

第七號的首演頗為成功,觀眾普遍都很喜歡,史博在他的自傳裡寫道:「當突強出現時,它帶著強烈的破壞性……接著在另一強聲進入後,整個音樂又好像飛到了空中。」除了突強,此曲繁複的節奏變化,更是作品具有刺激性和吸引力(intoxicating and stimulating)的關鍵。

音樂學者霍普金斯(Antony Hopkins, 1921~2014)在他的《貝多芬九首交響曲》一書中寫道:「第七號交響曲相較其它首,或許是最能給我們一種真實的、自發性情感的樂曲——音符像是從紙上飛起,然後我們隨著新鮮的靈感重生。」

第七號首演之後,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中陸續上演過3次,其中一場有評論描述演完後的場景「充滿狂喜的掌聲」。

《大眾音樂報》則是寫道:「新的交響曲再次獲得了極大迴響。它的迴響就像首演時ㄧ樣;行板,如器樂音樂中的皇冠,應該像首演時再演一次。」貝多芬對這首作品也頗為滿意,他自評:「這是在我貧乏的天才之下最開心的產物之一。」

華格納是這首樂曲最著名的支持者,他的聽後感為此曲下了最好的註解:「所有騷動、渴求和內心的翻騰,在這裡都成了喜悅,它帶著我們經歷了酒神式的力量……這首交響曲就是舞蹈的神化(apotheosis of the dance),是舞蹈最高的境界;身體最偉大的狀態都融入了理想的音色中。」其敘述中的「舞蹈的神化」一詞因為非常貼切,從此就成了第七號的代名詞。

數十年後,音樂學者索羅門統整了從華格納以來眾多音樂家的感受,發現大抵都不脫離「狂舞」的概念:「儘管有各式各樣的想像——蜂擁的人群、強力的節奏,或慶典、婚禮中的動作——基本上都源自同一個景象:一場嘉年華或慶典,它讓所有人暫時脫離了社會與自然的束縛,消弭了各種約定、規範與指令。」

索羅門認為,同時期寫作的《威靈頓的勝利》描繪出了英軍與法軍之間的真實戰況,但第七號充滿了生動的情感,是更為深刻的存在。

影視的回聲

要不是聽到《交響情人夢》和《王者之聲》的配樂,我很難想像第七號會成為影視作品的寵兒,不過這兩部影片的處理我覺得都很好:《交響情人夢》以第一樂章的歡慶強化了作品整體的勵志,《王者之聲》則在喬治六世發表演說時,透過第二樂章的節奏,將他無法言述的心跳貼切地表現了出來。

仔細一查,這份第七號名單還有《春風化雨1996》(1995)、《不可逆轉》(2002)、《末日預言》(2009)、《X戰警:天啟》(2016)等眾多影片,而且幾乎都使用了第二樂章。

我覺得這段旋律最迷人的就是其中「G—A—B,E—升F—升G —A」的A 小調變化。如果有人後來也喜歡這段並且想以此配樂,我會推薦他也可以聽聽另一首,一樣由這幾個音符排練出的樂曲——舒伯特《未完成》中的第一樂章。

本文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48


推薦閱讀:

-形式的收放(2)|關於第七、第八與第九號交響曲

-形式的收放(3)|關於第七、第八與第九號交響曲

延伸閱讀

    熱門文章